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殺之……重賞！
幽泉的腳步,落在粘稠的血海上,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嗒、嗒聲。
這聲音在死寂的血海幽冥境中,被無限放大,如同死亡的倒計時,一聲聲敲在碧璿龍王瀕臨崩潰的心防之上。
幽泉步步逼近,血色的眸子平靜無波,卻比任何猙獰的表情更令龍恐懼。
在碧璿龍王逐漸放大的瞳孔中,幽泉周身環繞的凶戾陰狠之氣逐漸凝成了一張猙獰嘴臉,對著他無聲地咧嘴大笑。
“不......不要過來......”碧璿龍王喉結滾動,發出嗬嗬的氣音,支撐身體的手臂抖得如同風中殘燭,斷裂的龍槍槍杆在血海中劃出混亂的漣漪。
他想要後退,想要掙紮,但周身靈力早已被壓製得近乎凝固,沉重的傷勢更讓他連移動分毫都艱難無比。
下一刻,陰影籠罩。
一隻蒼白、修長、骨節分明的手,如同從幽冥中探出,輕而易舉地扼住了碧龍王粗壯的脖頸。
“呃……………!”碧璿龍王渾身劇震,龍睛暴突。
那手掌冰冷刺骨,觸感卻帶著一種粘膩的吸力,仿佛接觸的不是皮膚,而是直接粘附在了他的神魂與生命本源之上!
緊接著,一股霸道絕倫、貪婪無度的恐怖吸攝之力,自那掌心轟然爆發!
如同無數條細長血絲,瞬間鑽入他的脖頸血脈,順著龍軀內縱橫交錯的經絡與血管,瘋狂蔓延向四肢百骸、紫府丹田、乃至識海龍魂!
“嗬嗬嗬.....”
碧璿龍王感到自己苦修萬載的雄渾龍元、精純龍血、乃至龍魂本源,都如同決堤的江河,不受控製地朝著那扼住自己喉嚨的手掌傾瀉而去!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修為,乃至對水行大道的感悟,都在被蠻橫地剝離、吞噬!
他的身軀,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
原本飽滿鼓脹的肌肉塌陷下去,堅韌的龍鱗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緊貼在迅速縮小的骨骼上。
連頭頂那對崢嶸的龍角,都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光澤黯淡。
這種清晰感受著自己被一點點“吸乾”的過程,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恐懼絕望!
幽泉微微俯身,靠近碧璿龍王那張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龍臉,血色的瞳孔中映出對方漸漸渙散的眼神。
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溫柔的弧度,聲音輕緩安慰:
“彆緊張。”
“頭暈是正常的。
這輕柔的話語,配合著那瘋狂吞噬生機的殘酷事實,形成了極致的反差,讓碧璿龍王殘存的意識都感到一陣荒謬的冰寒。
完了......一切都完了......
龍君拋棄了我......我要死在這裡了......被這邪魔吸成一具乾屍………………
無窮的悔恨,怨毒與最深沉的恐懼淹冇了他。
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徹底拖入黑暗,龍軀乾癟得近乎皮包骨,連逆鱗都開始鬆動脫落之際————
一股強烈到極致的求生欲,混合著對龍君拋棄的怨恨,對幽泉的刻骨恐懼,以及對“活下去”的本能渴望,如同回光返照般,在他即將寂滅的龍魂深處轟然炸開!
“不......我不能......就這麼死......”
碧璿龍王用儘最後一絲殘存的力氣,龍爪猛地抓向自己頸下逆鱗旁。
一片看似與周圍無異,實則隱有微光流轉的特殊龍鱗!
“刺啦——!”
龍鱗被硬生生扯下,帶起一溜淡金色的龍血。
鱗片之下,並非血肉,赫然鑲嵌著一串僅有九顆,卻每一顆都如拇指大小、通體流轉著溫潤祥和的金色光華,表麵銘刻著細密梵文的佛珠!
這串佛珠氣息純淨、莊嚴、慈悲,與周遭汙穢滔天的血海環境格格不入。
一出現,竟自發蕩漾開一圈柔和的淡金色佛光,抵禦著血海之力的侵蝕,也將碧璿龍王最後一點氣息護住。
碧璿龍王死死盯著這串佛珠,如同盯著最後的救命符咒,用儘魂魄之力,發出嘶啞、斷續,卻帶著無比虔誠與急迫的哀鳴:
“我……………願棄龍道……………入釋門......皈依我佛………………做那……………護法天龍......持戒修行……………以求超脫………………
“道友......速來......救我——!!!”
最後一聲,已是泣血般的嚎叫!
隨著他話音落下,那串梵文佛珠驟然大放光明!
九顆佛珠如同九輪微縮的金色太陽,彼此勾連,急速旋轉!
一股磅礴、浩大、迥異於龍族與血海、帶著“渡化”“接引”意味的佛門願力從中爆發!
“嗡——嘛——呢——叭——咪—————吽——”
若有若無的六字真言梵唱在血海中響起,暫時退了周圍的血浪!
佛珠旋轉的中心,空間劇烈扭曲,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撕開了一道口子!
口子內部,一條金光鋪就、蓮花虛影沉浮、梵文飄灑的莊嚴通道,不知通往何方!
緊接著,兩道身影,自那金光通道之中,從容不迫地邁步而出。
那是兩名身披白色簡樸僧衣的釋修。一人麵容寬厚,手持一串菩提子念珠;
一人體格魁梧,手持一柄月牙鏟。
兩人腦後皆有一輪凝實的淡金色光相緩緩旋轉,氣息淵深,赫然都是羅漢境界!
那寬厚羅漢目光落在氣息奄奄,卻因佛珠庇護而暫得不死的碧璿龍王身上,臉上露出一抹悲憫而欣慰的笑意,聲音溫和:
“阿彌陀佛。碧璿龍王,你迷途知返,於生死間頓悟,願舍龍身入我佛門,為護法天龍,此乃大善因緣。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今日......”
他話未說完,兩人已徹底踏出通道,落在血海之上。
直到此時,他們的感知才完全適應此界,看清了周圍的景象。
話語,戛然而止。
臉上的悲憫笑意,瞬間凝固。
眼前,哪有什麼迷途知返,等待接引的龍王?
隻有一片屍山血海,萬靈絕滅的恐怖景象!
濃鬱到化不開的血腥與怨戾之氣,粘稠汙穢的血色海洋,以及海洋中央,那個一身血袍,俊美妖異到令人心頭發寒的年輕人,正用一隻手,如同捏小雞般扼著碧璿龍王那乾癟得隻剩骨架包著龍皮的脖子!
而碧璿龍王,氣若遊絲,眼神渙散,離魂飛魄散,隻差最後一口氣。
更讓兩名羅漢心悸的是,當他們降臨的瞬間,那無邊血海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驟然沸騰起來!
無數血浪無聲咆哮,汙穢陰冷的氣息暴漲,自發地朝著他們體外的護體佛光侵蝕、衝撞而來,帶著一種發自本源的厭惡與排斥!
而那血袍道人的目光,也已從碧璿龍王身上移開,緩緩地、冰冷地,落在了他們兩人身上。
那目光,不像在看生靈,更像在看……………………………獵物。
“咦?”
就在這時,神色冷漠的幽泉,口中突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明顯疑惑的輕咦。
因為就在這兩名釋修羅漢踏出血海幽冥境的瞬間,他體內源自《血神經》與血海大道的本源,那無時無刻不在與身外血海共鳴的血海道意,竟傳來一股前所未有,極其清晰且濃烈的悸動與催促!
那不是對強大對手的警惕,也不是對“食物”的貪婪。
而是一種更本質的,近乎大道相斥的厭惡與殺意!
這股源自大道本能的悸動之強烈,催動著他立刻,馬上,不惜一切代價,將眼前這兩個散發著“討厭金光”的家夥撕碎、湮滅!
冥冥之中甚至仿佛有古老聲音響起。
殺之......重賞!
幽泉血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心中念頭電轉。
“是了......血海大道,乃天地至陰至穢、殺戮死亡,怨業障之彙聚!
而釋門之道,講究清淨超脫,慈悲渡化、寂滅業力......”
“一者彙聚汙穢,一者淨化汙穢;一者執掌殺戮,一者宣揚止殺;一者沉淪業海,一者超脫業海……………”
“這根本是......大道相克,道則互逆!如同水火,天生不容!”
“難怪血海本能如此厭惡……………………”幽泉的目光掃過碧璿龍王頸下那串佛珠。
“這老龍暗中竟與釋門有勾連,留下這等後手。
是了,龍族壽元綿長卻劫數重重,釋門【護法天龍】之位,對某些走投無路或貪圖安逸的龍族來說,倒也算條退路......
怪不得那龍君走得如此乾脆。
恐怕也是早就對這老龍二五仔的行徑有所了解,所以才一點力都不願意出。”
這一切思緒,不過在刹那之間。
而對麵的兩名羅漢,在被眼前可怖景象震驚,又感受到血海那毫不掩飾的惡意侵蝕後,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那魁梧羅漢手中月牙鏟一頓,沉聲喝道:
“何方妖孽,在此行此滅絕之事,汙穢天地!
還不速速放開碧璿龍王,隨我等回山聽候發落!”
幽泉聞言,緩緩地、緩緩地,咧開了嘴。
那笑容不再有絲毫溫和或玩味,隻剩下純粹、冰冷、如同血海最深處的殺意。
“釋道的禿驢啊......”
他輕聲自語,又像是在對體內沸騰的血海訴說。
“看來......”
“這頓加餐,是不吃不行了。
話音未落,他扼住碧璿龍王的手掌,猛然用力!
“哢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聲響起。
碧璿龍王最後一點生機,連同他那未儘的恐懼與悔恨,被徹底掐滅。乾癟的龍頭無力歪向一邊。
幽泉隨手將那具輕飄飄的龍屍如同垃圾丟開,任由它被翻湧的血浪吞噬。
他的目光,徹底鎖定兩名如臨大敵的釋修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