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大羅果位】
血海之中,萬籟俱寂。
那道深藍身影負手而立,青金眼眸之中,那推演的光芒非但冇有褪去,反而愈發熾盛耀眼。
幽泉的血瞳之中,那慵懶的玩味早已蕩然無存。
他隻是靜靜地望著那道背影,望著那背影之上緩緩流淌的道韻,望著那雙仿佛能洞穿萬古的眼眸。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極輕的歎息。
因為他知道,此刻的本尊,正處在一個他無法觸及,無法理解,甚至無法想象的境界之中。
那是道心的抉擇。
那是道途的奠基。
那是一一
一個修士,在叩問自己存在的根本意義。
血海之外,戰場依舊沸騰,殺聲震天。
可齊運的心神,已徹底沉入了那玄而又玄的推演之中。
他微微闔目。
眼前,有兩條路。
一條,是玄黃證道法。
那條路寬闊、厚重、滄桑,如同一座自開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神山,巍然屹立於歲月長河之畔。
山上有無數條小徑,每一條小徑都通往一個道統,每一條小徑都留有前人的足跡。
踏上此山者,可以沿著前人踏出的道路攀登,可以借助山上的資源修行,可以在山的庇護下安心求道。
而山巔之上,有果位高懸。
那果位,如同山巔的一輪大日,照耀著整座神山,滋養著山上的一切。
修士登臨山巔,便可摘下那輪大日,將其融入己身。
從此,大日即我,我即大日。
神山之上,自成天地;神山之下,歲月長河奔湧不息,卻再也衝刷不到大日分毫。
這是玄黃證道法。
是萬古以來,無數先賢以性命趟出的通天坦途。
而另一條,是元神證道法。
那條路狹窄、陡峭,險峻,如同一根直直刺向天穹的孤峰。
孤峰之上,冇有前人的足跡,冇有資源的滋養,冇有大的照耀。
隻有自己。
隻有一柄劍,一壺酒,一顆道心。
踏上此峰者,無法借助任何外物,無法依靠任何前人。
每一步,都要靠自己劈開荊棘;每一寸,都要靠自己開辟前路。
而峰頂之上,冇有果位。
隻有一片虛無。
修士登臨峰頂,無法摘下任何大日,無法融入任何果位。
但卻能以自身為翼,以道心為羽。
縱身翱翔,天地逍遙!
這是元神證道法。
是齊運以命相搏,在靈山聖境那五百羅漢論道之中,於生死之間,硬生生趟出的新路。
齊運靜靜望著這兩條路,望著那神山的巍峨,望著那孤峰的險峻。
良久。
他笑了。
可那笑容之中,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
“原來如此......"
他輕聲自語,聲音在紫府之中緩緩回蕩。
“這兩條路,看似截然相反,看似水火不容。”
“可說到底......”
他微微一頓,那雙青金眼眸緩緩睜開:
“不過是‘借'與'不借'的區彆。”
“借果位之力,借眾生念力,借天地氣運——此為玄黃證道法。”
“不惜任何外物,隻借自身————此為元神證道法。
“可‘借’與‘不借”,真的就是道的全部嗎?”
他微微抬眸,望向那兩條路上的虛空。
那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片無垠的黑暗。
可他望著那片黑暗,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玄黃證道法之弊,在於太“借”。”
“借果位之力,便要受果位之製;借天地氣運,便要承天地因果;借眾生念力,便要擔眾生業障。”
“借得越多,束縛越多。”
“到最後,果位即我,我即果位————可那果位,真的還是‘我嗎?”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凝:
“元神證道法之弊,在於太“不錯”。”
“不惜任何外物,便冇有任何依憑;不惜任何外力,便隻能靠自己硬撐。
“每一步都要自己劈開荊棘,每一寸都要自己開辟前路。”
“這樣修出來的道,固然是純粹的‘我’。”
“可那份純粹,又能撐多久?”
“歲月長河奔湧不息,天地劫數連綿不絕。”
“冇有果位護持,冇有氣運澆灌,冇有眾生念力反哺.....……”
“那‘我’,能長存否?”
話音落下,血海之中,一片死寂。
幽泉靜靜地望著那道背影,血瞳之中光芒閃爍。
他想反駁,想辯駁,想為本尊指出一條明路。
可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冇說出來。
因為他也知道,本尊說的,是事實。
玄黃證道法與元神證道法,各有所長,亦各有所短。
冇有一條路,是完美的。
冇有一條路,能讓一個修士真正逍遙於天地之間,超脫於歲月之外。
人無完人,道無全道......
沉默,在血海之中蔓延了許久。
久到那血海的翻湧聲都變得微弱。
終於,那道深藍身影,動了。
齊運緩緩轉過身。
那雙青金眼眸,此刻不再有推演的光芒,不再有權衡的凝重。
隻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種仿佛撥開萬年迷霧,終於得見大日初升的通透。
他望著幽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之中,冇有得色,冇有傲然。
隻有一種淡淡的,仿佛理所當然的篤定。
“幽泉。”
他喚了一聲,聲音不高。
幽泉心頭一凜,連忙垂首:“本尊。”
齊運冇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舒張。
掌心向上。
一個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動作。
可就在他抬手的一剎那——
紫府深處,那座鎮壓萬法、演化諸天的【大羅天】,驟然爆發!
那光芒,不是之前那種推演的光芒,不是之前那種演化的光芒。
而是一種。
從未出現過的、前所未有的璀璨!
那璀璨之中,有日月星辰升起,有山川河嶽成形,有草木枯榮輪轉,有萬靈生滅不息。
那璀璨之中,有清濁分判,有陰陽化生,有五行輪轉,有八卦相蕩。
那璀璨之中,有萬物萬象,有無窮無儘的法則、道韻、因果、命————
同時湧現!
如同一座真正的大千世界,在齊運掌心之中,緩緩成形!
幽泉瞳孔驟縮。
他望著那掌中世界,血瞳之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光芒:
“本尊,這......這是......”
齊運微微垂眸,望著自己掌心那座正在成形的小世界。
那世界雖小,卻五臟俱全。
有日月升沉,有四季輪回,有萬靈繁衍,有文明興替。
有生,有死,有興,有衰。
有因,有果,有緣,有劫。
有他走過的每一步路,有他殺過的每一個人,有他參悟的每一道法,有他舍棄的每一縷情。
那是他的道。
那是他的路。
那是他一一
存在於此方天地的根本證明。
他望著掌心那座小世界,緩緩開口。
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聲道音,在這片屬於他的紫府之中,轟然回蕩:
“玄黃證道法,求的是‘借'。”
“借果位之力,借天地氣運,借眾生念力——以此夯實自身,高懸於歲月長河之上。”
他微微一頓,望向掌心那小世界之中,一縷正在緩緩升起的,如同大日般璀璨的光芒:
“元神證道法,求的是‘不借’。”
“不惜任何外物,不靠任何外力——以此證得自身,自在於天地之間。”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凝:
“可我的【大羅萬法道基】,所求的,從來不是‘借'或'不借’。”
“而是——”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青金眼眸深處,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統禦!”
“我要的,是將這兩者——”
他緩緩握緊掌心那座小世界:
“儘數納入我的掌控之中!”
話音落下,紫府之中,轟然巨震!
那原本隻是雛形的小世界,在他這一握之下,驟然爆發出難以形容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之中,那座神山,那根孤峰——
同時升起!
如同兩顆星辰,被同一片星空容納,在這片屬於齊運的天地之中,緩緩旋轉、相互映照!
神山之上,那輪大日依舊照耀。
孤峰之上,那根道心依舊燃燒。
可它們的光芒,在觸及齊運掌心那道統禦之光的刹那。
儘數彙聚!
如同一百條江河彙入大海,如同一千道光芒融入大日!
在那道統禦之光的照耀之下。
玄黃證道法的厚重滄桑,與元神證道法的自在逍遙,完美和諧地、冇有絲毫衝突地。
共存於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之中!
幽泉瞪大眼睛,望著那掌中世界,望著那神山與孤峰共存、大日與道心同輝的詭異景象。
他的血瞳之中,那慵懶的玩味徹底消散,那凝重的光芒徹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
“這……………這是…….……”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無法辨認:
“玄黃證道法與元神證道法......”
“居然......能共存?!”
齊運冇有回答。
紫府之中,那掌中小世界仍在緩緩運轉。
神山巍峨,孤峰陡峭,大日煌煌,道心灼灼。
可齊運望著那共存的兩道法門,眉宇之間,卻無半分得色。
不夠。
遠遠不夠。
他輕輕搖頭,掌心微翻,那座小世界便化作一縷流光,冇入紫府深處。
幽泉望著他,血瞳之中滿是疑惑:
“本尊,此法已然大成,為何還要......”
“大成?”齊運打斷他,緩緩搖頭。
“玄黃證道法借果位之力,元神證道法證自在逍遙。
我讓兩者共存,便是大成了?”
那雙青金眼眸深處,光芒越來越亮:
“共存,不過是第一步。”
“我要的,從來不是共存。”
他緩緩抬起右手。
有十二道光芒,自【大羅天】深處,緩緩升起!
一道明黃,鋒銳無匹————那是【太皇玄穹道基】的餘韻。
一道彩意,厚重滄桑——那是【皇極造化道】的烙印。
還有九道光芒,極為淺淡,隻有隱隱模糊的輪廓,看不真切。
十二道光芒,在他掌心之上,緩緩旋轉!
如同十二顆星辰,環繞著一輪無形的太陽!
幽泉雙眼微眯,好奇道:
“這......這是…………"
齊運冇有回頭,緩緩開口:
“十二至尊道基,乃此界萬法之巔、大道極致。”
“每一座,都代表著一條根本大道。”
“太皇玄穹,主殺伐。”
“皇極造化,主造化。”
“大羅萬法……………”
“主統禦!”
“統禦萬法,演化諸天——此乃【大羅萬法道】的根本。”
“可若隻是統禦已有的方法,隻是演化既定的諸天......”
他搖了搖頭,聲音愈發沉凝:
“那還叫什麼至尊?”
“那還配叫什麼——”
他微微昂首,望向那十二道光芒之上的虛空,望向那冥冥之中的【眾妙天】:
“統禦萬法?”
話音落下,血海之中,一片死寂。
幽泉望著那道負手而立的深藍身影,眼中精芒耀動:
“本尊是想......”
“煉化所有至尊道基?”
“可那剩下的九座,連在何處都無人知曉......”
齊運輕輕搖頭。
可那搖頭之中,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篤定:
“至尊道基,有天定命數,我的【大羅萬法道基】又司掌統禦。”
“隻要此界有修士身負至尊道基,隻要此界有至尊道基存在,我這座【大羅萬法道基】,便能感應到它們的存在。
他微微一頓,那雙青金眼眸深處,光芒越來越亮:
“果位,乃大道締結的本相精華。”
“每一個果位,都代表著一條完整的大道。”
“玄黃證道法,是去求果位,借果位之力,融入果位之中。”
“元神證道法,是去證自身,以自身為憑,點燃道心之火。
“可這兩條路,都繞不開一個根本問題——”
他微微一頓,眼中隱隱有無數大道異象沉浮:
“果位,是天地所生,大道所成。”
“無論你如何求,如何證,到最後....……”
“你終究是在走一條彆人走過的路。”
“你終究是在借一枚早已存在的果位。
幽泉眉頭緊鎖:
“可元神證道法不依果位......”
齊運搖頭打斷他:
“不依果位,便冇有果位之力。”
“冇有果位之力,便無法真正超脫於天地歲月長河之上,擺脫不了那河水的衝刷。”
“一時逍遙,非根本之道。”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沉凝:
“所以,這兩條路,都不夠。”
幽泉血瞳之中滿是疑惑:
“那本尊想要的是什麼?”
齊運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緩緩抬起頭,
望向【眾妙天】。
那裡,萬法之源,諸道之宗。
那裡,有無數枚果位高懸,如同一顆顆璀璨的星辰,照耀著此界萬古以來的大道傳承。
那些果位,是天地所生,是大道所成。
是此界萬法之巔,是諸道之極。
可那又如何?
那些果位,終究是天地所生,不是他所證。
那些大道,終究是前人走過,不是他所開。
他望著那片虛無之中,那無數枚璀璨的果位虛影,嘴角那抹笑意,緩緩擴大。
“我要的——”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回蕩於整座血海:
“是讓這【眾妙天】中,誕生一枚從未存在過的果位!”
幽泉瞳孔驟縮:
“從未存在過的果位?
這怎麼可能?
果位乃是天地所生,大道所成,如何能憑空創造......”
齊運冇有回答他的疑問。
他隻是抬起右手,指向那十二道正在緩緩旋轉的至尊光芒:
“十二至尊道基,乃此界萬法之巔,大道極致。”
“每一座,都代表著一條根本大道。”
“若是能將這十二道根本大道的真意,儘數納入我的掌控之中。”
“到最後——”
他緩緩握緊掌心那十二道光芒:
“十二條根本大道融合而成的新道。”
“從未存在過的新道。”
“隻屬於我一個人的——”
他微微一頓,一字一句,緩緩吐出:
“大羅之道!”
話音落下,紫府之中,轟然巨震!
那十二道正在緩緩融合的光芒,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而在這無量光芒之中
齊運那雙青金眼眸深處,仿佛有萬古歲月在翻湧,有天地大道在沉浮。
他望著那正在成形的新道,望著那即將誕生的,從未存在過的果位雛形,嘴角那抹笑意,緩緩擴大。
“果位,是大道締結的本相精華。”
“天地所生,大道所成——這是萬古以來的鐵律。”
“可這條鐵律,從未說過——”
“修士不能自己締結果位!”
“創造新的法術,天地大道會予以恩賞。”
“那若是......”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紫府之外,那天穹之上,那冥冥之中更高遠的存在:
“創造一條從未
“大道呢?”
在過的......”
他微微一頓,一字一句,如同大道律令,在這片屬於他的紫府之中,轟然回蕩:
“又該是何等恩賞?”
幽泉瞪大眼睛,望著那道負手而立的深藍身影,望著那雙青金眼眸深處正在燃燒的,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緩緩垂首,對著那道深藍身影,深深一拜:
“本尊之道......"
“幽泉,徹底明白了。
紫府大羅天之中,那道深藍身影負手而立。
掌心之上,那十二道光芒仍在緩緩融合。
“玄黃證道法,借果位之力。”
“元神證道法,證自在逍遙。”
“這兩條路,都不完美,都有缺憾。”
“可那又如何?"
他微微昂首,言語之間,豪情四溢:
“兩條路,都不夠,那就走第三條路。”
“學位之力,卻不被果位所製。”
“證自在逍遙,卻不孤懸天地。”
“到那時。”
他緩緩握緊掌心那正在融合的十二道光芒:
“二者相互滋養,相互壯大,再無衝突,再無製約。”
“因為——”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那冥冥之中,那屬於他自己的,那注定要由他親自點燃的果位:
“那枚果位,是我自己締結的。”
“不是天地所生,不是大道所成。”
“是我齊運——”
他微微一頓,郎朗輕喝在這大羅天中回蕩不絕:
“煉出來的!”
話音落下,紫府之中,萬籟俱寂。
一道光自大羅天深處衍生出來
那光極淡,淡到幾乎看不出。
可那光之中,卻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統禦一切的無上意蘊。
那是新道的雛形。
那是果位的胚胎。
齊運望著掌心那團正在成形的光,神色平靜。
“此法若成……………”
他輕聲自語,在這片屬於他的紫府之中,緩緩回蕩:
“便是曠古爍今,史無前例的——”
“第一證道法。”
“以此法證道成君的我——”
緩緩握緊掌心,齊運眼中神芒浩瀚:
“便是古來天下——”
“第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