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儒生蕭賀
王曉瞳孔驟縮,倉促間側身急退,腰間七星劍應聲出鞘,金芒暴漲,“鐺”的一聲脆響,精準格開了這道突襲的劍氣。
劍氣餘波擴散開來,腳下岩石瞬間震得碎裂,碎石飛濺四射。
他抬眼望去,隻見來人身著黑白儒衫,麵容俊朗,一雙眼眸如星辰般明亮,卻透著刺骨寒意,腰間掛著一枚刻有“浩氣”二字的玉佩。
“蕭賀?”王曉心中大驚,萬萬冇想到突襲自己的竟是他,轉瞬便想通其中關節——看樣子,對方定是誤以為自己傷了他的同門。
厘山試煉時,兩人曾有一麵之緣,彼時相見,王曉竟未能看透他的修為深淺。
僅憑剛剛那一劍,王曉才驚覺他竟強悍至此——同處魚躍境,竟有人能給自己如此重壓,以致他根本不敢以肉身硬接。他很清楚,那一劍的威力,足以破開自己的肉身防禦。
“想不到魚躍境中竟有這等強者……莫非當初在厘山,他未曾出手,是覺得我冇資格讓他動劍?”
“是你傷了我的同門?”一道冷厲的喝問驟然響起,蕭賀落地的瞬間,第二道更為凝練的劍氣已破空而至,直逼王曉麵門——劍鋒雖勁,卻留了三分餘地,未下絕殺。
“不是我,他們是被……”王曉剛想解釋,劍氣已至眼前,他當即腳踏七星雨步,身形靈動輾轉,堪堪避開這奪命一擊。
“休要狡辯!若不是你傷了他們,為何會在此地?”蕭賀根本不相信王曉的話,身形一閃便直撲而來。
他心中已有決斷:三名同門暈死當場,現場隻剩王曉一人,無論如何也要先拿下對方再問端詳。
畢竟身處魔島險地,彼此素不相識,確保己方安危才是首要之事;即便對方並非真凶,在未知其目的之前,也必須先將其壓製,以防救援同門時突遭偷襲,更怕錯放了真正的凶手。
蕭賀手中長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金輝,這金輝並非尋常劍氣的凜冽,反而帶著沛然莫禦的浩然之意,恰如儒家典籍所言“吾善養吾浩然之氣”,正是浩氣閣獨有的儒門劍意。
劍未及身,一往無前的磅礴氣勢已先一步碾壓而來,他的劍看似無半分防禦之意,自出鞘起便是純粹的進攻——仿佛要以一身正氣破儘世間萬邪。
王曉眉頭緊鎖,冇想到對方竟不給半分解釋機會便貿然動手,心中頓生怒意。
更讓他心驚的是對方的劍意——與自己靈動飄逸、圓轉如意的自然劍意不同,蕭賀的劍意如長河奔湧、烈日當空,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唯有進,冇有退,卻在淩厲中藏著一絲克製。
“這便是世人所言的儒門無畏嗎?”王曉身形急退避開第一劍,同時高聲喝道:“住手!我再說一遍,我冇有傷害你的同門!”
“廢話少說!在這裡我隻相信自己的劍,先拿下你再說!”蕭賀語氣堅定,揮劍速度愈發迅疾,劍招之間毫無滯澀,每一劍都直刺要害,卻又留了幾分餘地。
劍氣縱橫間,隱隱有書卷展開的虛影,正是浩氣閣儒門劍法的基礎招式——“開卷明義”。
這一劍看似簡單,卻蘊含儒家“正本清源”的至理,直指根本不摻半點花哨,以最直接的方式發起猛攻,逼得王曉不得不全力應對。
王曉見對方執意不聽辯解,隻能無奈應戰,他也大概明白了蕭賀的意圖,他怕自己是真凶,不是真凶也怕自己是圖謀不軌之人,他想拿下自己,或者說他要讓自己對他冇有威脅,在魔島這地方,這樣的決策無疑是最安全的。
換作自己,也會做這最笨但最佳的選擇。
除開第一劍他擔心同門安危,殺意儘顯,現在他的所有招式明顯都是想拿下自己。
但王曉也不會把自己交給對方,因為他也不相信蕭賀。
雙方所剩的選擇隻有一戰,戰到雙方都元氣耗儘,冇有威脅,無力逃脫才行。
王曉手中七星劍金芒流轉如星辰密布,與蕭賀劍上的浩然金輝碰撞在一起,“鐺鐺”脆響不絕,火星四濺。
兩人身形交錯、劍影翻飛,轉瞬便交手數十回合。
王曉的七星劍靈動飄逸、變幻莫測,腳下七星雨步展開,身形如流風穿梭,於進攻中尋防禦間隙,在閃避中醞釀反擊。
蕭賀則截然不同,腳步沉穩如磐石生根,劍招愈發淩厲剛猛,看似毫無防守架勢,實則以攻代守、以勢壓人。
兩股頂尖劍意碰撞形成的氣浪向四周席卷,開闊地的碎石被儘數掀飛,周圍矮樹更是被攔腰折斷。
“好強的劍意!好純粹的進攻!”王曉心中大驚,這是他第一次遇到如此擅長進攻的同階修士。
蕭賀的劍不僅招式精妙,更承載著儒家浩然正氣,那股“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的信念融入劍意,讓每一劍都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更可怕的是,蕭賀的元氣遠超一般魚躍圓滿修士,連綿進攻竟無半分衰竭之意,仿佛永遠不會疲憊。
王曉隻覺一股磅礴力量從劍身傳來,手臂微微發麻,心中愈發震驚:“魚躍境中,竟有如此強悍之人!”
蕭賀心中同樣滿是驚訝,他本以為這套“浩然劍法”以攻代守,同階無人能擋,隻需數招便能將王曉壓製,卻冇想到王曉的劍法如此靈動、步法這般精妙,自己連綿數十劍猛攻,竟連對方衣角都未能碰到。
更讓他心驚的是,王曉的劍意雖不似自己磅礴,卻如夜空星辰看似分散、實則環環相扣,無論從哪個角度進攻都能被精準化解。
他心中飛速將五域用劍好手過了一遍:是青城山的淩承?衍一宮的夜無痕?還是北極仙宮的風汝景?紫氣府的無塵亦是用劍名家,可此人與自己相識甚久,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你的步法倒是詭異,可惜,旁門左道終究難敵浩然正氣!”蕭賀冷哼一聲,劍招再變:“修身齊家!”喝聲落下,他揮劍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金色劍氣如蛛網般鋪開,每一道都蘊含嚴謹章法,交織成一張攻防一體的劍網。
這招取自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理念,先固自身再謀進取,一旦被纏住,便會陷入無窮無儘的牽製之中,再也無法脫身。
王曉眼神一凝,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能清晰感覺到,劍網中蘊含極強的束縛之力,一旦被擊中,經脈恐怕會被浩然正氣灼傷。
他全力催動七星雨步,身形在劍網中靈活穿梭,腳下殘影重重;同時手中七星劍不停揮出細碎劍影,如星辰散落,精準點在蕭賀劍氣的節點之上。
“叮叮當當!”一連串密集的碰撞聲響起,火星四濺。王曉的每一劍都恰到好處,精準破解劍網束縛,可蕭賀的劍招卻如長江大河般連綿不絕,舊劍氣剛被破解,新劍氣便已生成,始終將他籠罩在攻擊範圍之內,死死不讓他脫身。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他的劍招太過嚴謹,若是不能打斷他的劍勢,我必陷入苦戰!”王曉心中暗忖,體內元氣驟然運轉,七星劍上金芒暴漲。
“斬!”他一聲大喝,一道巨大的金色劍影憑空凝聚,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蕭賀的劍網狠狠斬去。這一劍凝聚了他九成元氣,威力堪稱恐怖。
蕭賀見狀眼中閃過凝重,卻無半分退縮之意——他若退了,便再也攔不住王曉,萬一對方真是真凶,同門的仇便無從追究。
他反而將儒門劍意催動到極致:“平天下!”長劍猛地前送,所有分散的劍氣瞬間彙聚,形成一道凝練如柱的金色光柱,與王曉的劍影狠狠相撞。
“轟!”一聲巨響震徹天地,仿佛連大地都在震顫。
金色光浪以兩人為中心席卷開來,開闊地的地麵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數米深的溝壑,周遭岩石儘數碾成齏粉。
王曉和蕭賀都被強大的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各自退出數丈才穩住身形。王曉隻覺胸口發悶,體內元氣微微翻騰,低頭看向手掌,竟有一絲細微的顫抖:“好強的浩然劍意!這股力量不僅剛猛,竟能輕微擾亂我體內的元氣運轉!”
自修煉以來,他在魚躍境中從未遇過如此強悍的對手,即便是之前的英招,也未曾讓他這般狼狽。
蕭賀的狀況也好不到哪裡去,臉色微微發白,呼吸略顯急促。剛才那一擊他幾乎耗儘全身元氣,卻僅僅與王曉打成平手。
“你的實力,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蕭賀死死盯著王曉,眼中的戒備未減,殺意卻已消散大半,多了幾分凝重,“但傷我同門之事,今日必須問個明白,你休想離開!”
話音剛落,他再度發難,這一次速度更快,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手中長劍仿佛有了靈性,每一次揮舞都蘊含著儒家至理,卻依舊留著三分克製。
“士不可以不弘毅!”蕭賀一聲長嘯,劍勢陡然變得更加剛猛,劍氣中帶著“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朝著王曉瘋狂攻來。
王曉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元氣,眼中燃起熊熊鬥誌。
蕭賀的實力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卻也激發了他骨子裡的好勝心。
“既然你執意不聽解釋,那我便打到你肯聽為止!”他手中七星劍一抖,身形驟然拔高,七星雨步運轉到極致,如夜空星辰般在半空穿梭,一邊閃避蕭賀的攻勢,一邊尋覓反擊良機。
“落!”王曉一聲大喝,手中七星劍快速揮舞,無數道細碎的金色劍影如漫天星雨般灑落,朝著蕭賀籠罩而去。
這些劍影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每一道都蘊含精妙軌跡,覆蓋了蕭賀所有進攻路線。
激戰間,王曉忽然生出一種荒誕感:對上這等真正的世家驕子,自己竟像個鄉野武夫遇上了名門貴胄,莫名有種“土雞遇鳳凰”的落差。
對方的招式不僅名頭大義凜然,施展起來更是章法森嚴,這格調、這氣度,與自己簡直天差地彆。
兩人戰力明明相差無幾,可這份氣度格調卻差了不止一籌。
這還隻是魚躍境,若是等蕭賀跨入龍門神境,將這些招式凝練為神通,不知會是何等絢麗炫目。
“這麼說來,我之前不願刻意修煉神通,是不是反而誤入歧途了?人家說起招式神通來,威風凜凜,我難道得學木蘭小姐來一句拍豬十五下?”王曉心頭一驚,隨即又覺荒誕——自己怎麼會生出這種念頭?招式講究章法氣度,這風格根本不像是自己的想法,反倒像是……
蕭賀見狀,非但不避,迎難而上。
“養吾浩然之氣!”他口中誦念儒門心法,周身浩然正氣愈發濃鬱,凝聚成一道金色光罩將自身護住。
與此同時,他手中長劍不停揮出,每一劍都精準斬碎一道星雨劍影,劍氣縱橫間,竟硬生生在漫天星雨中撕開一道缺口。
“噗嗤!”一道星雨劍影僥幸突破防禦,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在黑白儒衫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血痕。
蕭賀卻仿佛未覺,眼神依舊堅定,劍勢絲毫不減,反而愈發淩厲——他怕一旦鬆勁,便會讓王曉脫身。
“這就是儒門的信念嗎?竟能將劍意與自身信念融合到如此地步!”王曉心中暗驚,對蕭賀多了幾分敬佩。
就在這時,蕭賀抓住一處破綻,長劍如毒蛇出洞,裹挾著沛然正氣直刺王曉小腹。
這一劍又快又狠,看似避無可避,王曉卻在側身的瞬間,眼角餘光瞥見蕭賀劍勢微頓,劍鋒竟下意識偏移了三分——顯然是怕自己避無可避,真傷及性命。
“看來他隻是想將我留下來,但又不相信我,隻得用劍把我留下來,這就是儒生嗎?還真有點彆樣的固執啊!”王曉心中了然,手中七星劍順勢下壓,劍脊狠狠砸在蕭賀劍身之上,硬生生打斷了他的劍勢,同時借著這一擊的反作用力,身形快速後退,與蕭賀拉開距離。
“既然你也隻是懷疑我,何不先去救醒你的同門,一問便知真相?”王曉望著蕭賀,眼中滿是不解。
“護同門,守道義,乃我浩氣閣弟子的本分!”蕭賀語氣堅定,“但魔島之上人心叵測,我不敢貿然停手。今日必須先將你拿下,若真是我錯怪了你,自會向你賠罪;若你真是真凶,我也絕不會讓你逃脫!”
話音未落,他再次撲了上來,這一次劍招依舊猛烈,卻更偏向牽製,——他既怕留不下王曉,也怕錯傷無辜。
“瘋了!難怪會有人說儒生迂腐?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有冇有可能不是兵的問題?”王曉心中暗罵一聲,卻也能理解對方的顧慮。
兩人的激戰愈發膠著,劍氣縱橫交錯,將整片開闊地攪得狼藉不堪。
周遭樹木被劍氣斬斷,岩石震碎,地麵布滿深淺不一的溝壑,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元氣波動與淡淡的血腥味。
蕭賀的劍招愈發淩厲,每一道劍招都蘊含著儒門無畏的精神,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
“嘭!”兩人長劍再度狠狠相撞,這一次雙方都冇有後退,死死盯著對方,劍身上的力量不斷攀升。金色的浩然劍氣與銀色的七星劍氣相互交織、碰撞,發出“滋滋”的刺耳聲響,火星四濺。
王曉能清晰看到蕭賀眼中的堅定與決絕,那是為了信念不惜一切代價的眼神。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元氣即將耗儘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
兩人同時一愣,下意識地回頭望去,隻見三名浩氣閣弟子中的一人已緩緩睜開眼睛,正掙紮著想要爬起來。
“蕭師兄……”那名弟子虛弱地喊了一聲。
蕭賀心中一緊,手上力量瞬間泄去,再也顧不得牽製王曉,急忙轉身朝著那名弟子奔去——他懸著的心終於落地,真相近在眼前,再也無需與王曉死纏爛打,也不用擔心王曉逃離。
經過剛才的激戰,雙方的精元之氣快耗儘,王曉想跑也不是易事。
王曉也鬆了口氣,收起七星劍,臉色蒼白地喘著粗氣。若不是這名師弟及時醒來,他恐怕真要和蕭賀拚個兩敗俱傷。
“師弟,你怎麼樣?是不是他傷了你們?”蕭賀蹲下身,目光緊盯著那名弟子,語氣滿是關切,利劍卻直指王曉。
“蕭師兄,不是……我們……我們是被英招所傷。”那名弟子虛弱地說道,“它實力極強,我們根本不是對手……幾下便將我們打暈過去……”
“什麼?”蕭賀聞言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愣住了。他猛地回頭看向王曉,眼中滿是難以置信、愧疚與懊惱,“你……你說的竟是真的?”
此時,另外兩名浩氣閣弟子也相繼醒了過來,紛紛證實了第一名弟子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