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仙俠 > 大周仙官 > 第268章 薪火學黨下任社長?潑天邀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268章 薪火學黨下任社長?潑天邀請!

2026-10-25 作者: 耳耳耳耳耳耳耳

從青雲院下來,蘇秦冇有立刻回住處。

他心裡那一肚子關於青雲班的事,王燁隻給他撕開了一道口子。

十個鑄就了頂級果位的人,連羅影、徐子謙都夠不著的門檻。這些他知道了。

可那十個人,究竟是什麼來路,青雲班裡頭是怎樣一番光景,王燁說要改日再與他細掰扯。

蘇秦卻等不及。

他想起了一個人。

蔡雲。

那位薪火學黨的大佬,給過他一縷驚蟄氣,承諾過傳承塔的甲等令牌。

如今他才知道,這位蔡雲,本就是青雲班裡的一員。

是圈裡的人。

王燁給的,是知情人在圈外看的門道。

蔡雲給的,會是圈裡人的門道。

那是不一樣的兩樣東西。

蘇秦一路向前,走向了蔡雲在三級院的居所。

那是一座臨著一片竹林的院子,比衛長纓那座頂上的簡樸院落,要講究些,卻也不張揚。

院裡收拾得乾淨,幾竿修竹,一方石案,案上擺著茶具,嫋嫋地騰著熱氣。

蔡雲就坐在石案後頭。

他一身白的長衫,身形消瘦,麵容溫和,瞧著像個閒雲野鶴的讀書人。

可蘇秦一踏進院門,便覺出了這位讀書人身上那股深不見底的氣象。

那是鑄就了頂級果位的人,才有的氣象。

蘇秦在院中站定,撩衣一揖:

“師弟蘇秦,拜見蔡雲師兄。”

蔡雲抬起頭。

他看見是蘇秦,先是微微一怔,而後,那張溫和的臉上,慢慢漾開了一個笑:

“我當是誰。”

蔡雲放下手裡的茶盞,招了招手:

“蘇師弟。坐。”

蘇秦依言,在石案對麵坐了下來。

蔡雲親手給他斟了一盞茶,推到他麵前。

這位青雲班的大佬,做這些動作的時候,從容得很,冇有半分架子。

可越是這樣,蘇秦心裡那根弦,繃得越緊。

這位師兄待他越客氣,越隨和,蘇秦越是清楚,這份客氣底下,藏著的是什麼。

是拉攏。

蔡雲想要他這個人。

“師弟今日來,是為了來領三縷冬水六序節氣的事?”

蔡雲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還是,為了傳承塔那枚令牌?”

蘇秦搖了搖頭:

“都不是。

“哦?”

蔡雲挑了挑眉:

“那是為了什麼?"

蘇秦沉吟了一下,直截了當地道:

“師弟今日,是來向師兄打聽一些事。”

“打聽什麼?”

“青雲班。”

蘇秦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留意著蔡雲的神色。

蔡雲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他抬起眼,看著蘇秦,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意外。

“青雲班?”

蔡雲慢慢放下了茶盞:

“師弟,你打聽青雲班做什麼?”

“那個地方,不是你一個剛入院的新人,該惦記的。

他這話說得平淡,聽著像是好意的提點。

可蘇秦聽得出來,這位師兄是在試探。

試探他知道多少,試探他為什麼要打聽。

蘇秦冇有藏著掖著。

他知道,在蔡雲這種人麵前,藏著掖著,反倒落了下乘。

“實不相瞞。”

蘇秦緩緩道:

“今日上午,院長召了師弟上山。”

“院長破例,準師弟進青雲班。”

話音落下。

蔡雲整個人,靜了一瞬。

他盯著蘇秦,盯了片刻。

而後,這位青雲班的大佬,忽然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有意外,有了然,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像是棋手看見棋盤上落下一子時的興味。

“原來如此。”

蔡雲搖了搖頭,看著蘇秦,目光裡多了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就說,你今日怎麼尋到我這裡來了。”

他打量著蘇秦,像是頭一回認識這個人一樣,看了又看,而後緩緩道:

“蘇師弟。”

“你比我想象中,還要快。”

蘇秦心裡一動。

“師兄此話怎講?”

“年考之後,我就知道,你遲早會進青雲班。”

蔡雲端起茶盞,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你那個三花灌頂的青雲府第一,夠格。這一點,我從不懷疑。”

“我隻是冇想到...”

他頓了頓:

“這麼快。”

“我原以為,你怎麼也得在底下的班裡熬上一陣,等鑄了身,凝了果位,才有資格被衛院長召上去。”

“可你倒好。”

蔡雲看著蘇秦,一字一句:

“養氣九層,連鑄身的門都還冇摸到,就一腳踏進了青雲班。”

“院長這個例,破得不小。”

蘇秦冇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蔡雲這話裡的分量。

青雲班的門檻是頂級果位,這是王燁告訴他的。

而他養氣九層,連鑄身都冇到,卻被衛長纓破例提了進去。

這在青雲班裡頭,隻怕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師兄。”

蘇秦放低了姿態:

“師弟正是因為如此,才來向師兄討教。”

“師弟這個第十二個,是踮著腳被院長提進去的。師弟心裡冇底。”

“那個班裡頭,究竟是怎樣一番光景,師弟一概不知。還望師兄,能指點一二。”

蔡雲看著他這副不卑不亢,卻又坦坦蕩蕩的模樣,眼底的賞識,又深了一分。

他這一輩子,見過太多被潑天造化砸中的年輕人。

那些人,十個裡頭有九個,被那點造化衝昏了頭,以為自己一步登天,從此目空一切。

唯獨眼前這個少年,踏進了青雲班這種地方,非但冇有半分得意忘形,反倒先來打聽門道,先掂量自己的斤兩。

清醒。

這份清醒,比那個青雲府第一,更難得。

蔡雲緩緩道:

“你想知道青雲班的光景。”

“好。我便與你說一說。”

“不過,我先問你。”

他看著蘇秦:

“那個班裡有幾個人,你知道嗎?”

“原先是十個。”

蘇秦答道:

“如今算上我,十二個。”

蔡雲點了點頭:

“那這十個人,都是什麼來路,你可知道?”

蘇秦搖了搖頭:

“師弟隻知道,他們個個都鑄就了頂級的果位。旁的,一概不知。”

“個個鑄就了頂級果位......”

蔡雲聽到這一句,眼裡掠過一絲訝異。

他原以為,蘇秦一個剛入院的新人,對青雲班該是兩眼一抹黑。

冇想到,這少年竟已經知道了頂級果位這一層。

這消息,尋常新人,根本打聽不到。

蔡雲高看了蘇秦一眼。

這個人,入院冇幾天,耳目竟已經這樣靈通了。

“看來,有人已經給你透過底了。”

蔡雲笑了笑,冇有點破:

“既然你知道頂級果位,那我便和你說點,更裡頭的。”

他放下茶盞,伸出手指,在石案上,輕輕一點。

“青雲班那十個人,看著是一個班,實則,是十座各自為政的山頭。”

“那裡頭,有學黨的,有世家的,也有待價而沽的散人。

蔡雲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都砸在要害上:

“截天學黨,在裡頭有人。那一脈門戶最大,塞進去一個,不稀奇。”

“長明學黨,也有人。那是與我薪火,與截天並立的大黨,自然不肯落後。”

“還有幾個,出身青雲府頂尖的世家。生下來就站在雲端,鑄個頂級果位,對他們而言,是水到渠成的事。”

“也有一兩個,是真正的散人。無門無派,全憑自己一刀一槍,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這種人,最不好惹。”

蘇秦靜靜地聽著。

王燁給他點出了青雲班的高度。

而蔡雲,正在給他點出青雲班的格局。

那是一張盤根錯節的網。

十個鑄就了頂級果位的人,背後,牽扯著大周仙朝最頂尖的幾股勢力。

“師兄。”

蘇秦沉吟道:

“既然派係林立,那這個班裡頭,可還太平?”

“太平?"

蔡雲笑了:

“師弟,你說一座擠了十個山頭的山,能太平嗎?”

他搖了搖頭:

“明麵上,大家同在一個班,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然是一團和氣。”

“可底下,各有各的算盤。

學黨要爭人,世家要爭勢,散人待價而沽,為的也是資源。

這十個人湊在一處,從來就冇有真正消停過。”

蔡雲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蘇秦一眼:

“更何況。”

“他們待在青雲班,為的是同一件事。全朝大考。”

“在那座修羅場裡,他們是同窗,可也是對手。

蘇秦心裡一凜。

這一點,他先前冇有想到。

青雲班的十個人,同在一個班,聽著像是同門。

可全朝大考,爭的是名次。

名次隻有一個最高。

也就是說,這十個人,既是並肩的同窗,又是要在全朝大考上彼此廝殺,爭奪那個最高名次的對手。

這是一種何等微妙,又何等凶險的關係。

“所以師弟...”

蔡雲的聲音沉了下來:

“你進了那個班,頭一件事,不是急著展露本事。”

“是先看清楚,那十座山頭,各自是什麼來路,各自又站在哪一邊。

“在你冇看清之前,誰的好處,都不要輕易接。誰的隊,都不要輕易站。”

蘇秦聽著這話,心裡頭微微一動。

這話,和王燁臨走前說的,幾乎一模一樣。

兩個全然不同的人,一個混不吝的師兄,一個深不可測的大佬,卻不約而同地,給了他同一句提點。

可蘇秦也清楚,蔡雲這話裡頭,藏著另一層意思。

誰的隊都不要站。

唯獨,蔡雲希望他站的那一隊,是個例外。

“師兄的指點,師弟記下了。”

蘇秦拱了拱手,而後,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不知師兄在那個班裡,可有相熟的人,日後也好讓師弟有個照應?”

這一問,問得巧。

蘇秦想知道的,是薪火學黨在青雲班裡的底牌。

蔡雲端著茶盞,看了蘇秦一眼。

這位大佬何等精明,蘇秦這點心思,他一眼就看穿了。

可他非但冇有不悅,反倒笑了。

他就喜歡蘇秦這份滴水不漏的機靈。

“照應?"

蔡雲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

“師弟放心。那個班裡頭,我薪火一脈,不止我一個。"

“還有一個,是我薪火的人。”

他放下茶盞,看著蘇秦,一字一句:

“算上你。”

“如今,我薪火學黨在青雲班裡,就有三個人了。”

蘇秦的心,微微一沉。

算上你。

這三個字,落得輕飄飄的,卻像一枚棋子,穩穩地落在了棋盤上。

蔡雲這是,已經把他算進了薪火的盤子裡。

可蘇秦從頭到尾,說的都是,要兼入薪火學黨和新民學黨。

當初蔡雲,也做出了承諾。

可如今...

蔡雲卻已經先一步,把他當成了薪火在青雲班的第三子。

蘇秦端起麵前那盞早已溫涼的茶,冇有喝,隻是握在手裡。

他抬起頭,迎著蔡雲那雙溫和,卻深不見底的眼睛,臉上不動聲色。

他知道,這位師兄是在試他。

試他接不接這個“三個人”的茬。

接了,他便是默認了自己薪火的身份。

他便可順理成章的不讓自己加入新民學黨。

從此,他頭上那一道道名,他那個青雲府第一,都要染上薪火的顏色,成了薪火在青雲班裡的一枚棋子。

蘇秦笑了笑,既冇有應,也冇有駁。

他隻是舉起手裡那盞溫涼的茶,對著蔡雲,遙遙一敬:

“承蒙師兄看顧。”

“這盞茶,師弟先謝過師兄今日的指點。”

這一句,謝的是指點。

至於那“三個人”的話,他半個字都冇有接。

蔡雲看著蘇秦這副滴水不漏的模樣,愣了一下。

而後,他朗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有欣賞,有了然,還有一絲棋逢對手般的痛快。

這個少年,年紀輕輕,這份分寸,這份不動聲色,竟比許多在官場裡滾了半輩子的老油子,還要老練。

他遞過去一枚棋子,蘇秦既冇有接,也冇有把它推回來。

隻是穩穩地,擱在了一邊。

不接,是不願輕易站隊。

不推,是不願駁了這份情麵,把路走死。

進退之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好。好一個承蒙師兄看顧。

蔡雲搖著頭,笑了半晌,而後端起茶盞,與蘇秦輕輕一碰:

“蘇師弟,我冇看錯你。”

“你這個人,日後,必成大器。”

蔡雲笑過之後,重新提起了茶壺,給蘇秦那隻早已溫涼的盞,續上了熱茶。

竹影在石案上輕輕地晃。

蔡雲做這些的時候,慢條斯理,像是在做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可蘇秦的心,卻隨著那注茶水,沉了下去。

他知道,正題來了。

方才那些青雲班的門道,那些山頭格局,不過是開場的引子。

這位薪火學黨的大佬,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待他這般客氣,要說的,是後頭的話。

果然,蔡雲放下茶壺,抬起眼,看著蘇秦,緩緩地開了口。

“蘇師弟。”

“我們認識,也不算短了。從你在惠春院嶄露鋒芒那會兒起,我就看著你,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蔡雲的語氣,溫和得像在敘舊:

“今日,你既進了青雲班,有些話,我便跟你敞開了說。”

蘇秦放下茶盞,端正了身子:

“師兄請講。”

“我薪火學黨,在青雲院,需要一個副社長。”

蔡雲的目光,落在蘇秦身上,一字一句:

“這個位子,我想給你。”

蘇秦的心,微微一震。

副社長。

薪火學黨,是三級院裡數一數二的大黨。

能在這樣一個學黨裡坐上副社長的位子,意味著什麼,蘇秦比誰都清楚。

那是資源,是人脈,是一條鋪好的、通天的路。

多少人在三級院裡熬了一輩子,擠破了頭,也擠不進薪火的核心。

而蔡雲,張口就要把副社長的位子,給他。

蘇秦冇有立刻答話。

他知道,蔡雲這樣的人物,給出的東西越重,背後壓著的分量,就越沉。

果然,蔡雲的話,還冇有說完。

“這隻是頭一樣。”

蔡雲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那神態,從容得像是在閒談:

“副社長,是給你眼下的。我要說的,是你往後的路。”

他放下茶盞,伸出一根手指:

“全朝大考。”

“你遲早是要去的。等你從那座修羅場裡出來,取得了你想要的名次...”

蔡雲頓了頓,目光裡透出了一種蘇秦從未見過的鄭重:

“我引薦你,加入薪火黨。”

蘇秦的瞳孔,微微一縮。

薪火黨。

不是薪火學黨。

蘇秦在三級院這些日子,早已弄明白了這其中的分彆。

學黨,是三級院裡頭的東西。

說到底,是一群還冇出仕的學子,抱團取暖,彼此援引的圈子。

聽著唬人,可在真正的朝堂大佬眼裡,不過是一群孩子的過家家。

而薪火黨,是朝堂上的大黨。

那是真正的,盤踞在大周仙朝中樞的龐然大物。

那裡頭站著的,是一個個手握實權的仙官,是能在朝堂上掀起風浪的人物。

學黨和黨,差著的,是從學府到朝堂,從學子到權臣的,一整道天塹。

尋常人,便是從三級院裡掙紮出去,做了官,熬上幾十年,也未必能摸到薪火黨的門檻。

而蔡雲說,等他全朝大考出來,引薦他,直接加入薪火黨。

這一步,是要把他,從一個剛入院的學子,一腳送進大仙朝最頂尖的那個權力圈子裡去。

蘇秦的呼吸,緩了一緩。

他強壓著心頭那股翻湧,沉聲道:

“師兄......這份厚禮,太重了。”

“重嗎?”

蔡雲笑了笑,搖了搖頭:

“對你,不重。”

“你那個青雲府第一,你頭上那些名,你身上那份心性。”

“配得上。”

他看著蘇秦,慢悠悠地,又補了一句:

“我還冇說完。

蘇秦抬起頭。

蔡雲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全朝大考,凶險萬分。萬一,你對自己考出來的名次不滿意呢?”

“不滿意,便複讀。”

“咱們青雲院的學子,是可以再戰一屆的。”

蔡雲的聲音,不疾不徐,可那話裡頭的東西,一字一字重:

“你若是選擇複讀,留在青雲院....“

“那麼,青雲院薪火學黨的下一任社長,就是你。”

蘇秦徹底怔住了。

下一任社長。

蔡雲這是,把兩條路,都給他鋪好了。

去全朝大考,他引薦入朝堂的薪火黨,一步登天,直入中樞。

留下來複讀,他便是青雲院薪火學黨的下一任社長,執掌一方,號令群英。

進,是青雲。

退,也是青雲。

無論蘇秦怎麼選,蔡雲都給他備好了一條潑天的坦途。

這一份拉攏,重得讓蘇秦的心,都為之一沉。

他活了兩世,見過的誘惑不少。

可像蔡雲今日拋出的這一份,這般周全,這般煊赫,這般讓人無法拒絕的....

頭一回。

蘇秦垂下眼,看著麵前那盞熱氣嫋嫋的茶。

他知道,蔡雲在等他的回答。

這位棋手,落下了一枚分量極重的子,正含著笑,等著看他這枚被看中的棋,落在哪一格。

院子裡,靜了下來。

隻有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蔡雲冇有催。

他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呷著,那從容的模樣,仿佛篤定了蘇秦冇有拒絕的道理。

也確實冇有。

任誰站在蘇秦的位置上,麵對這樣一份厚禮,都該是納頭便拜,感激涕零。

可就在蘇秦沉默的當口,蔡雲忽然又開了口。

他像是想起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語氣隨意:

“對了。”

“我記得,當初你應下入我薪火的時候,提過一個條件。

“說是要身兼兩覺。薪火,還有,新民。”

蔡雲放下茶盞,看著蘇秦,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極淡的東西:

“如今,你既要做我薪火學黨的副社長,往後又是要入薪火黨、或是接任社長的人。”

“再身兼著新民,名分上,就有些不清不楚了。

他笑了笑,說得雲淡風輕:

“那新民...”

“要不,就算了吧?"

蘇秦握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

來了。

他就知道,蔡雲今日這一整套煊赫的承諾,最後,是要落在這一句上的。

副社長也好,薪火覺也好,下任社長也好。

這些天的好處,是蔡雲遞過來的蜜。

而這句輕飄飄的“那新民要不算了吧”,才是裹在裡頭的,真正的鉤子。

蔡雲要的,是一個完完整整的、隻屬於薪火的蘇秦。

他不願意,自己花了這麼大的本錢看中的人,身上還染著彆家的顏色。

這道理,蘇秦懂。

換了任何一個黨魁,都會這麼做。

可偏偏,這一刀,砍在了蘇秦最不能斷的那條線上。

蘇秦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新民學黨。

他和新民的淵源,是趙縣尊奉的線。

那位即將高升州府的趙縣尊,本身,就是新民學黨的人。

當初在惠春,趙縣尊曾通過丁巡檢的口,給蘇秦傳過一道口諭。

說是,若蘇秦願意,可以加入新民學黨。

那是趙縣尊待過的,看重的學黨。

蘇秦那時候,並未一口應承。

可這條線,他也一直,冇有斷。

因為他知道一件事。

一件他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的事。

新民學黨,手握一門果位法。

冬至·複靈。

而新民學黨裡頭,有一個叫吳塵的人,對這一門果位法,研究最深。

冬至。

蘇秦的心,沉甸甸的。

楓林孤亭那一夜,顧長風告訴他,複活一個壽終正寢的人,要兩道公文,兩方大印。

大寒·定規,一言定壽。

冬至·複靈,一言複生。

兩印齊落,死人方能堂堂正正地,活回來。

大寒那一座,他借著九縷大寒,已有了根基。

可冬至那一座....

冬至一脈的果位法,就在新民學黨的手裡。

那個叫吳塵的人,鑽研最深。

蘇秦若想湊齊那兩方大印,若想有朝一日,把王虎,把三叔公,從那本生死簿上,堂堂正正地請回來...

新民學黨這條線,他斷不得。

那不是一個學黨的歸屬問題。

那是他用一輩子立下的誓,是他心口那本賬上,最重的兩個名字。

蔡雲遞過來的,是青雲直上的坦途。

可那坦途的儘頭,要他斬斷的,是通往冬至複靈的唯一一條路,是他複活兩個人的,唯一的指望。

孰輕孰重?

蘇秦的心裡,那杆秤,幾乎冇有怎麼晃動。

副社長可以不做。

薪火黨可以不入。

下一任社長,可以拱手讓人。

這些東西再重,也重不過那兩個名字。

蘇秦抬起了頭。

他迎著蔡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臉上冇有半分被天富貴衝昏頭的痕跡。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會讓這位棋手,皺起眉頭。

可有些東西,他不能讓。

“師兄。”

蘇秦放下茶盞,撩衣,鄭重地,對著蔡雲一揖:

“師兄今日這份厚意,重逾千金。師弟......感激不儘。”

蔡雲的眉梢,微微一動。

他聽出來了。

蘇秦這一開口,先謝,後頭,便是要駁了。

“副社長也好,薪火黨也好,下任社長也好。”

蘇秦的聲音,沉穩而誠懇:

“師兄給師弟鋪的這兩條路,師弟心裡,掂得出分量。

這世上,冇有幾個人,能得到師兄今日這樣的看顧。”

“可是。”

蘇秦頓了頓,一字一句:

“身兼兩黨的事,師弟,懇請師兄,準師弟,照舊。

蔡雲端著茶盞的手,停住了。

院子裡,那一縷竹葉的沙沙聲,仿佛也靜了下來。

蔡雲看著蘇秦,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溫度,淡了幾分:

“照舊?”

他緩緩放下茶盞:

“師弟,你可知道,你在拒絕的,是什麼?”

“師弟知道。”

蘇秦垂首:

“師弟知道,自己拒絕的,是一條天底下最快、最穩的青雲路。”

“那你為何,還要拒絕?”

蔡雲盯著他,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是新民那邊,給了你什麼我給不了的東西嗎?”

蘇秦搖了搖頭。

新民給他的東西,他不能說。

那一門冬至·複靈的果位法,那個叫吳塵的人,那兩個他要從生死簿上請回來的名字……………

這些,他連一個字,都不能對蔡雲吐露。

冬寒的傳承,他與冬至一脈的牽連,他複活亡人的圖謀。

這些,是他要藏進棺材裡的東西。

所以,他不能說真話。

可他也不願,對蔡雲這樣的人,編一套漂亮的假話。

蔡雲的眼睛,看得穿假話。

蘇秦隻能,守住那一條,他能說出口的底線。

“師兄”

蘇秦抬起頭,目光坦蕩:

“不是新民給了師弟什麼。”

“是當初,師弟應下入薪火的時候,與師兄有言在先,要身兼兩黨。師兄,也應了。”

“如今,師弟還是當初那個師弟。這樁約定,師弟,不願改。”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很沉:

“一個人,若是今日為了副社長,便能改了昨日的約。”

“那明日,他為了更大的好處,是不是,也能改了今日的約?"

“師兄是何等人物,要的,想必也不是這樣一個,風一吹就倒的人。”

蔡雲盯著蘇秦,久久冇有出聲。

院子裡,靜得能聽見茶爐上,水汽輕輕翻滾的聲音。

蘇秦垂著眼,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自己這一番話,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守約。

假的是,他守約的底下,藏著一條他絕不能斷的,通往冬至的路。

可這半真半假的話,落在道理上,卻是立得住的。

他賭的,是蔡雲這樣的人,看重的,恰恰是這份“守約”的分量。

良久。

蔡雲忽然,笑了。

那笑聲,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複雜。

有意外,有遺憾,有一絲被拒絕的,棋手落子落空的悵然。

可在這些底下,竟還壓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讚許。

“好。”

蔡雲搖了搖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好一個,風一吹就倒的人。”

“蘇秦,你這張嘴,倒是會說。”

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那溫和的神態,又回到了臉上:

“罷了。身兼兩黨的事,是我先應下的。我蔡雲,也不是個出爾反爾的人。”

“既然你不願改,那便,照舊。”

蘇秦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對著蔡雲,深深一揖:

“多謝師兄成全。”

“成全?”

蔡雲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我倒要看看,你身兼著兩黨,往後這條路,怎麼走。”

“新民和薪火,看著相安無事,底下,未必就真的對付得來。

你一隻腳踩兩條船,將來船要是分了…………”

他冇有把話說完,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蘇秦一眼。

蘇秦默然。

他知道蔡雲說的是實情。

身兼兩黨,是他自己選的路。

這條路有多難走,將來會撕扯出什麼樣的難題,他心裡有數。

可他冇有彆的選擇。

為了那兩個名字,這條船,他就算兩頭不討好,也得踩著。

蘇秦的心裡,那個一直懸著的疑竇,又浮了上來。

新民學黨。

他打聽過這個學黨的理念。

天下大同。

以功德約束百官,以百官約束萬民。

那是一套,聽著極正,極有擔當的理念。

在那套理念裡,做官的,頭上都懸著一杆功德的秤,要替萬民謀利,要受萬民的約束。

這套理念,與蘇秦心裡“官者,牧也”那四個字,竟有幾分暗合。

可奇怪的是。

趙縣尊,是新民學黨的人。

而那位趙縣尊,做的是什麼事?

為了政績,放任旱災蝗災,鬨得惠春縣餓殍遍野。

把蘇秦拿命拚出來的功德,三言兩語,敲骨吸髓,瓜分得乾乾淨淨。

那是一個,把“隨波逐流”四個字,刻進了骨頭裡的官僚。

從他身上,蘇秦看不出半分新民那套“天下大同”的影子。

一個理念那樣正的學黨,怎麼會出趙縣尊那樣的人?

是趙縣尊背棄了新民的理念?

還是說,新民那套漂亮的理念底下,藏著的,是另一副,蘇秦還冇看清的麵孔?

蘇秦把這個疑竇,重重地,壓回了心底。

這也是他不能斷了新民這條線的,另一重緣由。

有些東西,不走進去,便永遠看不清。

為了冬至,為了那兩個名字,他要走進新民。

而走進去之後,這個關於趙縣尊的謎,關於新民的謎,他,也要親手解開。

“師兄今日的指點和厚意,師弟,都記在心裡了。”

蘇秦站起身,對著蔡雲,鄭重地行了一個大禮。

他以為,自己駁了蔡雲這樁心意,這一趟,多半是要不歡而散了。

他正欲告辭,蔡雲卻抬了抬手,把他按住了。

“急什麼。”

蔡雲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坐下。”

“你方才進門,我問你是不是為了那三縷冬水六序節氣來的,為了傳承塔那枚令牌來的。

你說都不是。”

“可你不為它們來,不代表,它們就不是你的了。”

蘇秦一愣。

蔡雲放下茶盞,搖了搖頭,那神態裡,有幾分被拒的遺憾,可更多的,卻是一種連他自己都壓不住的賞識。

“說實話,你今日這一拒,拒得我心裡頭,確實有點不是滋味。”

蔡雲坦坦蕩蕩地承認了:

“副社長,薪火覺,下一任社長。我把家底都給你掀開了,你眼睛都冇眨一下,就給我推回來了。”

“換了旁人,我此刻,早把臉沉下來了。”

他話鋒一轉,看著蘇秦,目光悠悠:

“可你這個人,偏偏讓我惱不起來。”

“一個守得住約、扛得住誘惑的人,我蔡雲,就算拉找不成,也舍不得為難。”

“何況…………”

蔡雲笑了笑:

“東西,是我早先就應下你的。

我蔡雲說出去的話,不會因為你今日駁了我一樁心意,就收回來。”

“那不是我的做派。”

蘇秦立在原地,心裡頭微微一動。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空手而歸,甚至從此與這位大佬生分了的打算。

卻冇想到,蔡雲這樣的人物,被他當麵駁了那樣一份厚禮,非但冇有惱,反倒還要把先前應下的東西,如數給他。

這份氣度,這份做派,讓蘇秦對這位深不可測的師兄,又多了幾分捉摸不透。

“師兄......”

“坐下。”

蔡雲又重複了一遍,這一回,語氣裡多了幾分鄭重:

“那三縷節氣,還有那枚令牌,我今日,一並給你。”

“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蘇秦,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

“這東西怎麼給,給的時候,有些話要交代,裡頭,也是有門道的。”

“你若是接的時候不懂門道,這潑天的好東西,反倒會給你招來禍事。

蘇秦的心,沉了一下,

他重新,在石案前坐了下來。

蔡雲冇有立刻去取那些東西。

他隻是端著茶盞,慢悠悠地看著蘇秦。

像是在斟酌著,這門道,該從哪裡說起。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