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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魔道魁首

2026-04-11 作者: 州默

無極聖宗,太虛鏡天上層。

此地無光無暗,無聲無息,唯有一方玄墨色水潭靜臥於洞窟中央。

水麵平滑如鏡,倒映不出任何事物,仿佛連接著萬有與虛無的邊界。

無道極法真君盤膝坐於水潭之上三尺,黑袍樸素,麵容冷硬如萬載寒鐵。

他雙眸半闔,周身無絲毫氣息外泄。

整個人仿佛已與這片絕對死寂的空間融為一體,化作一塊冇有溫度的磐石。

“反攻中土......”

低沉的嗓音在絕對寂靜中蕩開,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卻未激起半分漣漪。

無道真君緩緩睜開一絲眼縫,那冰封的眸子深處,有無儘道則符文流轉生滅。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張,指尖自然而然地掐出一個古樸玄妙的指訣。

此印乃他參悟“萬法歸無”大道所創。

可溯因果之河而上,窺見未來萬般可能之一鱗半爪。

雖不及專精推演的真君那般纖毫畢現,卻勝在直指本質,能見大勢。

指成形的刹那—————

水潭平滑如鏡的表麵,無聲漾開一圈微瀾。

微瀾之下,原本空無一物的水麵,開始浮現出無數細密的光點、線條、與模糊的圖景。

那是因果之海在此方水潭中的投影。

西北四宗的氣運脈絡、中土正道的山門輝光、海外龍族的幽藍長河、乃至更深處一些隱晦不明的暗流......

皆以某種抽象而本質的形式顯化,彼此勾連,衝突、吞噬、交融。

無道真君的目光,落向那些代表“西北四宗”與“中土正道”的因果線條交彙之處。

那裡本應是戰火燎原、氣運衝撞的混沌景象。

然而此刻——

“嗯?”

無道真君冷硬的眉峰,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隻見水潭投影之中,那片本應清晰可辨的因果交彙區域,竟憑空湧出了濃濃大霧!

那霧氣灰蒙蒙、沉甸甸,非煙非靄,變幻無窮。

它自虛無中滋生,迅速彌漫,將代表西北與中土的因果線條儘數籠罩,遮蔽、扭曲。

霧氣深處,隱約有龍影蜿蜒,劍光乍現,佛印明滅,乃至更古老、更晦澀的圖騰閃爍......卻又看不真切,仿佛隔了千重紗帳。

無道真君指尖道力微吐,印訣光芒一閃。

水潭投影中的霧氣,微微一蕩。

卻僅此而已。

那霧氣沉重得超乎想象,饒是以他真君層次的偉力催動秘法,竟也隻能讓其稍稍波動,無法驅散半分,更遑論窺見霧後真相。

“有人蒙蔽了天機因果......”

無道真君緩緩收印,眸中光芒流轉。

這不是尋常的擾亂天機,亦非單一真君的手筆。

這霧氣的“質感”———那沉甸甸的,仿佛彙聚了多方無上意誌的厚重感。

那變幻中隱約顯現的龍、劍、佛、巫等迥異道韻......

“不是一人所為。”

無道真君低語,聲音在死寂洞窟中回蕩。

西北三宗真君、海外龍族,甚至可能還有隱藏更深的存在………………

聯手攪亂了因果長河,共同遮蔽了這場“反攻中土”之事的未來軌跡。

大霧彌天,連真君都看不清前路。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場反攻,所圖絕非僅僅是“攻占中土地盤”那般簡單。

意味著水麵之下,有更深的暗流湧動。

意味著......變數。

無道真君沉默著,凝視著水潭中那團揮之不散的灰霧。

良久,他嘴角緩緩扯動,露出一抹極淡,卻冰冷刺骨的笑意。

“好。”

他輕聲道,仿佛在讚賞。

“看來玄黃這攤死水......”

“又要被攪動起來了。”

話音落,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山岩、無儘虛空,落在了太虛殿的方向。

“齊運。”

一聲呼喚,平平淡淡,卻自有真君偉力加持,無視時空阻隔。

太虛殿,雲座之上。

齊運正閉目凝神,指尖在扶手上輕輕叩擊,推演著西北三宗使者離去後,可能引發的種種連鎖。

忽聞呼喚,他倏然睜眼。

眼前空間微微扭曲,一道黑袍身影自虛無中緩步走出,正是無道真君的一道意誌投影。

“真君。”齊運起身,拱手一禮。

無道真君投影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齊運身上,眸子裡看不出情緒:

“青宗、鳳舵、黃泉陰府,所求之事,你已知曉。”

“是。”

“你怎麼看?”

齊運略一沉吟,抬首道:

“三宗欲借龍族之力,反攻中土,看似各取所需,實則各懷鬼胎。

青宗劍閣素有舊怨,欲取而代之;鳳舵從未停止對中土帝位的念頭;黃泉陰府......所圖恐怕更深。

至於龍族,雪恥之外,或另有所謀。”

無道真君微微頷首:

“所見不差。然大勢將起,順之者昌。

他頓了頓,聲音平淡卻斬釘截鐵:

“領我法旨。”

“無極聖宗,同意與三宗聯合,反攻中土。”

齊運神色不變:“弟子領命。”

“另外——”無道真君話鋒一頓,眼中寒芒一閃,“告訴三宗,此次反攻,西北須尊古例。”

他看向齊運,一字一頓:

“以我聖宗,為魔道魁首。”

“諸般調度,戰略決斷,當以聖宗之議為主。

三宗若有異心,或陽奉陰違......”

無道真君聲音並無起伏,卻讓周遭溫度驟降:

“一切免談。”

齊運眼中精光一閃,躬身應道:

“弟子明白。魔道魁首之位,關乎聖宗萬載威嚴與戰後分配,不容有失。”

無道真君投影微微頷首,似要消散,卻又忽然定住。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

“此事若成,攻伐中土,需得力之人統禦前線。”

他目光落在齊運臉上:

“就讓黑山,也一起去吧。”

此言一出,殿中空氣似有刹那凝滯。

齊運神色卻毫無波動,仿佛早已料到,甚至嘴角還浮起一絲溫和笑意,轉身拱手:

“全聽真君吩咐。”

“黑山師叔修為高深,經驗老到,若有他坐鎮前線,統籌戰事,必能穩我軍心,震懾宵小。

弟子稍後便親赴寂魔窟,傳真君法旨,請師叔出關。”

態度恭順,言辭得體,挑不出半點毛病。

無道真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投影緩緩淡去,消散於無形。

太虛殿中,重歸寂靜。

齊運獨立座之前,目光望向殿外翻騰的雲海,眼中溫潤笑意漸漸沉澱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潭。

北海龍宮,幽藍道境。

那充斥天地、凍結存在的無上龍威,那仿佛要將幽泉從“存在”層麵徹底抹去的恐怖壓力,在達到某個臨界點的剎那————

倏然消失。

如同從未出現過。

黑暗褪去,色彩回歸,感知複蘇。

幽泉猛地睜眼,發現自己仍立於那片幽藍道境中央,腳下是虛無,麵前是那座玄冰王座,座上北海龍君依舊端坐。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切,都隻是幻覺。

但那種靈魂幾乎被碾碎,存在幾乎被抹除的極致驚懼,卻如同烙印般刻在幽泉神魂深處,冰冷而真實。

“啊——!”

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地、近乎貪婪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溺水之人終於衝破水麵,重獲新生。

胸膛劇烈起伏,周身血海不受控製地翻騰震蕩,九千八百道血神子在血海中尖嘯哀鳴。

方才那一瞬,它們幾乎要被那無上威壓從“概念”上徹底抹去。

冷汗,自他額角悄然滑落。

並非畏懼,而是生命麵對更高層次存在時,本能的顫栗。

他緩緩抬頭,血瞳深處金紅光芒劇烈閃爍,最終強行壓下所有波動,歸於一片冰冷的平靜。

看向王座上的龍君,幽泉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剛才......”

話未說完,龍君淡漠的目光掃來。

那雙眼中,幽深如淵,倒映著萬古歲月的流轉,卻無半分波瀾,仿佛剛才那驚天動地的變化,於他而言不過拂去一粒微塵。

“剛才什麼?”

龍君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幽泉血瞳微縮。

他看到了龍君眼神深處那一閃而逝的,不容置疑的神芒。

那是一種警告,更是一種......封口。

有些事,看見了,經曆了,也必須要當作冇看見,冇經曆。

畢竟答案,已經告訴你了。

且有些存在,即便隻是提及名諱,探究其狀態,也足以引來滅頂之災。

幽泉沉默了一息。

隨即,他嘴角緩緩勾起,那抹熟悉的、帶著邪房與玩味的笑容重新浮現。

“冇什麼。”

他改口得無比自然,仿佛剛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許是此地水元道境太過玄奧,晚輩一時心神恍惚,讓龍君見笑了。”

龍君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片刻,他緩緩坐直身子,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清脆如冰玉碰撞的聲響。

“你方才………………”

他們在回憶,語氣隨意:

“說要問我什麼?”

幽泉心思電轉。

祖龍之事,顯然已成禁忌,不可再提。

但齊運算計深遠,既然讓他來此,絕不僅僅是為了問一個問題,然後承情了事。

果然,就在他思索如何轉圜之際,紫府深處,那縷與齊運本尊相連的心神印記,輕輕一動。

齊運的聲音,跨越無儘虛空,直接在他心神中響起,簡短而清晰。

幽泉眼中血芒一閃,臉上笑容更盛。

他抬頭,看向龍君,血瞳中閃爍著商賈般的精明,又帶著魔道特有的肆無忌憚:

“回龍君。”

他拱手,姿態卻並不卑微:

“方才所問,不過是替人傳話。

如今話已傳到,答案如何,已不重要。”

“倒是晚輩這裡,另有一樁買賣,想與龍族談談。”

“哦?”北海龍君眉梢微揚,似有幾分興趣,“什麼買賣?”

幽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不知龍族......可有興趣,下場玩一把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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