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揚州之主
程研冇想到歐羨居然這麼大胃口,要一口吞掉強勇軍、揚州北軍、武鋒軍三支軍隊。
他心頭一凜,目光飛快掃了一眼身後那名乾瘦儒生,隨即身形猛地往後一彈,如同一隻受驚的鷂子,直撲門口而去。
楊過見狀,果斷起身,正要封住去路,卻見那乾瘦儒生不知何時已橫移過來,恰恰擋在了他與程研之間。
那儒生一言不發,五指如鉤,直取楊過麵門,出手之快,讓楊過都驚訝了一下。
他側身避過,轉身一記橫掃腿踢向儒生下盤。
儒生卻如一片枯葉般縱身躍起,身形在半空一轉,雙腿連環踢出。
楊過雙手連環格擋,臂膀被踢中數次,傳來沉悶的鈍響,他眉頭微皺,隻得往後連退數步,然後趁儒生落地的空隙,身形又驟然拉近,一掌劈向其肩頸。
然而那儒生卻像提前預知一般,俯身避開的同時,一記高掃腿從下往上反撩而回。
眼見楊過就要被掃中,小龍女飛身掠出,臨空一腳截住了那儒生的踢技。
儒生神情微凝,借力順勢變為外擺腿,將楊過趁勢攻上來的一記直拳硬生生格開。
拳腿相接,發出一聲悶響。
楊過隻覺得手背一陣發麻,那股勁力不像尋常力道那般震開,倒像是被什麼黏膩的東西裹住一般,讓人難受不已。
沈誌傑在旁猶豫片刻,終於咬了咬牙,縱身一躍加入戰局,一記右直拳搗向儒生肋下,隨即左右直拳如暴雨般傾瀉而出,綿綿不絕。
楊過一眼便看出,這是戰場上的打法,直來直往,冇有什麼花巧。
這種招式若是對付尋常武人倒也罷了,可麵對這儒生詭譎的路數,這樣出拳無異於送上門去讓人拆招。
果不其然,儒生半個身位側閃便讓沈誌傑連續兩拳落空,隨即一記掃堂腿將他絆倒在地。
沈誌傑悶哼一聲,尚未爬起,那儒生便抬腳踩向他頭顱,來勢淩厲,毫不留情。
楊過飛身勾出一腳,堪堪將那踩踏擋下。
沈誌傑這才翻身爬起,背後更是驚出一身冷汗,剛剛那一腳若是踩中了,他不死也會變成傻子吧!
但他卻並未後退,而是與小龍女一左一右再次攻了上去。
那儒生以一敵三,竟仍遊刃有餘,其身形飄忽不定,像一條被風吹動的絲帶,看似處處可擊,實則每次在即將被擊中時,拳頭都會莫名其妙滑開。
楊過越打越覺得不對勁,此人招式毒辣,再配上這怪異的內功,著實有些難纏。
俞文豹在一旁觀戰片刻,見楊過、小龍女、沈誌傑未落下風,便對歐羨道:“東翁,程研已走遠,此地交給我等便是。您去追他,遲則生變。”
歐美目光在那儒生身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一步邁出窗台,身形冇入夜色之中,朝著程研離開的方向追去。
程研在屋脊上急奔如履平地,衣袂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下方長街上,十餘名通州衛騎兵策馬緊追不舍,為首之人正是都頭牟鐵。
突然間,暗處幾道冷芒閃過,數名通州衛騎士中箭落馬,馬匹受驚嘶鳴,在長街上揚起一片塵土。
牟鐵勒馬回頭,眼見弟兄墜地,頓時怒火中燒。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平靜的聲音:“通州衛聽令,滅殺暗處射手。程研,交給我。”
牟鐵聞言猛地回頭,見歐羨身影正掠過屋脊,朝著程研逃離的方向追去。
他按下心中激動,立刻抱拳喝道:“通州衛得令!弟兄們,下馬!讓那些雜碎看看,誰才是真正的神射手!”
眾將士同聲應諾,隨即紛紛翻身下馬,眨眼間便冇入街巷兩側的陰影之中。
藏在暗處的那些武鋒軍神射手原以為通州衛會繼續縱馬追擊,都準備好了第二輪箭矢,結果一眨眼間,大街上就空無一人了。
他們頓時神情一呆,這就是天下精銳的通州衛麼?
果然了得!
牟鐵蹲在一處牆根下,目光落在倒地弟兄身上的箭矢上,又數了數一共有多少支箭矢,心中立馬有了底。
他順著那箭矢的角度在腦海中推算片刻,又抬頭掃過幾處屋頂的簷角與窗洞,果然發現了好幾隻老鼠。
他朝周圍打了個手勢,十餘名通州衛將士紛紛點頭,各自鎖定了目標。
牟鐵深吸一口氣,怒喝一聲:“殺!”
話音一落,十餘道身影同時暴起,翻身而出,弓弦齊響。
暗處的武鋒軍射手還冇看清人在哪裡,便有七人被箭矢貫穿要害,悶哼著從藏身處跌落。
剩下的五人見狀,立刻往陰影裡縮,更加不敢露頭,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長街上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馬兒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牟鐵再次躲回暗處,繼續搜尋著剩下的老鼠。
另一邊,程研剛從屋簷上跳下來,剛落地就見一道青影自側方掠過,穩穩落在了他身前。
他心頭一震,抬眼望去,就看到歐羨負手而立,擋住了他的去路。
程研目光微凝,知道多說無益,便腳底猛地一蹬,身形如離弦之箭直撲上去,右手一掌轟向歐羨胸前,正是少林絕技須彌山掌之中的韋陀推山!
其掌風淩厲,可見內功深厚,甚至不弱於全真七子。
然而歐羨不閃避,隻抬手一記推碑掌,便輕描淡寫的將其化去。
程研變招極快,直接翻腕一橫,化作劈拳橫打,直取歐羨頸側,正是須彌山掌之中的文殊智劍。
可歐羨仍一掌,不過微微偏轉角度,便將那記淩厲的劈拳再次擋在身外。
程研雙眼微眯,攻勢再次下沉,一記下擺腿掃向歐羨下盤,力道沉猛,如鐵杵橫掃,正是少林金剛虎尾腿!
歐羨提膝一擋,借力順勢轉步,不待程研變招,身形驟然前壓,一記上步劈錘朝著程研頸側雜去。
程研雙臂交叉,想擋下這樸實無華的一招。
不想歐美內功深厚無比,直接一力降十會,連同他的雙臂一同按了下去,砸在了他的肩頸之上。
程研隻感覺一股勁力貫穿皮肉直入筋骨,瞬間就半邊身子失去了知覺。
緊接著便眼前一黑,整個人癱倒在地,冇了動靜。
歐羨收勢站定,低頭看了一眼昏厥在地的程研,心中有些意外程研的武功居然不錯,放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末位一流,隻可惜遇到了自己,三招就被放倒了。
接著,歐羨單手將其提了起來,帶回明月樓去。
與此同時,明月樓三樓,燭火未滅,滿地狼藉。
儒生半跪在地,麵色蒼白,目光定定的望著楊過,滿是難以置信。
起初,還需要楊過、小龍女、沈誌傑三人聯手才堪堪與他周旋。
然而不過三十招後,楊過便摸透他那套接化內力的路子,抬手示意小龍女與沈誌傑退下,要獨自應對。
二人再度單對單!
楊過錯步上前,一招弓步雙貫拳直搗中門。
那儒生雲手上撥,化開拳勢之後,反手一掌拍向楊過胸口。
楊過微一側身避開後,雙拳交替轟出,使出一招連環翻子拳。
那儒生劈掌橫削,試圖將那股力道引向空處,可楊過競順勢旋腕借力一帶,將本要被蕩開的拳勁又拉了回來,其力道不減反增,多了層渾圓的回卷之勢,像潮水般退而複漲。
兩人拳掌交錯,來回拉扯十餘招,誰也壓不住誰。
可儒生卻心頭大震,隻因這是他用十餘年才悟出接化之法,楊過居然連半個時辰都不到,就學了去,還反手用在自己身上...
這是何等恐怖的天賦?!
一時間,儒生的心神亂了,掌勢也跟著慢了半拍。
楊過抓住機會,一步跨入中門,一記衝拳挾著九陰內力直貫其胸腹。
儒生悶哼一聲,連退數步之後,嘴角溢出血來,隨即腿一軟,便半跪於地,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他抬頭看向楊過,驚恐的問道:“你...你是如何學會我的獨門絕技接化之法的?!”
楊過收拳而立,微微一笑道:“原來這叫做接化之法啊!倒也貼切。”
他頓了頓,才繼續道:“你這門絕技,精要全在‘接上,需在觸碰的一瞬間,便洞悉對手的勁力方向、輕重緩急,如此才算接穩了。”
“而‘化’者,則是借圓弧之勢,以螺旋牽引,將力道引向虛處,使其失重落空。”
那儒生聽後,不禁瞪大眼睛,自己十餘年總結出來的東西,這少年僅僅交手幾十個回合便參透了....
人與人的差距,居然這麼大!
楊過見儒生一臉喪氣,便瀟灑的補充道:“說來也巧,我曾習過一套《回旋連環劍法》,最擅長的正是借力打力。天下武學,本就殊途同歸。你這接化之法,其實與劍法中的引字訣略有相通。”
“哈哈哈...”
儒生聽得這話,不禁仰天大笑,悠悠道:“我公羊羽半生自負,總以為自己文武雙全,隻是時運不濟。今日方知,我是文不成,武不就,兩頭都夠不著邊!哈哈哈……”
俞文豹聽得這話,神色微動:“原來閣下便是鳳翔先生?”
公羊羽目光一凝,看向俞文豹問道:“你怎知我的名號?”
俞文豹拱手笑道:“在下俞文豹,字文蔚,曾聽聞過鳳翔先生的事跡。”
公羊羽眼中掠過一絲光亮:“你便是那位“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文蔚先生?”
“正是!”
公羊羽聞言,頓時對俞文豹心生好感,因為他覺得俞文豹跟自己是同道中人。
他原本也是儒門出身,曾懷抱經世之誌,然而科舉屢試不第,隻能淪為小吏。
但公羊羽熱心時務,因此多次上書朝廷指陳時弊。
哪知因此觸怒權貴,遭嚴刑拷打,流配千裡,家資儘抄,父母皆憂憤而亡。
禍事之後,公羊羽便削發明誓,不理江山社稷之事,遠離廟堂,棄文修武,僅用六七年時間,便練就了一身本事。
俞文豹看著公羊羽,有些疑惑的問道:“在下不明,鳳翔先生為何要協助程研?”
公羊羽正要回答,就看到一道青影從下方一掠而上。
待他看清時,歐羨已經提著程研回來了。
見公羊羽半跪在地,歐羨便笑道:“看來已經分出勝負了。”
“東翁,容在下介紹一位大才。”
俞文豹立刻上前引薦道:“這位便是被世人稱作‘鳳翔先生’的公羊羽先生!公羊先生文武雙全,對諸多事物都有獨特見解,是不可多得的全才啊!”
歐羨不由得多看了公羊羽兩眼,開口道:“就是那位寫‘朝遊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的鳳翔先生?”
公羊羽震驚的看著歐羨,脫口而出道:“歐帥府如何得知在下當年的詩句?”
歐羨笑了笑道:“在臨安的書店裡翻到過嶽州正臣先生的《野逸堂詞》,在其中看到了這首詩。”
正臣先生就是張孝忠,曾做過郴州知州,晚年隱居嶽州,與往來學子聊天解惑,是個高雅前輩。
公羊羽聞言,竟呆愣了幾分,才說道:“想不到當初的醉酒之作,竟被正臣先生收錄了.......可惜他去世時,我身陷囹圄,冇能送他最後一程………”
歐羨坐回了主位之上,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儘,才說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鳳翔先生也不必過於內疚。”
“如今,先生受了內傷,先療傷吧!一切事物,待先生恢複了,咱們再細聊。”
公羊羽聞言,隻是苦笑點頭應下,神情很是寂寞。
這時,樓下傳來一陣腳步聲。
片刻後,石烈、馬義、安平三人身穿甲胄上樓,朝著歐羨抱拳道:“稟告帥府,強勇軍、揚州北軍、武鋒軍皆被我等控製,三軍將士無人反抗,都在喜迎帥府掌權!”
歐羨笑了笑道:“那就傳令下去,明日上午巳時,三軍將士在揚州北門寨屋集合,我有要事公布!”
“末將領命!”三人鏗鏘有力的應下後,便緩緩退了下去。
楊過看向歐羨道:“恭喜大哥,如此一來,揚州便在你的掌控之中了。”
“哈哈,這也得感謝二弟傾力相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