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太宗皇帝令】
“你是說剛才的一切,全都是西北大真人們演的一場戲?”
無生穀事了,大真人相繼離去。
齊運混在零星散去的修士光中,也悄然離開了這片已成是非之地的絕穀。
可在路上他卻聽到了財通神道出的一則隱秘。
原來這次南胤皇朝北伐,殃及整個西北修行界的大劫。
西北四宗......或者說四宗的真君,才是背後真正的推手!
“為什麼,花了這麼大代價,籌謀數百年,卻是為了把一件帝兵給送出去?”
齊運滿腹疑雲,實在想不通這是為什麼。
帝兵何等至寶?
縱然一時無法催動,其材質,其道韻,其象征意義,也足以讓任何勢力瘋狂。
哪怕擺在家裡好看純當花瓶也行啊。
豈有千方百計將之推到敵人手中的道理?
“嗬嗬嗬......”蔡坤發出一陣滄桑與些許自嘲意味的靈識波動。
“小友你有所不知,這便是我等帝兵存世的尷尬之處了。
我等帝兵,乃太宗皇帝傾舉國之力,彙聚皇朝氣運、萬民願力、無窮奇珍,以無上偉力鑄就,確可謂奪天地造化,取日月之玄機,威能無匹。”
它頓了頓,意念中透出一絲無奈:
“然,天地之道,有得必有舍。
如此體量,如此位格,想要長存於世,便需持續汲取相應的資糧以維持根本。
就好比俗世生靈需要吃飯飲水,才能活命。
而我等帝兵維係靈性不昧、道韻長存的,也需汲取天地元氣,否則就會陷入沉寂。”
齊運心中驀然劃過一道亮光,似乎抓住了什麼關鍵。
蔡珅繼續道:“約莫六百年前,我從漫長的沉眠中蘇醒,靈識初複,渾噩茫然。
為保這一點靈光不滅,隻得依循本能,自發汲取這西北域的天地元氣,勉強維係自身存在。
此舉雖緩,卻如細水長流,經年累月之下,對這西北之地的靈機底蘊,也造成了不小的負擔。”
“後來,西北四宗的那幾位真君,找到了我的沉眠之所。”蔡坤的語氣帶上一絲回憶。
“他們起初自然欣喜若狂,以為得了天大的機緣,能憑此帝兵威壓四方。
然而,當他們試圖煉化、催動我時,卻觸發了太宗皇帝銘刻於我等本源深處的......鐵律。”
它的靈識波動變得肅穆,仿佛在引述某種至高無上的法則:
“【太宗皇帝令:非大唐正朔官身,不得擅動帝兵】。
此乃鑄兵之時便定下的根本禁製,與我等靈性一體,縱是我自身,亦無法違背。
他們空有真君偉力,卻無【大唐官職】在身,隻會引火燒身,得不償失。”
齊運聽得入神,這倒是解釋了為何帝兵在手,西北真君卻無法使用。
“於是,局麵便尷尬了。”蔡坤的語氣充滿了無奈。
“用,用不了;留,我卻持續不斷地,悄無聲息地分潤著本屬於這片土地的元氣。
短時間或許無礙,但數百年,上千年呢?
此消彼長,必成影響宗門根基,阻礙後輩道途的隱患。
“所以,”齊運眼中恍然之色愈濃,接口道:“他們便起了心思,與其留著你。
不如......設法送出去?
比如,對西北虎視眈眈,且同樣渴望帝兵的南胤皇朝?”
“孺子可教。”蔡珅的靈識帶著讚許,“接下來的事情,你大體也能推演了。
如何‘自然地讓我被發現?
如何讓南胤深信不疑,不惜代價來取?
如何在這個過程中,最大化西北四宗自身的利益,比如借南胤之手清理內部不穩定因素,消耗南胤與正道聯軍的力量。
讓南胤皇朝與正道產生矛盾。
甚至......在帝兵被奪走後,還能站在道義的製高點。
這便需要一場精心策劃、逼真至極的大戲。
為了這場戲,那幾個真君籌謀了數百年。
而今,總算謝幕了。”
“原來如此......合著這帝兵,非但於他們無用,反是一塊燙手山芋。”齊運徹底明悟,心中諸多疑團豁然開朗,但隨即又有些哭笑不得。
“如此說來,這帝兵豈非純雞肋。”
“說誰雞肋呢!”蔡坤的靈識波動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不滿,
“那是你們的問題!
是你們無福消受,不識真寶!
我等帝兵之威,若在盛唐,在持節大將或欽差重臣手中。
足以鎮國運、平禍亂、定乾坤!
蕩掃天下!
太宗皇帝令,乃維護皇朝法統、確保神器不移的根本鐵律!
縱是我等本靈,對此亦是銘刻於心,不可違逆。
豈是“雞肋”二字可以輕辱?”
財通神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一股屬於盛唐帝兵的驕傲,清晰可感。
山脊之上,罡風掠過岩隙,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齊運消化著蔡坤道出的這番驚天隱秘,心中波瀾漸平。
唯餘對那幾位西北真君深沉心機與長遠布局的凜然。
能將一場波及兩域,血火交織的大劫,操弄成如此精妙的一局棋,其眼光、耐心與狠辣,確非常人可及。
然而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心間,他眉頭微蹙,再次以神識問道:
“蔡坤前輩,若按你所言,帝兵對無大唐官身者而言形同雞肋,甚至反成負擔。
南胤皇朝,自詡正統,可畢竟非是盛唐。
他們若耗費巨大代價奪得帝兵,最終卻發現同樣無法催動,甚至察覺其持續汲取南胤境內元氣……………
屆時,難道不會惱羞成怒設法將此燙手山芋’再回來?”
這是整個布局中看似最不穩定的一環。
南胤並非愚鈍,天機門的陳天師更是以推演天機著稱。
帝兵的異狀,他們遲早會察覺。
“嗬嗬,”蔡珅的靈識波動帶著一種近乎狡黠的篤定,“小友思慮周全。
不過,你且想想。
第一,若無我主動告知其中關竅,單憑他們自己摸索、驗證,想徹底弄明白我等帝兵維係靈性的根本,以及太宗皇帝設下的官職禁製之嚴密,需要多久?”
“短則數十年,長則......數百載亦未可知。
期間,他們隻會以為是自家修為不足,祭煉之法有缺,或是需以皇朝氣運慢慢溫養契合,斷難輕易想到‘官職”這等根本限製上去。
“第二,”蔡珅語氣轉沉,帶著一絲肅然,“請神容易送神難。
一旦帝兵本體跨越山河,正式落戶南胤疆域,其汲取天地元氣的因果,便已悄然係於南方山河地脈之上。
時日稍長,這因果便如藤蔓紮根,再難輕斷。
屆時,莫說南胤是否願意送還,即便他們真有此心,你以為......西北那幾位真君會答應嗎?”
“原來如此……………”齊運緩緩點頭,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消散了。
這布局不僅考慮了“送出去”的步驟,更算計了對方“可能想送回來”的後招。
將因果、地利、人心儘數囊括其中。
環環相扣,可謂算無遺策。
默默理順了這橫跨數百年的棋局全貌,齊運亦不由微微感歎。
為了達成“送走帝兵”這個核心目的,西北真君們不惜花費漫長時光籌謀布置,暗中推動,甚至不惜以部分疆域和門下勢力為餌。
最終成功裹挾南胤皇朝與南方正道諸宗齊齊入局,在血與火中演完了這場大戲。
最終結果,既將這份“負擔”與未來可能的麻煩轉嫁給了南胤。
還借此機會割裂了南胤皇朝與正道宗門之間的關係。
一箭雙雕,不外如是。
真君手段,果然深遠如淵,不可度量。
“好。”感慨之餘,齊運心神內視,目光落向【大羅天】深處。
除了蔡珅那點暗金靈光虛影,另有三道截然不同,卻皆散發著玄妙道韻的光團,正靜靜懸浮載沉載浮。
一者青灰朦朧,似萬物初萌,因果始發,是為【始源之機】。
一者光華內蘊,圓滿鼎盛,流轉不息,是為【鼎盛之元】。
一者微弱卻堅韌,於虛實間搖曳,似藏無窮可能,是為【懸藏之妙】。
此三者,正是他於無生穀這場滔天因果殺劫中,親身入局,攪動風雲,最終初步凝聚成形的【四序】其三!
“此番無生穀之行,雖險象環生,卷入真君棋局,但於齊某而言,亦算收獲滿滿。”齊運嘴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滿足的神采。
蔡坤的隱秘、至尊唯一的警示、四序其三的凝聚,任何一樣,都堪稱巨大機緣。
風險與收益,向來並存。
此番無疑是他賭贏了。
如今,【四序】隻差最後一道。
距離那築基中期之境,又近了一步!
山風凜冽,吹動他深藍道袍獵獵作響。
齊運立於荒脊,遙望東南,那裡是南胤疆域,也是帝兵“財通神”本體被帶往的方向。
一場大戲看似落幕,但新的因果已然種下,更大的風波,或許正在醞釀。
齊運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眼下首要之事,是覓地潛修,穩固所得。
並尋找那最後的【四序】契機。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灰色遁光,悄無聲息地冇入下方更加荒涼幽深的山巒陰影之中,如同滴水歸海,再無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