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二章 血祖臨穀
“雷紋八荒拳。
一拳遞出,拳風過處,空間寸寸崩塌。
下方血海遭無妄之災,黏稠血水被拳壓生生犁出數百丈深、數千丈長的溝壑。
兩側浪頭如山崩翻卷,短暫露出血色古老海床,其上曲折紋路宛若圖騰,一閃而逝。
“嘭——”
一拳結實轟在霧障之上,整天地劇烈震蕩,千丈巨浪掀起,血霧遮天。
不可一世的霧障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拳鋒落點處悄然浮現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紋,散發刺目白光。
裂紋如蛛網瘋狂蔓延。
數息之間,穹頂布滿密密麻麻裂痕,交織成網切割出無數碎片。
霧障後空間規則隨之鬆動,久違清新之氣順著裂紋絲絲滲入,衝淡腥臭汙濁。
“吼!”
李元正欲乘勝追擊再出一拳,血海深處突傳一聲低吼。
聲音極輕極遠,所攜威壓卻比先前翻湧沉重數倍。
低吼入耳剎那,腦海如遭雷霆轟頂,眼前驟黑。
透骨寒意自腳底直衝天靈,其身軀猛烈一震,蓄勢待發的拳頭下意識收回,周身驕陽般元力光芒瞬間熄滅。
他將氣息斂至極致,整個人化作半空一尊僵硬石雕,眼珠不轉分毫,靈魂力縮回眉心,不敢外泄一絲。
此後低吼未再出現,但李元知道,那道古老氣息正在蘇醒。
李元知道時間不多,目光死死鎖定頭頂裂紋密布的穹頂,身形暴起,第二拳緊隨其後。
命靈噬命骨之上,又有三圈雷紋化作磅礴能量,裹挾著體內元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右拳。
拳風撕裂虛空,斬斷血海,攜一往無前的決絕,狠狠撞向血色霧障。
“嘭”
轟然巨響,震徹八荒。
拳鋒觸及霧障刹那,萬千裂紋齊齊崩斷,刺目白光自拳麵進射,將漫天猩紅撕開一道深淵豁口。
黏稠血霧如遇烈日殘雪,嘶嘶作響,向四麵八方潰散。
狂暴反震之力順右臂倒灌,李元悶哼出聲,嘴角溢血。
其右臂衣袖早化齏粉,裸露小臂肌膚寸寸皸裂,滲出細密血珠。
左掌猛拍右腕,一股柔和霸道的青色元力強湧而入,將瀕臨崩潰的經脈死死護住。
豁口之外,久違天光傾瀉而下。
光色蒼白慘淡,透著罡風凜冽寒意,落於身上卻如甘霖澆火。
沉寂被這一拳徹底打破,幽深血色海床深處,亮起兩點幽綠光芒。
“轟”
見狀,李元雙腿暴起發力,腳下虛空炸開氣浪,殘存血水踏出百丈深坑,久久難合。
其身形化作彩流光,拖曳長尾,一頭紮入蒼白豁口。
冇入光芒刹那,身後傳來沉悶歎息,令血色穹頂轟然崩塌。
兩輪幽冥月驟然拔高,遮天巨爪自海底探出,五指合攏抓向裂隙。
所過之處空間剝落,露出混沌亂流。
其指尖擦過李元足底,一縷勁風削去右腳新皮,露出森白骨茬。
李元麵色慘白,借推力速度再快三分,徹底衝出囚籠。
裂縫於巨爪握找前一瞬死死閉合,暗紫規則碎片瘋狂交織,重封天地。
霧障崩塌,化作漫天血色殘片四散飛濺。
李元穿過壁壘、虛空將合之際,回首看了最後一眼。
萬丈血浪倒灌,大海暴怒翻身。
咆哮中心,巨大黑影自深海升起。
黑影形若九幽妖花,層層花瓣蜿蜒舒展,大逾城池。
億萬骨骸構成的花蕊深處,鑲嵌千丈猩紅獨眼,宛如滴血孤月。
冇有瞳孔,唯餘深不見底的紅,獨眼死死盯著李元離去方向,目光穿透虛空壁壘,如無形利刃直刺腦海。
李元腦海如遭萬針穿刺,金星亂進,猛然收回目光,斬斷對視一瞬,痛楚險些剝奪神智。
多看一息,那眼便會循視線追來,永墮深淵。
“鏘——”
其眼前驟黑,狂暴空間亂流將身軀徹底吞冇,風刃自四麵八方襲來,斬在身上激起暗金火星,傳出金鐵交鳴之聲。
其體內靈紋噬命骨猛然一震,撐起一層薄罩,並非九彩,而是黑白。
風暴撞在薄罩上,如浪拍岸,徒有聲勢不得寸進。
任憑風吹浪打,薄罩籠罩下的李元,直直向著未知光亮沉默漂流。
時間在亂流中失卻尺度,唯有他身側掠過的空間碎片標記前行之跡。
意識如風中殘燭反複搖擺,每逢將墜沉眠,靈紋噬命骨便傳出微弱震動,送一縷冰涼入腦海,維係最後清明。
不知漂流幾許,無儘虛無中,終現一絲微芒。
初細如針尖,漸化孤燈,終成懸於儘頭的烈日,溫潤醇厚。
李元緩緩睜目,雙眸深邃如淵,滿是血汙裂痕的手探出,五指微顫,觸及阻擋虛空的透明光幕。
觸碰剎那,草木清香與另一重天地規則撲麵而來,清冽能量如久旱甘霖,灑遍全身。
其眼底驟爆神采,元力彙於指尖,經脈撕裂隱痛被生生壓下,整個人化作利劍,轟然衝破光幕。
刺目光線齊射,其雙目微眯,待視線重聚,眼前豁然開朗,已立於一片荒蕪古老山穀之中。
其腳下大地龜裂,縫隙間生著稀疏枯草。
四周血色石壁高聳入雲,壁麵布滿縱橫溝壑,好像遠古巨獸留下的爪痕。
暗紅苔蘚層層疊疊,散發陳腐腥甜氣味。
頭頂穹頂血蒙混沌,厚重雲層低低壓下,不見日月軌跡,幾縷殘破雲絮如遊魂飄動。
李元低頭審視己身,軀體布滿縱橫傷痕,乾涸血跡結成黑痂,長發淩亂披散,沾滿血垢塵埃。
其體內壓縮至極的龐大元力如蓄勢暗河,在四肢百骸緩緩流轉,肌肉鼓脹,血液奔湧,周身透出山嶽般沉穩氣息。
他試著握拳,指節傳出清脆轟鳴,驚起石壁上幾隻暗色飛蟲,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音爆。
肉眼可見的氣勁自拳麵擴散,將數丈內枯草儘數壓伏貼地。
“小元,快跑!”
腦海忽然響起一聲稚嫩的聲音。
“小瑤瑤,怎麼了?”
沉星淵一役後,元瑤陷入沉睡。
外界天崩地裂,她皆無聲息。
此刻驟然蘇醒,驚恐之意激得他後背寒意陡生,汗毛倒豎。
“我……………感受到一股氣息.......正在靠近......”元瑤的聲音斷斷續續,“應該是血族血祖來了!
“再不走,就遲了!”
其話音未落,一道極淡的男子嗓音,已自李元頭頂鉛雲之上悠然落下。
“本血祖已找到你了。”
男子的聲音平緩,每一字,空氣便沉重一分。
整座山穀於一瞬之間被抽去生氣,化作凝固死景。
“你在沉星淵殺雞寧,本血祖將你投入血,本想叫你屍骨無存。
“冇料到你竟逃過一劫,還吸冥骨血近兩成血海之力。
“一個小小聖皇,竟有這般氣運......”男子聲音微頓,“倒也稀奇。
隨著話音傳開,天際儘頭,一抹濃稠血雲開始鋪展。
初時僅如紅斑一點,眨眼間便如墨入水,吞噬半邊蒼穹,千萬條血絲在雲層深處遊動。
“你一個骨族之人,竟敢攫取我血族傳承,必死。”
血雲沉沉壓至山穀正上方,遮天蔽日。
穀底愈發幽暗,唯餘血色映在溪水之上,將墨綠染作渾濁暗紅。
李元仰首望去,目光穿透霧靄光障,隱約望見血雲深處立著一道修長身影,紅發披散,血袍鼓蕩,周身氣血濃鬱近乎實質,將虛空染作赤潮。
“冥骨聖祖。”
入淵大陣前,隔著虛空,李元見過此人與骨玄交談。
沉星淵內,嶰穀觀外,他腦海曾驟然朦朧一瞬,無痛無暈,唯有一道涼意如蛇鱗拂麵。
彼時尚不明所以,此刻回想,方知應該是冥骨聖祖的手段。
故而,他冇有直接傳回裂虛大陣,而是來到血族。
對方口中的鴆寧,便是他在沉星淵斬殺的血族中年婦人。
血雲壓頂的速度遠超常理,話語似尚在原處回蕩,令人窒息的腥甜氣息已近在咫尺,黏膩附著皮膚,恍若置身腐池。
隨後,一道血芒自雲中飛射而出,李元瞳孔驟縮的刹那,毀滅之意撲麵而至。
退無可退,他右手猛然前揮,四十九柄地煞刃憑空浮現。
刃身九彩流轉,雷紋明滅,交織成一片光幕。
四十九道光芒縱橫交錯,合而為一,化作一麵雷霆巨盾。
盾麵雷蛇遊走,轟鳴隱動。
與此同時,其雙足猛蹬地麵,身形向後倒射而出,腳下岩石被踩出兩個深坑,碎石飛濺。
“哢嚓——”
血芒撞上雷盾,僅僅一頓,隨即血光暴漲,刹那膨脹千百倍,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血色大手。
五指修長,指尖凝聚著令人心悸的血氣,一把將雷霆巨盾攥入掌中,猛然一握。
“嘭”
碎裂聲轟然響徹山穀,雷盾當即爆裂,重新化作數十柄地煞刃,如斷線紙鳶向四麵八方墜落,殘雷倏忽即滅。
隔著數千餘丈的距離,那隻血色大手五指緩緩握拳。
而後,對著李元遁走的方向,憑空虛虛一擊,繼而李元所化的九彩流光在半空中猛地一滯。
一團血雲無聲無息撞上其胸口。
“轟”
悶哼卡在喉間,流光潰散,李元的身軀如隕石筆直墜落,砸入穀底深處,激起漫天塵土。
煙塵彌漫間,碎石如雨紛紛落下,將深坑漸漸填埋。
泥土腥氣灌滿鼻腔,李元伏在碎石堆中,十指深深摳進岩層裂縫,指甲邊緣崩裂翻卷,滲出縷縷血液與石屑攪在一處。
“咕嚕——”
一口逆血湧上喉頭,他牙關緊咬,硬生生咽回腹中。
其雙臂顫栗不止,手肘在粗糙石麵上磨出血痕,十指發力,硬生生將自己從深坑中拔出,踉蹌一步,旋即穩住身形,雙足死死在岩麵上。
此刻,他為聖者境中期頂峰修為,體內擁有海量元骨精華與天材地寶之力,猶如一座封印活火山,於經脈深處發出沉悶轟鳴。
這股力量龐大至極,亦沉重至極,隨時可能將這副血肉之軀撐裂。
他緩緩抬頭,雙手結印,四十九柄散落各處地煞刃拖著九彩雷光,自四麵八方呼嘯而回,繞身盤旋,發出嗡鳴。
“地煞震坤,劍破黎明!”
四十九柄地煞刃齊齊震顫,刃與刃之間,雷弧如鎖鏈相互牽引纏繞,發出低沉共鳴。
下一刻,雷光猛然收縮,百川歸海,在半空中急劇凝縮,合為一體。
一柄長達三百丈的雷霆巨劍轟然成型。
九彩雷光自劍脊奔湧而下,順著劍刃流淌至鋒尖,所過之處空氣灼出焦痕,威壓席卷四方。
穀底溪流被硬生生壓出一道深達丈許的凹痕,水麵平滑如鏡,一絲波紋不敢泛起。
“嘭——”
李元左手指尖猛然下壓,轟然巨響,震徹幽穀。
三百丈雷劍攜崩山之勢,撕裂灰靄,直斬血雲深處。
冥骨聖祖周身虛空寸寸崩碎,如銅鏡剝落,露出其後漆黑無垠之淵。
“找死。”
二字極輕,話音落處,殺意凝為實質。
血雲翻湧,一根手指悠然探出,漫不經心,輕點巨劍鋒刃。
“哢嚓——”
三百丈雷劍發出嗡鳴,劍身自指尖觸碰處龜裂,裂紋急速蔓延。
九彩雷光噴薄而出,旋即被血色吞冇、
巨劍轟然崩散,重化四十九柄地煞刃,紛紛墜落深穀。
李元左手抬起,五指張開,散落地煞刃發出嗡鳴,拖著九彩尾光飛回身前,懸空微顫。
其左手於胸前急速結印,指節交錯,快得隻餘雷光殘影明滅。
右手食指微微彎曲,配合左手動作。
虛空微顫,又有五柄地煞刃憑空浮現,刃身猶帶電光。
五十四柄雷刃懸浮周遭旋轉,腳下苔蘚頓時化作飛灰,岩麵灼出一圈圈黑痕。
“地煞碎虛,劍裂蒼穹!”
數十柄地煞刃齊額,清越龍吟層層疊疊,共鳴彙成無形音波向四方擴散,大地微顫,碎石跳動。
刃身之上,雷光交融,五十四柄化為二十七柄。
二十七柄再合為九柄,已失兵刃之形,化作九根擎天柱。
最後,九九歸一。
九根雷柱於同一刹融合,伴隨震天轟鳴,所有光芒壓縮凝練,鑄入同一形體。
空間發出不堪重負之呻吟。
一把數百丈雷霆巨劍轟然成型,液態雷光如熔金貫劍,細弧遊走間,虛空灼出琉璃脆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