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血魔道人!
太虛殿中。
齊運緩緩睜眼。
隔空顯化、交代幽泉,不過瞬息之間。
殿下三人猶在等待。
“三位道友。”他開口打破沉寂,“反攻中土之事,本座已知曉。
三宗誠意,聖宗心領。
然此事牽涉甚廣,需從長計議。"
他自雲座起身,玄色大氅垂落:
“本宗會親自與真君稟報。”
“三位遠來辛苦,且先至客舍歇息。
一應事宜,待真君決意後,自有分曉。”
三人聞聲緩緩點頭,旋即退出太虛殿。
殿門緩緩閉合。
偌大殿宇,唯餘齊運一人獨立。
他緩步走下黑玉階,行至殿心,仰首望向穹頂那幅“無極天地”的古老壁畫。
混沌初開,陰陽分判,巨斧劈開鴻蒙。
齊運目光沉靜,久久凝視。
殿外暮色四合,遠山如黛,雲海翻騰。
一場將席卷玄黃的滔天巨浪——
已見端倪。
北海,萬丈冰洋之下。
幽泉化作一道粘稠血光,在漆黑如墨的深海中疾馳。
所過之處,海水皆染上一層淡紅,而後迅速被血煞侵蝕,化作一片片短暫存在的“血水領域”。
領域之內,遊魚僵死、藻類枯敗、連海底沉積了億萬年的淤泥都發出滋滋輕響,仿佛被無形之力抽取著最後的生機。
他已北行十七日。
沿途經過七座海外修士聚集的島嶼、三處水下妖族部落,皆未停留。
但“血魔道人”的名號,卻已如瘟疫般,在這片原本就不太平的海域瘋狂擴散。
第一日,途經“黑礁島”,島上三位築基初期的散修聯手布陣截殺”落單魔修”,被九千八百道血神子淹冇,屍骨無存,島嶼靈脈徹底汙穢,百年內難複生機。
第三日,遭遇“玄龜部”巡邏隊,為首的玄龜長老已築基中期,見血海滔天,怒而顯化百丈真身,以本命龜甲硬撼血神子洪流。
三刻後龜甲碎裂,神魂被抽,整支巡邏隊化作血海養料。
第七日,“鬼鮫國”舉國來犯,三位鬼鮫大將皆是築基真人,統領三千鬼鮫戰陣,借深海陰煞布下“玄骸碧波大陣”,欲困殺幽泉。
那一戰,血海倒卷三千裡,鬼鮫國都崩毀,國主攜殘部遁入歸墟裂縫,至今未敢再現世。
第十三日,路過“蓬萊遺島”,島上有上古殘陣守護,島上修士緊閉山門,開啟全部禁製。
幽泉隻是淡淡瞥了一眼,未作停留。
可那座傳承三千年的海外仙島,護山大陣上卻憑空出現了一片蔓延百裡的血色汙痕,陣基受損三成,需百年溫養方能複原。
凶名,是用屍山血海壘起來的。
而今在這片廣袤而混亂的海外之地,“血魔道人”四字,已足以讓尋常修士聞風喪膽,讓一方勢力緊鎖山門,讓那些傳承古老的大族,都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修煉著詭異血道,行事毫無顧忌的恐怖存在。
“血海不枯,幽泉不死。”
不知從誰口中傳出的這句話,已在海外悄然流傳。
此刻,幽泉已抵達北海深處。
周遭海水溫度驟降,光線徹底消失。
隻有偶爾遊過的深海發光生物,在漆黑中劃出短暫而詭異的軌跡。
前方,出現了一片連綿無儘的海底山脈。
山脈通體呈現出一種深邃的幽藍色,表麵覆蓋著厚厚的萬年玄冰,冰層下隱約可見某種古老而複雜的天然紋路。
那是龍族以無上偉力改造地脈、凝聚水元道則留下的痕跡。
北海龍宮,將至。
幽泉速度稍緩,血光收斂,顯出身形。
他立於一片海底平原之上,前方百裡外,便是那座橫亙在海底,宛若一道截斷天地屏障的巍峨山脈。
山脈中央,一座高達萬丈,通體由“深海寒晶”雕琢而成的巨型門戶,默然矗立。
門戶兩側,各盤踞著一尊栩栩如生的萬丈冰龍雕塑,龍目以“星辰核”鑲嵌,在絕對黑暗中散發著幽冷而永恒的微光。
龍爪扣入門柱,龍尾纏繞基座,每一片龍鱗都雕刻得精細入微,仿佛隨時會活過來,仰天長嘯。
門戶上方,懸著一塊同樣以寒晶凝成的巨匾,上書四個古樸龍文:
【北海龍宮】。
筆劃之間,流淌著浩瀚水元道韻,更有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淩駕萬靈的古老威嚴,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
僅僅是遙望這座門戶,幽泉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壓迫感,如同整片北海的重量,都壓在了肩頭。
那不是某個修士的威壓。
而是一個傳承自太古、統禦四海、見證了無數紀元興衰的古老種族,以其萬載底蘊、無儘歲月沉澱下的“勢”。
這種“勢”,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
它浸透在每一滴海水裡,烙印在每一寸龍宮疆土上,甚至影響了這片海域的天道運轉規則。
幽泉血瞳微眯,周身血海自主翻湧,在體外彙聚成一層粘稠的血色護罩,將那無形無質的龍族威勢隔絕在外。
“倒是有點意思……………”
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而就在他準備繼續前行時——
“嗡!!!”
前方百裡,那座巍峨門戶兩側的冰龍雕塑,龍目中鑲嵌的“星辰核”驟然爆發出刺目幽光!
光芒如兩道通天光柱,瞬間撕裂深海黑暗,將方圓千裡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門戶後方,那片原本沉寂的幽藍山脈中,驟然升起九道磅礴氣息!
“吼——!!!"
九聲龍吟,幾乎同時炸響!
每一聲都蘊含著截然不同的道韻。
或冰寒徹骨、或暴烈如火,或厚重如山、或迅疾如電……………
九道萬丈龍影,自山脈各處衝天而起,在深海中舒展開那足以遮蔽星空的龐大身軀!
龍鱗映著幽藍光芒,每一片都大如房屋,邊緣流轉著天然道紋;龍角崢嶸,似要刺破蒼穹;龍爪撕扯海水,帶起恐怖的暗流漩渦;龍目如九輪縮小版的寒月,冰冷無情地鎖定在幽泉身上。
九條真!
且皆是......築基真人級彆!
不,其中三道氣息尤為強橫,已然接近築基中期圓滿,隻差半步便可踏入大真人境!
“血魔道人!”
正中央一條通體覆蓋冰藍色龍鱗、頭角崢嶸的真龍率先開口,聲音如萬載寒冰碰撞,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屠戮碧璿宮,殘害我龍族血脈,罪該萬死!
今日竟敢踏足北海疆域——真當我龍族無人?!”
話音未落,門戶後方,海水分開!
密密麻麻,數以萬計的龍宮兵馬,如潮水般湧出!
前排是身披玄冰重甲、手持三叉戟的“冰蛟衛”,每一尊皆有煉氣後期的修為,結成戰陣後氣息勾連,堪比築基真人;
中排是駕馭深海凶獸的“馭海使”,座下巨鯨、惡鯊、毒水母等凶獸發出低沉咆哮,攪動暗流;
眨眼之間,一座籠罩數千裡海域的巨型殺陣已然成形!
九條真龍盤踞陣眼,萬數龍宮兵馬列陣合圍,符文鎖鏈封鎖八方退路。
殺機,如同實質的寒潮,將幽泉徹底籠罩。
血海在身外翻騰,九千八百道血神子感應到危機,自主顯化,化作一片暗紅色的“血雲”,與那幽藍色的龍宮大陣遙遙對峙。
雙方氣息對衝,海水被強行排開,形成一片直徑數千裡的“真空地帶”。
海底平原開始龜裂,萬年玄冰層層剝落,連遠處那座巍峨的龍宮門戶,都在微微震顫。
幽泉立於血雲中央,血袍獵獵,黑發狂舞。
他緩緩抬頭,血瞳掃過那九條真龍,掃過那萬數兵馬,掃過那座散發著古老殺伐氣息的大陣。
嘴角,緩緩咧開。
露出一抹猙獰、興奮、帶著無儘嗜血意味的笑容。
“正好......”
他輕聲道,聲音在真空地帶中詭異傳播:
“本座的血神子,還挺懷念真龍精血的滋味。
"
話音未落,他緩緩抬起右手。
五指舒張,掌心向下,做了一個極其簡單的動作——
虛按。
“轟——!!!"
身後血海轟然沸騰!九千八百道血神子齊齊發出尖嘯,化作九條粗大如山脈的“血河”,朝著九個方向,悍然撞向那座龍宮大陣!
他要……………
直接打殺進去!
龍族?
又不是冇殺過!
就在九條血河即將與大陣碰撞的千鈞一發之際——
“幽泉......”
一個聲音,輕輕響起。
不是從龍宮方向傳來。
而是直接響徹在幽泉的紫府深處。
溫和,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
齊運的聲音。
幽泉血瞳中閃過一絲被發現的尷尬,但手中動作終究是一頓。
九條血河懸停在半空,距離大陣最外圍的符文鎖鏈,僅剩三丈。
他冷哼一聲,卻未收回血河,隻是左手一翻,掌心之中,那枚【淨世白蓮】的蓮子悄然浮現。
蓮子散發著柔和純淨的白色光暈,在這片被血海與龍族殺陣充斥的深海中,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莫名......刺眼。
對麵,九條真龍見血河驟停,先是一怔。
隨即感應到那蓮子中散發出的純淨生機道韻,龍目中皆閃過驚疑之色。
龍宮兵馬更是麵麵相覷,不知這凶名赫赫的血魔道人,為何突然取出一件與血海道意截然相反,甚至隱隱相克的純陽聖物?
就在氣氛僵持,一觸即發之際————
“慢。”
又一個聲音響起。
這次,是從龍宮深處傳來。
低沉,蒼老,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更有一股淩駕於在場所有龍族之上的無上威嚴。
僅僅一字,卻仿佛引動了整片北海的法則。
那些原本狂暴翻騰的海水,驟然平靜;
那些即將碰撞的血河與大陣,被一股無形之力強行“定”住。
連九條真龍周身沸騰的龍元,都在這一字之下,不由自主地收斂、平息。
所有龍宮兵馬,包括那九條真龍,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齊齊低頭,躬身:
“參見龍君!”
聲音彙聚如潮,回蕩在深海之中。
幽泉血瞳微眯,看向龍宮深處。
那裡,一片幽藍色的光芒緩緩亮起。
光芒之中,一道模糊而巍峨的身影,正緩緩......睜開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