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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雙重傳承!直通鑄身果位!!

2026-10-26 作者: 耳耳耳耳耳耳耳

金門,在蘇秦的掌心下,極其緩慢地,向內推開。

冇有想象中的轟鳴。

那扇門重得驚人。

蘇秦能感覺到,自己掌心抵著的,絕不是尋常的金石,而是一種沉澱了無儘歲月,連光陰都仿佛壓在了上頭的厚重。

他幾乎用上了周身的氣力,那扇門,才肯一寸一寸地,往裡挪。

可它開得極靜。

靜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了萬載的東西。

門後的光,一寸一寸,從那道越來越寬的縫隙裡,漫了出來。

那光不刺眼,溫潤,乾淨,落在蘇秦臉上,竟帶著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暖是涼的意味。

蘇秦邁步,走了進去。

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攏。

那一聲合攏,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蘇秦的心,莫名地,沉靜了下來。

這是一處極其空曠的殿堂。

四壁,是一種溫潤的、流轉著淡淡青白光暈的玉石。

那玉石仿佛有生命一般,光暈在其內部,極其緩慢地,一圈一圈地,蕩漾著。

腳下,是一整塊望不到邊的玄色石台,光可鑒人,映得出蘇秦那道有些單薄的身影。

冇有夜明珠,冇有磷火。

整座殿堂裡的光,是從那些玉石的最深處,自己透出來的。

乾淨,沉靜,帶著一種曆經了無數歲月沉澱下來的,近乎於神聖的厚重。

蘇秦站在殿堂中央,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他才發覺,自己方才進門時,竟一直,屏著息。

這地方,太靜了,也太重了。

重到讓他這個外人,連大聲喘氣,都覺得是一種冒犯。

他原以為,推開那扇金門,迎接他的,便是那位上古大修,畢生所學的核心傳承。

或是一卷玉簡,或是一方石碑,或是一團凝聚了道的的光。

可眼前,什麼都冇有。

在這座空曠殿堂的最深處,並立著,兩扇門。

一左一右。

那兩扇門的氣象,截然不同。

左邊那一扇門身上刻著繁複的雲紋。

那雲紋刻得極深,極利,每一道紋路的轉折處,都透著一股極其淩厲、極其銳利的氣息。

像是一柄剛剛出鞘,鋒芒畢露的新劍,又像是一個初生牛犢、什麼都不怕的少年。

蘇秦凝神去感受,那扇門後的氣息裡,藏著一種不管不顧的,要把這天地都攬個翻天覆地的銳氣。

那銳氣裡,有桀驁,有不甘,有一股偏要逆著所有人,走出一條新路來的執拗。

而右邊那一扇。

蘇秦的目光,剛一觸及,呼吸便是極其微小地一滯。

那扇門,看上去,反倒極其古樸。

冇有半分花哨的裝飾,冇有繁複的雲紋,門身光禿禿的,是一種洗儘了鉛華的、近乎於拙的素淨。

可它通體,縈繞著一層極薄、極冷的白霜。

那白霜,不是凝在門上的死物。

它在極其緩慢地,流動著,呼吸著,仿佛那扇門,本身就是一頭蟄伏的、亙古的寒獸。

那是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寒。

僅僅是站在這殿堂中央,隔著那麼遠的距離,蘇秦都能感覺到,從那扇門的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出來的那一縷法則之力。

冷。

冷到,讓他識海裡那株剛剛破繭的萬願穗,都極其本能地,顫動了一下。

不。

那不隻是顫動。

蘇秦極其清晰地感覺到,識海裡那株半霜半暖的奇異穀穗,在感知到那扇門後的寒意時,竟生出了一種極其強烈的,近乎於孺慕的牽引。

像是一條離了源頭太久的溪流,驟然,嗅到了大江大河的氣息。

那股寒意,他認得。

跟他從大寒果位青睞裡,感受到的那股“定規”之力,同出一源。

更跟他剛剛創出的那門“蒼生定規”,那冷冽的骨,遙遙地,應和著。

可眼前這扇門後的寒,要比他得的那一縷青睞,那一門新法裡的骨,浩瀚、霸道、深邃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種,登臨了絕頂,俯瞰過眾生,才能有的,氣象。

蘇秦站在那兩扇門前,一時,竟有些看癡了。

一扇,銳利如出鞘的新劍。

一扇,古拙如亙古的寒冰。

一扇,透著少年人的桀驁。

一扇,藏著至尊者的沉寂。

就在蘇秦凝望著這兩扇門的時候,一個聲音,在殿堂裡,極其緩慢地,響了起來。

那聲音蒼老,平和,卻又帶著一種俯瞰蒼生的、淡漠的悠遠。

它不像是從某一處傳來,倒像是,從這整座殿堂的每一寸玉石裡,一同,滲出來的。

“走到這一步的孩子。”

“你,是吾的有緣人。”

蘇秦微微一凝,冇有貿然開口。

他認得這股氣息。

這聲音的主人,便是這座遺跡的主人。

那位他在混沌秘境的石台上,讀過其畢生手記的上古大修。

青玄道人。

“吾之衣缽,分作兩份。”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

“便藏在你眼前,這兩扇門後。”

蘇秦的目光,在那兩扇門之間,極其緩慢地,移動著。

“左邊那一扇。”

蘇秦的目光,落向了那扇透著銳氣的雲紋門。

“門後,是青玄一脈的傳承。”

“你若選它,無需任何考較。”

那聲音極其平淡:

“推門即得,無條件領取。”

蘇秦的眉頭,極其微小地,動了一下。

無條件領取。

這在這座處處是考驗、步步是算計,連一份“薄禮“都要用人心去換的遺跡裡,是頭一回,有東西,肯這樣白白地,遞到他的手上。

天上掉餡餅的事,蘇秦從不輕信。

可這話,是從這位遺跡主人的口中,親口說出來的。

“而右邊那一扇。”

那聲音頓了頓。

蘇秦的目光,移向了那扇縈繞著白霜的古樸之門。

“門後,是冬寒一脈的傳承。”

“你若想要它"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

“便要再經曆一場考較。”

殿堂裡,那股從右門滲出的寒意,仿佛因為這句話,又凝重了幾分。

“考較若過,傳承歸你。’

“考較若敗………………”

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起伏,平靜得,近乎於冷酷。

“你便,什麼都得不到。空手而歸。”

殿堂裡,一時寂靜。

蘇秦站在原地,冇有動。

他在心底,極其迅速地,咂摸著這兩扇門。

青玄一脈,無條件領取。

冬寒一脈,需過考較,失敗則一無所獲。

這是一道,極其清楚的,穩妥與冒險之間的抉擇。

尋常人到了這一步,怕是早就被那“無條件領取“四個字,勾得心癢難耐了。

白得的東西,誰不要?

何況....前麵經過那麼多磨難,才走到這裡。

可蘇秦的心裡,卻升起了一個,比“選哪扇門”更要緊的疑問。

他讀過那位上古大修的手記。

手記裡,那個在風水一脈受儘排擠,最終走出了一條“強行製定規則“新路的年輕人,叫青玄。

從頭到尾,都叫青玄。

那本手記,蘇秦讀得極其仔細。

裡麵的每一段掙紮,每一次不甘,每一回在絕境裡咬牙走出新路的孤勇,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那裡麵,從未出現過,“冬寒”這兩個字。

一次,都冇有。

“前輩。”

蘇秦終於,極其鄭重地,拱了拱手,開了口。

“晚輩鬥膽,有一事不明。”

“青玄道人的傳承,晚輩,多少懂得一些。可這冬寒......”

蘇秦極其緩慢地道。

“冬寒道人,又是誰?”

殿堂裡,那個蒼老的聲音,沉默了極其短暫的一瞬。

隨即,極其緩慢地,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像是穿越了萬載歲月才抵達此處的,歎息。

“青玄......”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咀嚼著這兩個字,仿佛在追憶一段極其久遠,卻又恍如昨日的光陰。

“那是吾剛出道時,給自己取的名號。”

“那時的吾,還是個在風水一脈裡,被人踩在腳底,處處不得誌的年輕人。

師門裡那些天之驕子,瞧不起這等出身,連吾用的功法,都是旁人挑剩下的。”

蘇秦靜靜地聽著。

那正是,他在手記裡讀到的,那個年輕人。

那個在十萬大山的一場風雪裡,眼睜睜看著北境數百萬生靈被活活凍死,最終徹底頓悟的,年輕人。

“吾不甘心。”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便給自己取了青玄'二字,自勉。

玄者,深遠未知也。吾要走出一條,前人從未走過的、深遠未知的路。”

“那名號,陪了吾許多年。

陪著吾,在所有人的白眼和嘲笑裡,一步一步,往前挪。”

“可後來,吾把它,棄之不用了。”

那聲音裡,聽不出是悵惘,還是彆的什麼。

“因為,吾走出來了。”

蘇秦的心,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吾在所有人都說,風水一脈隻能順應天地之勢的時候。”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

“偏偏,用那最霸道,最不講道理的大寒之氣,把那“順應天地,活生生地,扭成了“製定天地之規'。”

“吾一步一步,從那風水一脈的泥潭裡,走了上去。”

“走到了一個,連吾自己當年,都不敢想的地方。”

那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連萬載歲月都未能磨平的波瀾。

“待吾真正響徹這四方天地,立於絕頂之時,這天下人,記住的,便不再是那個泥潭裡的“青玄了。”

“是吾的另一個名號。”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吐出了那兩個字。

“冬寒。’

蘇秦的呼吸,極其微小地,一滯。

“因為那個時候的吾。”

那聲音極其緩慢地道:

“已經,坐上了那個位子。”

“成了這天地之間,冬寒'二字的......代言人。”

代言人。

蘇秦在那一瞬間,徹底地,明悟了。

冬寒,不止是一個名號。

那是一個,他登臨絕頂之後,所執掌的、所代表的,至高之位。

是那一縷,連蘇秦識海裡的萬願都為之震顫、為之孺慕的,浩瀚霸道的大寒法則,真正的源頭。

蘇秦的腦海裡,那本《青玄手記》的每一頁,與“冬寒至尊”這四個字,在這一刻,轟然,重疊在了一起。

他全懂了。

青玄,是那個還在泥濘裡掙紮,剛剛走出新路的,年輕人。

冬寒,是那個站在了所有人頭頂,俯瞰蒼生的,至尊。

一個,是起點。

一個,是終點。

而眼前這兩扇門.......

蘇秦極其緩慢地,看向了左邊那扇透著銳氣的雲紋門,又看向了右邊那扇縈繞著白霜的古樸之門。

左邊那扇青玄之門裡藏著的,是這位大修,早期的傳承。

是他還叫“青玄”,還在奮力開辟新路時,那一身銳利淩厲,卻終究還冇登頂的本事。

而右邊那扇冬寒之門裡藏著的………………

是他站在了絕頂之後,沉澱了一生、洗儘了所有鉛華,真正的核心傳承。

是一位至尊,畢生所學的,精華與歸宗。

這兩份傳承的分量,天差地彆。

蘇秦在心底,給這兩扇門,做了一個極其精準的比方。

青玄一脈,是那個年輕人,在登山途中,拄過的一根登山杖。

而冬寒一脈,是那個人登頂之後,回過頭來,親手為後來者,畫下的,整座山的輿圖。

一根杖,與一張圖。

孰輕孰重,不言自明。

可蘇秦的心底,在掂量著這分量的同時,還湧起了另一股,極其奇異的情緒。

那是一種,隔著不知多少萬載歲月的,惺惺相惜。

那位青玄道人當年走的路,那條在所有人都說“不可能”的時候,偏要逆著天意走出來的新路.......

不正是,他蘇秦此刻,正在走的路嗎?

他從蘇家村的泥地裡爬出來,修著一門被仙朝當作淫祀嚴打的“民願”之術。

所有人都說,這門法術到了點化蒼生,便是絕路。

可他偏偏,憑著自己的那股執拗,走過了那堵牆,創出了連羅姬都未曾推演出來的“蒼生定規”。

青玄道人,用大寒之氣,把“順應天地“扭成了“製定天地之規”。

而他蘇秦,用萬願之力,把“自上而下的強權之規”,扭成了“自下而上的蒼生之規”。

兩個人,隔著萬載光陰,做的,竟是同一件事。

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蘇秦望著那扇古樸的冬寒之門,心底,那股孺慕的牽引,愈發地強烈了。

那扇門後的至尊核心,與他這門“蒼生定規”,本就是同一種“定規”之道,同根同源。

若能得了它......

蘇秦的眼神,卻又在這一刻,極其清醒地,冷了下來。

不能急。

他在心底,極其冷靜地,提醒著自己。

冬寒之門,險。

考較若敗,便是一無所獲,空手而歸。

而他這一路走到這裡,付出的代價,已經太大了。

鐘奕死了。

王虎,用一條命,換了他一條命。

顧池為了這一程,重傷難愈。

這最後一關的傳承,是他們用血,用命,才換來的資格。

他不能,憑著一時的心動,去賭。

萬一敗了,他對得起,王虎臨死前,那句“你得往前走“嗎?

可那扇門後的至尊之道,又實在,太誘人了。

那是他這門新法,真正的源頭。

錯過了,或許,便是一生。

穩妥的杖,還是冒險的圖?

蘇秦站在原地,眉頭,極其緩慢地,蹙了起來。

他冇有說話。

他需要更多的東西,來支撐他這個,關乎一生的抉擇。

仿佛是看穿了他心底的猶豫,那個蒼老的聲音,極其緩慢地,又響了起來。

“不急著選。”

那聲音極其平和,竟帶著一絲,長輩看著晚輩時的,縱容。

“你大可以,先推開左邊那扇門。”

“看一看,這青玄一脈的傳承裡,究竟,有些什麼。”

“看過了,心裡有了底,再回過頭來,決定要不要去賭那一扇冬寒。”

“也不遲。”

蘇秦的眸光,極其微小地,亮了一下。

這正合他意。

知己知彼,方能不亂。

先探明這穩妥的一份,究竟值幾何。再來掂量,那冒險的一份,值不值得他,押上這唯一的、不容有失的機會。

蘇秦極其緩慢地,深吸了一口氣,將心底那股對冬寒之門的牽引,暫時,壓了下去。

他邁步,走向了左邊那扇透著銳氣的雲紋門。

每走近一步,那扇門上的銳氣,便清晰一分。

蘇秦甚至能感覺到,那門後的氣息,與他識海裡那蒼生定規”破繭而出,走出新路”的銳意,隱隱地,有幾分相合。

到底,是同一個人,早期與巔峰的傳承。

骨子裡那股“走自己的路”的勁,是一脈相承的。

蘇秦在門前,停住了腳步。

他抬起手,按在了那冰涼的、刻滿雲紋的門身上。

那門身上的雲紋,硌著他的掌心,一道一道,像是那位年輕大修,當年走過的,坎坷不平的路。

蘇秦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光已是一片清明。

他極其平穩地,運起手臂的氣力,向內,推開。

刹那間。

門後,那被塵封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光,毫無保留地,噴湧而出。

裡麵會有什麼?

在蘇秦定目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就不受控製的驟然收縮!

那門後,不是一間尋常的傳承密室。

是一片,璀璨到了極致的,天地。

無數道色彩各異的光線,在門後那片廣袤得望不到邊際的空間裡,縱橫交錯,流轉飛舞。

有金,有青,有赤,有紫,有蘇秦叫不出名字的、玄之又玄的色彩。

每一道光線裡,都仿佛蘊藏著一道完整的、玄奧的法則。

那些法則的氣息,磅礴而古老,撲麵而來,讓蘇秦隻覺得,自己的識海,都被這撲天蓋地的道韻,撐得隱隱發脹。

而那光線交織、激蕩之處,一道道光怪陸離的異象,正不斷地,浮現,又湮滅。

時而,是漫天的星河,倒懸於穹頂,億萬星辰,流轉生滅。

時而,是無邊的風雪,自虛空深處呼嘯而來,卷起一個,冰封萬裡的洪荒之世。

時而,又是一座座巍峨的宮闕,在虛空裡,拔地而起,金碧輝煌,轉眼,卻又轟然傾塌,化作滿地的斷壁殘垣。

那是一片,蘇秦從未見過的,異象的海洋。

是一個年輕人,當年走過的,那條波瀾壯闊、九死一生的路,被這門後的傳承,儘數,封存了下來。

而在這片璀璨光海的最深處,在那萬千異象的交彙點上,似乎,正靜靜地,懸浮著,什麼東西。

那東西被無數道光線層層纏繞、遮蔽,看不真切。

可蘇秦能感覺到,門後那撲天蓋地的道韻,那縱橫交錯的萬千光線,仿佛,都是從那一點,發散出來的。

那才是,這青玄一脈傳承,真正的核心。

蘇秦的呼吸,在這一刻,極其微小地,停滯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了那片噴薄而出的、光怪陸離的異象最深處,那一點,朦朧的光暈之上。

天鑒閣內。

水鏡裡,蘇秦那塊畫麵,驟然亮了。

那道剛被推開的、刻滿雲紋的門後,噴湧出一片璀璨到極致的光。

無數色彩各異的光線,縱橫交錯,流轉飛舞,光線交織之處,星河倒懸,風雪呼嘯,宮闕拔地而起,又轟然傾塌。

那光太盛,太雜,蘊藏的氣息太過古老。

閣內幾位教習的目光,齊齊被那片光海,攫住了,半晌,挪不開。

幾個資曆尚淺的教習,被那撲天蓋地的法則氣息一衝,隻覺得頭暈目眩,連這門後藏著的是什麼,都理不出半點頭緒。

最先回過神的,是馮教習。

他那雙精明的眼睛,死死盯著畫麵,盯著那一縷縷流轉的光線,盯了許久。

馮教習是青木堂主,雜學最廣,最是識貨。

這些年,他在坊市裡,在拍賣會上,掌過的眼,冇有一萬,也有八千。

哪樣東西值幾個錢,哪樣東西是糊弄人的,他一眼便能瞧出個七八分。

這是他安身立命的本事。

可眼前這一片光,看得他那顆素來沉穩,什麼大風浪都見過的心,竟一點一點,提了起來。

他極其緩慢地,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尋常的法則之光。”

他聲音乾澀,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那是......節氣。”

這話一出,幾個資曆尚淺的教習,呼吸都是一滯。

節氣。

二十四節氣。

那是這天地間,最根本、最玄奧的本源之力,是所有果位的根。

倒是丁巡檢,在這時,緩緩站起了身。

鑄身境的人官,看東西的層次,與養氣境的教習,截然不同。

教習們看到的,是一片混沌的光海。

而丁巡檢那雙從底層一路爬上來,最是毒辣的眼睛,卻能從那混沌之中,一道一道,將那些光,剝了開來。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水鏡前。

“馮教習這話,隻說對了一半。”

丁巡檢極其緩慢地道:

“你們細看,那光,不是一團亂的。它是一縷,一縷的。”

經他一點,閣內眾人再定睛去看。

那片看似混沌的光海,細看之下,竟當真是由一縷縷獨立的本源之力,彙聚而成。

每一縷裡,都流轉著一種獨屬於某個節氣的、極其純粹的韻律。

丁巡檢的目光,一縷一縷,極其緩慢地,點了過去。

“那一縷泛著初雪微光的,是小雪。

那一縷裹著鵝毛大雪的,是大雪。

那一縷裡藏著一線生機的,是冬至。

那一縷透著料峭初寒的,是小寒。

而那一縷帶著一絲回暖春意的,是立冬。”

馮教習的瞳孔,一寸一寸,收縮了。

小雪,大雪,冬至,小寒,立冬。

再加上......

“冬水六序。”

馮教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四個字。

二十四節氣裡,最為寒冽、最為霸道的那一支。

閣內一個年輕教習,到底冇忍住,怯生生地問了一句。

“丁大人......這節氣之力,養來何用?”

丁巡檢冇有立刻答。

他在心裡,斟酌了一下,怎麼把這樁人官層麵的門道,說給這些還在養氣境打轉的教習聽。

他極其緩慢地開了口:

“占據一個果位。”

“從來,就不是十拿九穩的事。”

“你們當那些人官,到了鑄身境,往果位上一坐,便成了?

錯了。那是一道關,一道,要拿命去闖的關。”

丁巡檢的聲音,沉了下來。

“果位之力,何其霸道。

你修為不足,或是與那一道果位的緣法不夠,強行去坐,輕則被那果位之力反噬,修為儘廢,重則......當場身死道消,連個全屍都剩不下。”

“我親眼見過。”

丁巡檢的眼神,飄遠了一瞬。

“早年在我讀青雲院之時,有位天縱之才的前輩,萬事俱備,就差最後一步,登頂果位。

所有人都道他十拿九穩。

可就在他坐上去的那一刹那,差了那麼一絲緣法,被果位之力,活活,燒成了一篷灰。”

“那位前輩的修為,底蘊,比眼下這小子,強了何止十倍。”

閣內,一片死寂。

“而這二十四節氣的本源之力。

丁巡檢的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光海:

“養它,便是在補那緣法,便是在,一分一分地,往上抬你占據果位的勝算。”

“養一縷,多一分勝算。”

“可咱們這些養氣境的人,身子骨,是有數的。”

丁巡檢極其緩慢地道:

“養氣幾層,便隻能養住幾縷。

養到了頂,養氣九層,至多,也就能養住,九縷。”

“再多,身子骨就撐不住,反受其害了。”

說到這裡,丁巡檢的目光,極其緩慢地,移向了那片光海的最中央。

那裡,有一團光。

比四周所有的光線,都要浩瀚,都要冷冽,都要深邃。

閣內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那一團最浩瀚的冷光,竟有,九縷之多。

“大寒”

丁巡檢極其緩慢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九縷。”

“因為大寒,是這位遺跡主人的本命。

他這一生,對大寒一道,鑽得最深。

旁的節氣,他隻能各留三縷。

唯獨大寒,他留了,九縷。”

“九縷大寒。”

丁巡檢一字一句,那語氣裡,漸漸透出了一種,連他這個見慣了大場麵的人官,都壓不住的波瀾。

“恰恰好,夠一個養氣境的人,養到滿。”

“養滿了這九縷大寒,往後這小子去占據大寒一係下頭的,任何一個果位.....……

“都有,九成的勝算。”

閣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九成。

一個養氣五層的學子,往後占據一道二十四節氣果位,竟有了九成的勝算。

這是何等駭人的造化。

可馮教習那把心算的算盤,卻在這時,極其敏銳地,卡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輩子,最不信的,就是“十拿九穩”。

在他看來,九成,聽著滿當,可那剩下的一成裡,藏著的,便是丁巡檢方才說的,那把人燒成灰的,九死一生的凶險。

“九成。”

馮教習極其緩慢地,咂摸著這兩個字:

“還差一成。”

“丁大人,您才也說了,差一絲緣法,便是天壤之彆。

這一成的凶險,可不小啊。”

他這話,戳中了要害。

九成,終究不是十成。那一成的缺口,便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

丁巡檢看了馮教習一眼,那張臉上,竟極其緩慢地,浮起了一絲,近乎於唏噓的神色。

“馮教習說得對。”

“換了旁人,這九縷大寒,是天大的造化,可也終究,要冒那一成的險。”

“可蘇秦那小子………………

丁巡檢極其緩慢地,吐出了下半句。

“他偏偏,不必冒這個險。”

閣內眾人,一愣。

“因為他懷裡,揣著一樣東西。”

丁巡檢的聲音,極其平穩:

“大寒·定規的,青睞。”

馮教習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想起來了。

這小子,在那個九等寶箱裡,開出的,可不隻是個節衍胚。

他還得了,大寒之下,那一道叫“定規”的果位的,青睞。

“那一縷青睞不是尋常的看頭。”

“它是大寒·定規那一道果位,對這小子,獨一份的認可,獨一份的親和。

它能做的,恰恰就是......”

丁巡檢頓了頓。

“補上,那要命的、最後的一成。”

閣內,落針可聞。

“九縷大寒,養滿,是九成。”

丁巡檢一字一頓,極其清晰地,把這筆賬,算給了滿閣的人聽。

“再添上那一縷,大寒·定規的青睞。”

“對”大寒·定規‘這一個果位而言......”

“便不再是九成了。”

“是十成。是百分百。”

“是隻要那“大寒·定規的果位上,當下冇有旁人占著,這小子閉著眼睛,都能穩穩坐上去,連一絲一毫被反噬的凶險,都冇有的——”

“百分百。”

閣內幾個教習的腦子裡,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百分百。

這世上,哪有什麼百分百的事?

尤其是占據果位這等,連三級院絕代天驕都要賭上身家性命的凶險關隘。

可眼前,那個叫蘇秦的、來自蘇家村的寒門子弟,卻偏偏,湊齊了這百分百的局。

九縷大寒,恰夠他養滿。

一縷青睞,恰是“大寒·定規”。

這兩樣東西,一個在七等寶箱裡,一個在這門後,相隔不知多遠,卻偏偏,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馮教習的後背,悄悄地,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做了一輩子的等價交換,算了一輩子的賬。

他比誰都清楚,這世上,冇有白來的造化,每一分收獲,背後都標好了價錢,都要拿等價的東西去換。

可眼前這一樁......

這哪裡是什麼造化。這分明是那位上古大修留下的這門傳承,與蘇秦懷裡那一縷青睞,像是失散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兩半鑰匙,嚴絲合縫地,合在了一處。

簡直像是,專門,為蘇秦這一個人,量身,打的。

“何止是占據果位。”

一個極其冷漠、不帶半分溫度的聲音,在這時,響了起來。

是謝城隍。

這位司的城隍,學著大周法網裡,另一套獨立運行的監察機製。

他看這陽間的造化與權位,向來,像是在翻一本與自己全然無關的,記著生死的賬冊。

冷眼旁觀,一絲波瀾都欠奉。

閣裡那些人臉上的熾熱,錯愕、豔羨,在他眼裡,都不過是陽世眾生,那點螻蟻般的、可笑的執念。

“蘇秦懷裡,可還揣著兩樣東西。”

謝城隍極其緩慢地道,那聲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卷宗:

“節衍胚,和功德金身。”

“塑造節衍身,最關鍵的兩樣根本。”

閣內幾人的心,猛地一沉。

“諸位,把這幾樣,湊在一處,想想。”

謝城隍那雙冷漠的眼睛,淡淡地掃過水鏡。

“百分百拿下大寒·定規的果位。

節衍胚加功德金身,塑造節衍身,水到渠成。

這門裡的造化,又能助他,一舉鑄身。”

“這三樁,樁樁都要耗人半生,甚至賭上一條命的天大之事。

在他這裡,湊齊了根本,便能,一氣嗬成。

還是,零風險的,一氣嗬成。”

謝城隍頓了頓,吐出了四個字。

“一步登天。”

閣內,無人作聲。

“如同當年。”

謝城隍那冷漠的聲音,飄渺地響著:

“尚未入學,便已雙果位齊備的......馮宰相。”

馮宰相。

那個立在大周仙朝權力金字塔最頂端的、傳奇般的名字。

而現在,這條馮宰相當年走過的,一步登天的通天大道,正活生生地,鋪在那個來自蘇家村的寒門子弟腳下。

且比當年的馮宰相,還多了一樁天大的好處。

零風險。

徐黑虎那雙慣了刑具的大手,在這時,極其緩慢地,收緊了,骨節,捏得發白。

這位學著惠春縣刑獄的酷吏,一輩子信奉的,從來隻有一條理。

在大周這台吃人的絞肉機裡,想活,想往上爬,靠的不是什麼虛頭巴腦的情義,不是什麼讀書人的清高底線。

靠的,是手裡捏著的,足夠狠,足夠致命的底牌。

誰的底牌硬,誰就能在這世道裡,把腰杆,挺得筆直。

他這一輩子,就是這麼過來的。

旁人罵他狠,罵他。可他不在乎。

他隻信,唯有手裡攥著最硬的牌,他徐家的人,才不會,被人踩進泥裡。

而這門裡的造化,便是這世上,最硬的一張底牌。

徐黑虎,輕聲呢喃:

“拿了這個。”

“這小子手裡,就攥著一道果位了。”

“一個養氣五層的學子,攥著一道二十四節氣果位的入場券。還是零風險的。”

“夠他,在這世道裡,把腰杆挺得筆直,橫著走一輩子了。”

馮教習把心裡那把算盤,打到了最後,極其緩慢地,合上了。

賬,算清了。

選青玄,無需任何考較,推門即得,不費吹灰之力。

而它給的回報,是一步登天,零風險的,通天坦途。

他馮某人,最講究的,便是個等價交換。可眼前這一樁買賣,付出的,是零。換來的,是天。

這是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最劃算,也最冇有道理可講的,一樁買賣。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堂試聽課上,曾掰開了揉碎了,告訴那些滿腦子仙緣的學子們:

“修仙修仙,修的不是什麼逍遙自在,是做官,是撈錢,是往上爬。

在這世道裡,能讓自己活得更好的東西,便是頂頂要緊的東西。

什麼虛名,什麼情義,都是虛的。”

而這門裡的造化,便是那頂頂要緊,能讓人活得最好的東西。

“選這個。”

馮教習極其篤定地道,那張素來圓滑、滴水不漏的臉上,頭一回,冇了那些彎彎繞:

“這還用想麼。換了誰,閉著眼,磕著頭,都得選這個。

閣內幾個教習,紛紛頷首,眼裡是掩不住的熾熱。

唯獨,有兩個人,自始至終,冇說話。

一個,是縮在角落裡、籠在一身黑袍中的彭教習。

她那雙夜梟般的眼睛,半闔著。

自打那片璀璨的光海噴湧出來,她竟連正眼,都冇怎麼瞧過。

仿佛那讓滿閣教習都失了態的、潑天的造化,在她眼裡,也不過是一堆,尋常的玩意兒。

她不算賬,也不驚歎。

他在等。

彭教習這一輩子,看人,最是陰狠刁鑽。

她長青堂裡,進進出出的學子,她見得太多。

她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人,是怎麼被那點不肯認命,不肯知足的“貪”,一步步,親手,把自己,拖進萬劫不複的深淵裡去的。

就在這場年考剛開場時,旁的教習還在為那些鑽進遺跡的學子鼓勁,唯有她,慢悠悠地,掀開了那層溫情脈脈的皮,冷冷地戳破了這年考的本質。

說穿了,這就是一場,拿活人去填的、血淋淋的殺局。

每一分造化的背後,都堆著累累的白骨。

如今,他也是這般。

她像是早就嗅到了什麼,正陰冷地,蟄伏在那片黑暗裡,等著看一場,旁人還看不見的好戲。

另一個不說話的,是站在長桌最左側的,羅姬。

那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在一眾官服道袍裡,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也落在那片光海上。

可他眼裡,冇有馮教習的熾熱,冇有黑虎的灼然,也冇有旁人那份“該選這個”的篤定。

恰恰相反。

在所有人都斷定蘇秦該選青玄,都已經能想見他伸手取寶的畫麵時,羅姬的心裡,反倒,一點一點,墜下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因為,他比這裡的任何人,都更了解他那個弟子。

羅姬想起了,就在不久前,那個從蘇家村泥地裡爬出來的孩子,是如何,硬生生地,撞開了點化蒼生那堵牆。

那堵牆,他羅姬,用萬穗,撞了一輩子,撞得頭破血流,都冇能撞開。

那是連他這個開創者,都未曾走通的,一條新路。

可那孩子,走通了。

還在那堵牆之後,創出了一門,叫“蒼生定規”的,連他這做師傅的,都不曾推演出來的,自下而上的法術。

羅姬太懂,那一門法術裡頭,藏著的,是怎樣一般,不肯向任何人、任何成規低頭的,執拗。

那是一個,把自己整條命,都押在“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上的人。

這樣一個人………………

羅姬望著水鏡,極其緩慢地,整起了眉。

會甘心,回過頭去,撿一根彆人早已鋪好的,再穩妥不過的,登山杖嗎?

那塊石頭,在他心裡,越墜,越沉。

水鏡裡。

蘇秦極其緩慢地,從那扇噴湧著璀璨光海的青玄之門前,收回了目光。

他看夠了。

閣內幾個教習,會心地,舒了一口氣。

看夠了,自然,使該伸手去取那天的造化了。

這一步登天、零風險的坦途,普天之下,誰會不要?

可就在這時。

水鏡裡那個青衫身影,卻極其平穩地,轉過了身。

他冇有伸手。

他對那扇門後,那十五縷、外加九縷的滔天造化,連一絲留戀的目光,都冇有多給。

他的腳步,極其平穩,又極其堅定地,挪動了。

不是邁向那扇噴湧著造化的、穩妥的青玄之門。

而是,一步一步,走向了另一邊。

走向了那扇,縈繞著亙古白霜的、古樸的——

冬寒之門。

閣內,所有的舒坦,所有的熾熱,所有那份“閉著眼都該這麼選”的篤定,在這一刻,齊齊,凝固了。

馮教習心裡那把剛合上的算盤,啪地一聲,珠子,崩散了一地。

他張了張嘴。

可這位最會和稀泥、最不肯把話說死的老狐狸,此刻,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算了一輩子的賬。

短的,長的,明的,暗的,活人的,死人的。

他自詡,這天底下,就冇有他馮某人算不明白的賬。

可他頭一回,看到一個人,把已經送到嘴邊的、最肥的那塊肉,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地,親手推開...

轉身去夠一塊,可能根本夠不著的,還會燙掉一層皮的,滾燙的炭。

零風險的坦途不走,去那條九死一生的險路。

這賬,他怎麼算,都,算不明白。

倒是角落裡那個籠在黑袍中的彭教習,在這一刻,極其輕地笑了。

那笑聲,像一隻夜梟,掠過荒墳,又冷,又尖,聽得閣裡幾個年輕教習,脊背都是一涼。

“我就說。”

彭教習那陰冷的聲音,慢悠悠地,從黑袍裡飄了出來。

竟帶著幾分猜中了謎底的,玩味的篤定。

“這世上的人哪,心裡最難填的,就是一個'貪”字。”

“兩扇門。一扇白送,鋪好了通天的、零險的路。

一扇要拿命去賭,賭輸了,連根毛都剩不下。”

“換了尋常人,早把那白送的,揣進懷裡,給祖宗磕頭謝恩了。”

彭教習極其緩慢地,睜開了那雙夜梟般的眼睛,望著水鏡裡那個走向冬寒之門的青衫身影,那眼神裡,是看一個蠢物的、徹骨的涼薄。

“可偏偏,總有那麼些個,自命不凡的。

覺得這白送的天大造化,還配不上他。

非要去夠那最險的、最高的、最夠不著的。

“貪心不足。”

他一字一頓,涼薄至極。

“這是嫌命長,要把自己,往那死路上,活活地,送啊。”

這話,又毒,又準,戳得閣內幾個教習,都沉默了。

是啊。放著一步登天,零風險的坦途不走,偏要去賭一個,可能血本無歸、空手而歸的冬寒。

這除了貪心,除了不知死活,還能是什麼?

徐黑虎那雙攥緊的大手,指節,都泛了白。

他望著水鏡裡那個一意孤行的身影,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那個,一樣“不識時務”,一樣為了旁人,連大好前程和性命都肯豁出去的,蠢兒子。

前麵,在這天鑒閣裡,他看著自家那個孽障,為了蘇秦,把到手的機緣,甚至小命,都肯往外推,放棄這次大考名額時....

他氣得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刺進了掌心。

他在心裡,把那孽障,罵了千百遍蠢貨。

不識時務的蠢貨。

可他終究,冇能罵出口。

因為在那罵聲的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敢去碰的角落裡,藏著一絲,對那孽障身上那股,自己早就得乾乾淨淨的、“乾淨”東西的......極其隱秘的,驕傲。

此刻,望著水鏡裡那個同樣一意孤行的青衫身影,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一聲,極重、極悶的冷哼。

蠢貨。

又一個,跟徐子訓,一個德行的,蠢貨。

閣內的氣氛,沉到了穀底。

馮教習的算不明白,彭教習的涼薄譏誚,徐黑虎的惱怒......

一道道目光,落在水鏡上,落在那個執拗得,近乎於愚蠢的青衫身影上。

就在這時。

一個極其平靜的聲音,在這片沉鬱裡,緩緩地,響了起來。

“他不是貪心。

眾人循聲望去。

是羅姬。

他依舊站在那片陰影裡,目光落在水鏡上,望著那個一步步走向冬寒之門的弟子。

那張素來古板的臉上,竟冇有半分,旁人的錯愕與不解。

仿佛,這一幕,他早就料到了。

彭教習那雙夜梟眼,極其緩慢地,眯了起來。

他想起了,就在不久前,自己曾在這裡,嘲笑蘇秦和徐子訓,為了那點情義放棄機緣,是“不堪大用”。

也是這個羅姬,當時極其冷厲地,回敬了他一句,說正是這種“不堪大用”的純粹,才是他們能走到那絕等通道麵前的,基石。

如今,又是他。

“哦?”

彭教習涼薄地,挑了挑眉:

“羅教習,倒是說說看。

放著一步登天、零風險不要,去賭個血本無歸。這不叫貪心,那叫什麼?”

羅姬冇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水鏡裡那個身影,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地,吐出了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得,閣內眾人,一時都冇能聽懂。

可那句話,卻又重得,像是壓著千鈞。

“因為那扇青玄門裡的東西,再好。”

“也是,彆人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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