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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地穴

2026-07-07 作者: 龍貓千尋

“咚……”

“恍……”

不知昏迷了多久,王曉被這斷斷續續的沉悶聲驚醒。

那聲音極輕、極沉,仿佛有某種未知之物,在無邊黑暗中艱難搏動。

一下,又一下,每一次都要耗儘大半力氣,喘息許久,才能攢出下一聲。

原來自己冇有聽錯。

這聚靈陣中,果真有異響。

胸前的噬痛感依舊盤踞不散,先前黑影人的那一掌,委實致命。

事發猝不及防,若非他肉身強橫,恐怕早已死在了那一擊之下。

更凶險的是,那一掌暗藏霸道腐蝕之力,此刻正瘋狂往他體內躥,如同一條陰冷毒蛇,在經脈間肆意遊走,不斷吞噬消磨他的元氣。

肋骨不知斷了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鑽心的痛,讓他忍不住咳血。

萬幸枯木逢春始終運轉不息,翠綠的生機靈光從肝臟源源不斷湧出,持續修複著斷骨與體表重創。

可生機之力還要分出大半,去阻擋那在體內肆虐的腐蝕勁氣,傷勢修複的速度大幅放緩。

王曉睜開雙眼,入目是一片純粹無垠的黑暗。

這不是夜色籠罩的昏暗,也不是普通山洞的幽深,而是厚重到近乎凝成實質的墨色死寂,仿佛世間一切光亮,都無法在此處存續分毫。

他神識悄然鋪展探查,感知到周遭空間極為遼闊,置身一處空曠巨大的地穴中,頭頂鐘乳石倒垂懸掛,石尖不斷滴落水珠,發出細碎的滴答輕響。

遠處隱約有流水聲傳來,聽動靜是一條地下暗河在靜靜流淌。

“那黑影人究竟是誰?”

“也不知道大家現在怎麼樣了……”

王曉的臉色沉了下來,不敢再繼續深想下去。

“必須抓緊時間療傷脫身。”

他咬牙強忍劇痛,掙紮著盤坐起身,雙目緊閉,引導體內殘存的元氣,一寸寸穩步推進,全力抵擋侵蝕經脈的腐蝕勁氣。

那些漆黑陰冷的勁氣仿佛生有靈智,拚命往經脈深處鑽躲。

王曉絲毫不急,將周身元氣凝作一根根纖細針芒,順著經脈緩緩推進,將腐蝕勁氣一點點逼出體外。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縷黑色勁氣從指尖被逼出,“嗤”的一聲輕響,轉瞬消散在暗沉的空氣中。

冇了腐蝕力量的阻攔,枯木逢春的修複之力頓時順暢起來,再無阻滯。

翠綠生機靈光環繞周身流轉,斷裂的骨骼快速接續愈合,撕裂的肌肉重新生長,體表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複原。

待王曉再度睜眼,身上的傷勢已好了大半,一身修為也足足恢複了五成。

“不能再耽擱了。”他挺身站起,一想到外界戰況焦灼、同伴危急,臉色愈發沉重。“必須儘快離開這!”

漆黑昏暗對他而言毫無影響,畢竟他有神識傍身。

可當他催動神識向外探查,卻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禁錮壁壘,神識被硬生生彈回。

有什麼東西在阻擋他的感知,外麵的情況,他根本探查不到。

王曉抬手握緊七星劍,周身元氣聚力灌注,劍身驟然亮起淡金色光華,照明效果遠勝尋常火把。

劍光驅散周遭數丈範圍內的濃稠黑暗,他這才看清自己所處的真實環境。

偌大一座巨型地下洞穴,頭頂密布層層疊疊的鐘乳石,腳下是粗糙堅硬的原生岩石,遠處暗河流動的水聲不絕於耳,回蕩在洞穴之間。

“從這裡落下來,便能從這裡衝出去。”

王曉深吸一口氣,壓穩心神,雙腳一蹬,猛地向上躍起!

“這裡竟有禁飛大陣?”

他清晰感知到一股極強的壓製之力,比古城的禁飛還要強烈。

禦空飛行的能力被封禁,但這傾儘氣力的一躍,已然足夠。

他右手緊握,蓄足元氣,狠狠一拳朝著頭頂山體轟去!

然而預想中的情況並冇有發生。

冇有震天巨響,冇有山石崩裂,冇有煙塵彌漫,甚至連絲毫震動都未曾出現。

他全力以赴的一拳,砸在看似普通的岩壁上,竟如同打在虛空之中,力道冇有被化解,無聲無息消失得無影無蹤。

無法禦空懸停,王曉不得不落回地麵。

“怎麼會這樣?”王曉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盯著頭頂完好無損的岩壁,“這座山體究竟是何等材質鑄就?”

他再度縱身躍起,又是一拳全力轟出,結果一模一樣。

再躍,再轟,再落……

幾番嘗試,無一例外。

王曉落回地麵,環顧四周。

兩側洞壁全是厚重岩層,表麵凹凸不平,多處岩壁還不斷滲出水珠,陰冷潮濕。

他走到一處看起來岩壁最薄弱的位置,深吸一口氣,周身金光驟然暴漲,聚力一拳狠狠轟出!

磅礴拳勁結結實實砸在岩壁之上,發出沉悶厚重的“砰”然巨響。

可岩壁紋絲不動,連一絲細微裂紋都未曾浮現。

反倒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湧。

王曉臉色徹底大變。

他如今已是龍門神境修為。

方才那一拳,連龍門化形境的小山建陽,都被打了個半死。

在這山洞裡,他連在石壁上留下痕跡都做不到。

他不甘心,索性祭出七星劍。

劍身金芒暴漲,一劍劈下,劍刃與岩石碰撞,火花四濺,發出刺耳的鏗鏘聲。

結果還是一樣的,岩壁完好如初,冇有半點變化。

至此,他徹底打消了暴力破壁強行闖出去的念頭。

就在這時,那神秘聲音再度響起。

“咚……”

“恍……”

斷斷續續,裹挾著濃濃的疲憊,仿佛發聲之物耗儘了全身氣力,才能勉強發出一絲聲響。

王曉側耳凝神細聽,快速辨彆出聲來源。

聲音來自洞穴深處,一處連他神識都無法探查觸及的未知之地。

“既然出不去,便去看看這異響究竟是什麼來頭,順便另尋脫身之法。”他握緊七星劍,抬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前行的道路愈發狹窄,頭頂垂落的鐘乳石愈發密集,劍光在石柱交錯間投下細長的影子,氛圍愈發陰森。

走了數百步,前方出現了一個直徑約莫兩米的洞,洞口幽深漆黑,通道向前縱深延伸,一眼望不到頭。

王曉在洞口駐足停下,靜心聆聽片刻。

那道神秘聲響,正是從這洞中傳來。

他腳步輕抬,全身戒備,一步一步地往洞中走去。

七星劍的金色劍光照亮腳下的路,在兩側洞壁上投下他搖曳不定的身影。

神識鋪展開去,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冇有蝙蝠,冇有蛇鼠爬蟲,冇有任何活物氣息,唯有空曠死寂的洞穴,以及他單調的腳步聲回蕩不休。

這洞穴仿佛深不見底,永無止境。

王曉往前走了數百米,前方依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黑暗。

他沉下心,不急不躁,繼續穩步前行,又走了數十米,兩側洞壁終於有了變化。

石刻。

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古老圖案,鐫刻在洞壁之上,曆經歲月侵蝕,卻保存得極為完好。

線條古樸蒼勁,刀法簡練有力,自帶一股磅礴厚重的力量感,仿佛鐫刻之人每落下一刀,都傾注了畢生修為與心血。

王曉心頭猛然一震。

他方才全力轟擊山體,連半點痕跡都無法留下,可有人卻能在這山壁上留下這麼多圖案,他的修為該何等深不可測?

亦或是先鐫刻完工,再有人以逆天秘術加持,護住這些石刻萬古不毀?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震撼,凝神細看洞壁石刻。

圖案畫風樸素直白,像是在細細述說魔島的過往。

開篇畫麵之中,一群身著九州古袍的先民,駕著幾艘破舊木船,在驚濤駭浪中漂泊,海麵狂風肆虐,波濤洶湧。

木船靠岸,先民踏上這片無人荒島,彼時島上彆無他物,隻有滿目亂石荒草和數不儘的飛禽走獸。

後來,越來越多九州先民渡海而來,帶來五穀種子、鋤頭鐮刀,開荒拓土、耕田播種,紮根求生。

歲月流轉,竹樓起,茅屋立,家禽在院子裡踱步,田坎縱橫交錯,稻浪翻滾,一派安居樂業、欣欣向榮的祥和盛景。

再往後,海麵駛來大船,船頭立著數名身著官服之人,島上百姓全員跪地迎接,九州王朝前來冊封。

這座荒島,自此被賜名為“夷”。

歲月更迭,屬地易名,由“夷”改作“琉”。

“原來魔島本名琉島,自古便是九州屬地。”

“究竟發生了何等變故,讓它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王曉心中疑雲密布,滿心不解,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沿途洞壁石刻愈發密集,腳下忽然生出了變化,從堅硬岩石變成了鬆軟的灰白色粉末,一腳踩下,完全深陷其中,觸感綿軟如同踏雪。

極致冰冷的寒意從腳底席卷全身,陰氣濃鬱翻湧,讓人汗毛倒豎、心神發寒。

行走間,時不時踩中硬物,發出“哢嚓”脆響。

王曉瞬間洞悉腳下是何物。

骨灰。

滿地皆是骨灰。

灰白色的粉末順著洞穴一路蔓延,鋪滿整條通道,粉末之間夾雜著大量尚未完全風化的枯骨,森森白骨在金色劍光映照下,泛著慘白詭異的光澤。

究竟要隕落多少生靈,才能以骨灰鋪滿這條幽深洞穴?

王曉不敢深想……

他壓下心緒,抬頭繼續細看洞壁石刻。

畫麵畫風陡變,變得血腥慘烈。

大地之上屍橫遍野,男人、婦人、老人、孩童,儘數倒在血泊之中,倒在家門之前,倒在田埂之上,倒在他們親手開墾耕耘的土地上。

血流成河,浸染大地,連石刻底色都被染成了暗沉血紅。

屍山血海中央,站著一個背生潔白羽翼的怪人。

此人高鼻深目,金發卷曲,背後一對巨大白翼,羽毛光潔,不染纖塵。

可他手中長劍滴血不止,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不是殘忍,不是瘋狂,隻有居高臨下的漠然。

金發藍眼異族!

王曉瞬間想起古城中浮現過的畫麵,那些金發藍眼的異族之人,與這石刻之上的怪人一模一樣。

海麵之上,駛來一艘前所未有的巨型戰船,遠比昔日先民木船龐大數倍,船身漆黑,桅杆高聳入雲,船帆繡著晦澀難懂的紋章。

一眾白羽翼怪人跪地恭迎。

船頭立著一道身影,麵容模糊不清,看不真切。

石刻到了這裡被人故意毀壞,唯有一頭耀眼金發,在光影之下格外醒目。

後續石刻多處殘缺破損,被人刻意鑿毀,隻剩下大片空白。

畫麵再度清晰之時,場景已然劇變。

一道身影出手,一劍將那白羽翼怪人從頭至腳劈成兩半,兩半屍體分向左右倒下,白色的羽毛在空中飄散,被鮮血染紅。

王曉看不清出手之人的麵容,石刻痕跡模糊斑駁,隻剩一道挺拔輪廓。

可單單這一道輪廓,就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那人身形並不高大,卻如同一座山嶽,不可撼動。

海麵那巨型戰船倉皇逃竄,頭也不回,轉瞬消失在海天儘頭。

島上民眾跪地歡呼,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笑,有的人抱著屍骨又哭又笑。

後續石刻斷斷續續,部分被歲月侵蝕模糊不清,部分遭人刻意損毀磨滅。

王曉隻能隱約看到一些零星片段。

有身著大慶王朝官服之人,立於島上,卑躬屈膝,不知與誰暗中勾結、握手言和,姿態極儘卑微。

有五眼怪物從深海爬上岸邊,所過之處生靈塗炭、寸草不生。

有扶桑武士在作祟作亂……

而下一幅石刻畫麵,直接讓王曉徹底怔住,心神俱顫。

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虛空中,看不清麵容樣貌,辨不出身形高矮,唯有一道頂天立地的巍峨背影,橫貫天地。

仿佛隻要此人在,蒼天便不會崩塌,大地亦不會傾覆。

他在,天地就在。

他正與數道看不清麵容的存在隔空鬥法,無神兵利刃,無絢爛神通,唯有滔天威壓碰撞交織。

那是一種超脫王曉認知的恐怖威勢,足以撼天動地、變色乾坤。

石刻無法複刻出那種氣勢,可王曉僅僅凝望這畫麵,便忍不住心生膜拜,甚至不由自主地生出追隨他,同他並肩戰鬥的衝動。

那股氣勢,威絕天地,一往無前。

前路有山便開山,有海便填海,所向披靡,無懼一切強敵……

氣貫長虹,星月震顫,天地為之動容。

石刻到此戛然而止,似被無形之力生生截斷,隻剩殘破石壁與模糊痕跡。

最後的畫麵,便是魔島漂泊虛空的景象。

海麵翻湧,大地崩裂,無數人在岸邊哭喊,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片漸行漸遠的土地,可什麼都冇抓住。

魔島就這樣飄走了,流落無儘虛空之中。

“魔島遁入虛無,是那場驚天大戰的結果嗎?”王曉喉嚨發緊,心緒沉重難言。

王曉站在最後這幅石刻前,沉默許久。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萬般波瀾,抬步繼續向前。

洞穴儘頭,隱約透出微光。

他快步前行,走出洞口,眼前景象豁然開朗。

然後,他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因為,他看見了龍。

一條真正的、活著的、正在呼吸的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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