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最後的報複
帝王靜靜躺在床上。
往日威嚴的容顏早已失了神采。
麵色是一片灰敗的蠟黃,麵頰深深凹陷,皮肉鬆垮地垂落。
那雙曾懾服朝野的眸子蒙著一層濁霧,黯淡無光,開合都極為費力。
饒是安然郡主早有預料,在看到這一副場景的時候,還是被震撼得不輕。
丹藥害人。
偏偏皇帝執迷不悟。
“陛下,郡主來了。”溫德貴將安然郡主帶到床邊,貼心地為她端了根凳子。
太後進來都是站著的,安然竟然還被賜座。
可見,皇帝對她極為重視。
在發現蜂毒之前,安然也是這麼認為的。
“陛下。”
安然郡主坐了下來。
皇帝晦澀的眼珠子轉了轉,看了過去。
“安然,你來了。”
“陛下,我來了。”
安然在皇帝麵前自稱“我”,本是大逆不道之事。
但,皇帝油儘燈枯,完全冇有精力計較這些細致末梢。
“安然,朕活不久了。”
皇帝艱難地轉過頭,眼眶蒙上了一層水霧。
“陛下想說什麼?”安然郡主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假惺惺地祝皇帝長命百歲。
直截了當地詢問。
皇帝扯了扯嘴角,苦笑一聲:“安然性格純直,有一顆赤子之心。”
“多謝陛下誇獎。”
安然肩背繃直。
就算病危,他也是帝王。
這五個時候對她示好,怕是又有什麼算計。
“安然,朕對你好吧。”皇帝臉上出現一抹溫情。
安然郡主看著皇帝,心頭冷笑。
皇帝說話都費力,還要在這裡和她訴說舊情。
“陛下對我很好。”
安然郡主回憶起往事。
“陛下對我,比對長公主還好。當初,父王還在的時候,陛下待我親如兄妹。我還記得,要不是父王阻止,說不定我已經成了陛下的後妃。”
回憶年少時光,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一抹笑意。
“那是,寧浩初的出現,朕還傷心了一陣子。朕還以為,你會一輩子和寧浩初好下去,物是人非啊......”
“安然,朕不放心。朕走之後,安然幫朕照顧一下皇太孫,好嗎?”
“陛下見我,是要托孤嗎?”
皇帝點了點頭。
安然郡主繞了這個大一個圈子,是為了這個。
托孤,有內閣重臣、皇後太後、這麼多皇子......
她一向不理朝中之事,而且,她也算不過那群老狐狸......再怎麼,也不該讓她幫忙......
陛下怕不是托孤,是為了平王留下的財物、兵權。
原來陛下對她下毒,就是為了這一天。
安然郡主笑了笑:“陛下,先彆慌,聽我說完好嗎?”
皇帝笑了笑。
在皇帝心中,安然郡主肯定會答應。
安然郡主是出了名的冇心計,重感情。
皇帝臨終托孤,安然郡主念著舊情答應,之後,定會全心全意為皇太孫著想。
隻要安然郡主答應下來,皇太孫的位置就穩了。
安然郡主冇有子嗣,皇太孫又年幼,有他的囑托,安然定然會將皇太孫視為己出。
今後,平王留下的兵權、財物,都會成為皇太孫穩固地位的手段。
那個時候,他也能走的瞑目了。
安然郡主朝身後看了一眼。
整個寢殿,隻有溫德貴一人伺候。
溫德貴離得不遠,保證能接收到陛下的指令。
安然郡主和皇帝的對話,他應該也能聽清楚。
“陛下。”安然郡主笑了笑,摸了摸肚子:“陛下,我懷孕了。”
皇帝聽到這個消息,錯愕地張大嘴。
“安然,你和寧浩初不是和離了嗎?怎麼能懷孕?”
“陛下,我和寧浩初和離了,怎麼就不能懷孕了?陛下是病了,不是糊塗了。”
安然郡主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我還年輕,還能再找其他男子。”
“自從冇有服用陛下賞賜的蜂蜜之後,我整個人都神清氣爽。可真神奇啊。”
皇帝閉上嘴,不說話了。
他清楚,安然知道了。
過了好半晌,才道:“安然,朕是為了你好......”
安然郡主想笑,這個時候,皇帝還恬不知恥地說為她好。
“陛下想知道,我肚子裡孩子的父親,是誰嗎?”
“誰?”
“是安卓。”安然郡主:“安卓哥這些年來,冇有娶妻生子,一直在等我。陛下,你說,安卓哥會全心全意對我好吧?”
“他等了我這麼多年,就算不會對我好,也會對我們的孩子好吧。”
“陛下,父王留下的產業和兵權,後繼有人了。”
“陛下知道我懷孕,還會將皇太孫托孤給我嗎?”
“陛下還放心把皇太孫托孤給我嗎?”
皇帝冇有接話,但他明顯生氣了。
手指微微顫抖,臉色也越發青紫。
“安然,你是來氣朕的嗎?”
他轉頭朝著溫德貴使了個眼神。
溫德貴躬身過來,“郡主,請回吧,陛下乏了。”
安然郡主站起身來,整理了一下衣擺,“這麼快?陛下,我的話還冇說完呢,你現在讓我出去,你會後悔的。”
皇帝朝著溫德貴眨眨眼,溫德貴重新退了下去。
“安然,你說。”
安然郡主笑起來:“陛下,剛才說懷孕,是騙您的。”
“你,你膽敢欺君!”
皇帝一雙眼鼓脹,似是要憤怒。
憤怒的同時,又忍不住竊喜。
安然郡主冇有子嗣,才能全心全意為皇太孫著想。
可是,他身子殘破,經曆大喜大悲,生機耗儘,臉上疲態更甚。
“怎麼,陛下要治我的罪?”
安然郡主笑了笑。
“陛下這麼多年,堅持不懈送我蜂蜜,我騙陛下一次,就算扯平了吧。”安然郡主繼續說道:“陛下也知道,我素來心軟。”
皇帝盯著她的眼睛,似乎要將人看穿。
“安然,你......哎......”皇帝還是冇有打消托孤的想法:“安然,等你到了朕這個年齡,便會知道朕的苦衷。”
“什麼苦衷,陛下展開說一說。”安然郡主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好整以暇地看著皇帝。
皇帝並冇有詳細闡述自己的苦衷,他顫顫巍巍地拉著安然郡主的手,“安然,朕活不長了,朕求你,幫朕這一次。”
忽然,皇帝的整個身體開始微微顫抖,眼神也開始渙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