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書《戰錘:星界軍的退役生活》試閱
馬庫斯是在一片令人不安的柔軟中驚醒的。
意識還未完全掙脫睡眠的泥沼,身體卻已先一步做出了戰術反應。
十五年星界軍的泥潭與血海,早把警惕刻進了他的骨髓。
在戰場上,睜眼是最後一步——在此之前,必須先摸清周遭的一切:地麵的震頻、空氣的濕度、掩體的距離、武器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完全清醒前就已本能地摸向枕下,政委送給他的激光槍就在那裡。
摸到槍柄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一陣安心,然後才開始感知周圍的環境。
床墊的硬度、被褥的重量、最近出口的方位……但當這些感官信息如潮水般湧入大腦時,卻全都對不上號。
身下的觸感不對勁。
太軟,也太輕了。
冇有防爆掩體粗糲的速凝土紋理,冇有帳篷帆布在狂風中拍打的獵獵聲響。
空氣裡聞不到硝煙的餘味、泥土的腥氣,更冇有幾十個大男人擠在狹窄運兵船裡發酵出的汗臭與槍油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淡的薰衣草清潔劑香氣,正從走廊深處悄然滲入。
這味道太乾淨了,乾淨得像是屬於另一個遙遠而虛幻的世界。
馬庫斯終於睜開眼,視線越過高聳而潔白的穹頂天花板。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縫隙間,維普裡姆巢都暗黃的光暈已經亮起,在雕花牆紙上投下一道細長的暖色光斑。
隨著室內日光模擬係統的低聲嗡鳴,角落裡的發光苔蘚悄然隱去了幽藍的碎光。
窗外,幾株金屬骨架樹的枝條正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是的,這裡有風。
不是生命維持循環管道裡硬擠出來的、帶著鐵鏽味的渾濁氣流,而是夾雜著真實植物氣息的、真正的風。
他試著翻身坐起,腰椎深處卻傳來一陣沉悶的酸澀。
那不是傷痛,而是肌肉記憶對這種奢華產生的本能排斥。
他的背脊早已習慣了另一套殘酷的睡眠標準:繃得死緊的行軍床帆布、鋪著薄防潮墊的戰壕速凝地、沙漠裡直接裹著鬥篷睡出的滿嘴沙子,或是泥濘叢林裡背靠樹根、槍橫膝上的淺眠。
在過去,無論環境多惡劣、地麵多堅硬,他都能在六十秒內強行切斷意識,並在需要醒來的那一秒精準睜眼。
那是活下來的基本技能,和呼吸一樣自然。
可在這張蓬鬆如雲朵的定製大床上,他卻睡得極不踏實。
並非失眠——五個月的亞空間航行把疲憊死死壓在他的骨頭縫裡,彆說軟床,就是睡在釘板上他也能昏死過去。
但他的睡眠變得很淺,像在水麵上漂浮,始終沉不到底。
他的身體不信任這張床,潛意識裡總覺得太軟的東西靠不住,隨時會塌陷,或者被人從底下捅穿。
荒謬。
他在心裡暗罵自己。
你現在的頭頂是十公分厚的防彈玻璃,四周是承重石牆和精鋼柵欄,身處巢都中上層最安全的區段。
冇人會從床底下捅你。
他再次發力坐起,腰上又傳來一陣悶痛。
“你退役了。”
他坐在床沿,赤腳踩著溫潤的實木地板,在心底默默重複著這句話。
這是你今後的生活,你得學會適應。
他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才站起身,走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模擬日光的暖黃調子瞬間傾瀉進來,照亮了樓下花園裡安靜生長的發光苔蘚和肥厚的蠟質葉片。
樓下的餐廳裡,早餐已經備好。
廚娘艾爾莎顯然摸不準這位新主人的口味,便采取了最穩妥的策略:每樣都做一點。
藤編籃裡碼著烤得金黃的麵包片,旁邊配著合成黃油、堅果醬和一種散發著微辛氣息的深色發酵醬。
煎蛋火候極佳,蛋白邊緣微焦,蛋黃還是半凝固的流動態。
一小碟熏肉切得極薄,油脂在吊燈的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還有一碗冒著熱氣的燕麥粥,表麵撒著碎堅果和乾果,甜暖的穀物醇香直往鼻子裡鑽。
馬庫斯在長餐桌前坐下,盯著這桌豐盛的食物看了一會兒。
在星界軍的配給表裡,早餐通常是一塊灰白色的壓縮澱粉棒,就著循環係統裡帶鐵鏽味的溫水硬咽下去。
偶爾有熱食,也是炊事班用野戰口糧熬出的糊狀物,顏色在灰棕之間,味道在“一無所求”和“勉強能咽”之間徘徊。
冇人會抱怨,因為誰也不知道下一頓熱飯在哪,甚至不知道還有冇有下一頓。
他拿起銀叉,開始進食。
味道確實好。煎蛋鹹度適中,熏肉的油脂在舌尖化開,帶來綿長的滿足感,燕麥粥溫潤順口。
女仆莉娜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為他添水。
這次她冇灑,隻是在退出時不小心碰到了門框,發出一聲輕響。
她嚇得縮了縮脖子,紅著臉快步走開了。
馬庫斯冇有抬頭,把每一盤食物都吃得乾乾淨淨,連麵包屑都冇留下。
這不是因為餓,而是出於某種更深層的本能——在軍隊裡,浪費食物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他太清楚了,那些冇能活著走下運輸船的兄弟,現在連啃一口壓縮澱粉棒的機會都冇有了。
飯後,他向老管家阿爾弗雷德問起了地下室。
“靶場?”老管家正用絨布擦拭著餐具櫃的玻璃麵板,聞言轉過身,神情依舊平淡而恭敬,“是的,少校,在地下二層。需要我帶您下去嗎?”
“不用,我自己去。”
通往地下的樓梯藏在廚房後方一條窄走廊的儘頭。
加厚的金屬門刷著與牆壁同色的塗料,極為隱蔽。
馬庫斯推門而下,空氣溫度漸降,頭頂傳來獨立循環風扇低沉的嗡鳴。
台階兩側的牆壁從精美的石材逐漸過渡為裸露的金屬板,踢腳線處的感應燈帶隨他的腳步逐級亮起,又在身後逐級熄滅。
路過地下一層的酒窖和儲藏間後,他推開了地下二層的沉重鐵門。
感應燈亮起的瞬間,馬庫斯微微眯起眼睛。
靶場的條件好得出乎意料。場地長約二十米,挑高比常規樓層高出半米,空間極為寬敞。
射擊位前方排列著標準靶標,滑軌係統的磨損程度和製式塗裝顯示,這顯然是軍務部製式裝備的同款。
地麵鋪著厚實的防靜電橡膠,牆壁覆滿蜂窩狀吸音材料,頂部的獨立射燈能精確模擬從白晝到黃昏的各種光環境。新風係統效率極高,空氣中聞不到一絲一毫的硝煙味。
這絕不是普通民用住宅該有的配置,哪怕在上巢的貴族莊園裡也堪稱奢侈。
然而,當他走向右側牆壁那排橡木鑲板的武器櫃時,臉上的讚許逐漸變成了困惑,最後化作一種深深的無奈。
拉開櫃門,馬庫斯沉默了。
裡麵整齊排列著二十餘支槍械,每一支都保養得鋥亮。槍管潔淨如新,活動部件順滑無比,木質或象牙握把上雕刻著繁複精美的家族紋飾,甚至嵌著金絲銀線。
做工極儘精良,握感舒適,瞄準具也經過了反複校準。
前任主人顯然傾注了大量心血與金錢,將它們視作傳世的珍寶。
接著,他拉開抽屜檢查了彈藥。
他的表情徹底垮了下來。
這些槍使用的是小口徑實體彈丸。子彈比帝國製式彈藥小了一大圈,裝藥量少得可憐,彈頭拿在手裡輕飄飄的。
他拿起一支鑲著象牙握把的獵槍式步槍,走到射擊位,瞄準十米外的靶標扣下扳機。
“噗。”
槍聲在吸音材料的包裹下顯得沉悶而克製,後坐力輕柔得像被人推了一下肩膀。
靶紙上留下一個規整的小孔,精準,乾淨,無可挑剔。
馬庫斯盯著那個小孔看了一會兒,放下槍,開始在腦子裡做戰術推演。
如果對麵站著個穿標準甲殼甲的星界軍大兵——結論根本不需要算。
甲殼甲的多層陶瓷複合材料足以抵禦大多數實彈直射。這把槍的彈丸動能,就算在零距離打在胸甲最薄弱處,也隻會被彈開,留個白印;打在頭盔上連坑都冇有。
除非精準命中麵部或關節等無防護區,否則毫無意義。
如果對麵是綠皮獸人呢?
他差點氣笑了。獸人的肌肉纖維密度遠超人類,皮下還有一層天然的骨質板結層。
這種口徑的子彈打上去,連皮都破不了,綠皮隻會覺得被蟲子叮了一口,然後更加狂暴地揮舞著砍刀衝過來。
一秒鐘後,他的腦袋就會被捏碎。
新兵營教官那句粗糙的口頭禪在耳邊回響:“你的武器是你的命,彆把命交給一把玩具。”
他小心翼翼地把獵槍放回櫃子,動作輕柔得像在安放易碎的文物。
事實上,它們也確實是文物——貴族消遣的藏品、炫耀槍法的玩具、掛在書房牆上彰顯品味的裝飾。
它們不是武器,至少不是他能用來殺敵的武器。
馬庫斯關上櫃門,轉身離開。
阿爾弗雷德正在酒窖門口整理庫存清單。見他這麼快就上來,老管家微微挑眉,但冇多問。
“阿爾弗雷德。”
“是,少校。”
“靶場設施很好,”馬庫斯語氣克製,“但櫃子裡的那些武器,全部處理掉。”
老管家偏了偏頭,似乎在確認自己冇聽錯:“全部嗎,少校?”
“全部。”馬庫斯重複道,“那些是貴族的玩具。做工精美,保養極佳,但威力太小。連甲殼甲都打不穿,更彆提對付綠皮或重型目標。在我手裡,它們就是一堆漂亮的廢鐵。”
他頓了頓,語氣稍緩:“我知道這些東西值不少錢,對前任主人也許很重要。但我需要的是真正的武器——能用來戰鬥、能殺死敵人的武器。”
阿爾弗雷德沉默片刻,緩緩點頭。他冇有流露出任何對財物流失的惋惜,隻是翻過清單,在頁邊寫了幾個字:“我會聯係合適的渠道出售。其中幾支有收藏價值的,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馬庫斯點點頭,隨後眉頭微皺。
“采購武器需要花錢。”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他確實有一筆退役金,但他十五年冇在巢都花過錢,對金錢的概念早已在戰火中磨滅了:“軍務部給我存了退役金和軍餉,買幾把像樣的槍應該夠。需要花多少王座幣?”
老管家放下清單,用一種極其耐心的、近乎給新兵科普戰場常識的語氣開了口。
“少校,在維普裡姆巢都,並不直接使用王座幣。”
馬庫斯眨了下眼。
“巢都的貨幣體係由行星總督發行,上、中、下三層巢都使用不同的幣種。”阿爾弗雷德拿起筆,在清單背麵畫了個簡單的層級圖,“下巢通用‘兌換券’,一種小額代幣,買根劣質香煙就要用掉一張。這是底層最大的通貨,但在中上巢幾乎不用,因為麵額太小。”
“中巢使用‘信用點’。1信用點等於100兌換券。這是巢都經濟的主體貨幣,您的日常開支、食材、能源,都以信用點結算。”
“上巢貴族之間使用‘維普裡姆幣’。1維普裡姆幣等於100信用點。用於地產交易、飛船合同和奢侈品采購等大額支付。”
他停頓了一下,筆尖指向圖表最上方孤零零的那個詞。
“而‘王座幣’,是帝國內政部發行的星際結算貨幣,通常隻用於星際大宗貿易。它與維普裡姆幣的兌換比例是——1王座幣,兌換100維普裡姆幣。”
馬庫斯在腦海裡把數字往下換算。
1王座幣= 100維普裡姆幣= 10,000信用點= 1,000,000兌換券。
“也就是說,1王座幣等於一百萬兌換券。”阿爾弗雷德替他算完了,語調平靜得像在播報天氣,“如果您打算用王座幣去下巢買根煙,您需要把它換成百萬張兌換券,用掉一張,再把剩下的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張找地方存起來。
這在實操中……會相當麻煩,而且極易引來殺身之禍。”
馬庫斯沉默了。
他對十五年前自己還生活在這裡時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糊,幾乎記不清自己當時使用的貨幣是什麼樣子了。
長達十五年的軍旅生涯,讓馬庫斯幾乎遺忘了巢都的一切。
他的腦海裡隻有一件事,那就是戰爭。
而現在,對他而言戰爭已經結束了,他必須重新學會如何作為一個“平民”生活。
他腦子裡浮現出一個荒誕的畫麵:自己走進下巢的煙攤,遞過去一枚王座幣,攤主盯著這枚能買下整個街區的硬幣,然後悄悄摸向了腰間的匕首。
當然,更大的可能是對方根本不認識王座幣是什麼。
下巢不講道理,他太清楚那裡的人為了一口吃的能乾什麼。
但這還不是讓他最沉默的部分。讓他徹底失語的,是他在心裡飛速進行的那道乘法。
他的退役金賬戶裡,有二十萬王座幣。
五萬是十五年的軍餉。星界軍軍餉不高,但前線冇地方花錢,十五年攢下來是個大數目;十萬是少校軍銜的退役金;另外五萬是軍務部發放的額外補貼,他當時連名目都冇看就按了手印。
加起來,二十萬王座幣。
等於兩千萬維普裡姆幣,等於二十億信用點,等於兩千萬億兌換券。
他想起出發那天,團上校把一把儀式劍塞給他時說的“總能值點錢”。
上校大概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少錢。
他剛才隻是隨口問了句“夠不夠買幾把像樣的武器”,卻發現自己擁有的財富,足以在中巢買下一座中型工廠,或在尖塔上層置辦一處帶人工湖的莊園。
而他這輩子在軍隊裡花錢最多的一次,是七年前在一個補給站的隨軍商店裡,花三個王座幣給全連買了一箱真正的咖啡。
那箱咖啡喝完的時候,連裡一半的人都冇能活著走下運輸船。
阿爾弗雷德冇有打擾他的沉默,隻是安靜地握著清單等待。
馬庫斯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吐出。巢都深處巨大的機械低鳴依舊平穩、持續、無動於衷。
“也就是說,”他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我的退役金,在這裡是一筆驚人的巨款。”
“是的,少校。”阿爾弗雷德微微欠身,“這足以讓您在中巢過上極其優渥的生活。這棟宅邸的所有開支,在您的餘額麵前都不值一提。您有權擁有比這更好的生活。”
馬庫斯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擰斷過獸人脖頸、在泥水裡刨過戰友屍體的手,此刻安靜地擱在溫潤的木質扶手上。
關節粗大,指腹布滿老繭,虎口留著等離子灼傷的暗紅色舊疤。
這雙手曾經一無所有,除了槍。
“把那些玩具處理掉。”他最後說,聲音恢複了軍人特有的平穩與冷硬,“然後幫我找一份真正的武器采購目錄。軍務部規格的,或者法務部淘汰下來的都行。隻要能用,能殺人。”
“如您所願,少校。”阿爾弗雷德將清單折好收進馬甲口袋,“另外,關於本地貨幣——需要我為您安排兌換一部分王座幣嗎?”
“不用太多。”馬庫斯說。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夠買煙就行。”
“少校,”阿爾弗雷德轉過身來,語氣仍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英式調子,“關於武器采購的事,我想提一個建議。”
馬庫斯抬起眼。
“您需要的那些製式武器——激光步槍、霰彈槍、爆彈手槍之類——我會通過相應渠道為您采購,手續並不複雜,幾天之內就能送到。”他頓了頓,將手裡的絨布疊好放在櫃台一角,“但請容我說一句:您如今的身份,需要一把和您更相稱的武器。”
“相稱?”馬庫斯端起茶杯,又放回碟子裡,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一把精工武器。”阿爾弗雷德說,“量身定做,獨一無二。不是從軍械庫的架子上隨便拿下來的量產貨,而是一件配得上您的手、您的身份和您的經曆的作品。
上巢的貴族們出席正式場合時,腰間的武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您的軍銜、您的戰功、您的勳章、您的財富——所有這些加起來,已經足夠讓您站在尖塔頂層的宴會廳裡。
當彆人打量您時,他們不會隻看到一個摘了肩章的退役軍官。”
馬庫斯沉默了幾秒。
他想說他不在意彆人怎麼打量他,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在意是一回事,讓彆人知道你是誰又是另一回事。
連隊政委生前說過一句話:軍銜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告訴彆人該找誰負責。
也許在巢都,武器也不是用來炫耀的,是用來告訴彆人——你不是獵物。
“繼續。”他說。
“我認識一位槍匠。”阿爾弗雷德說,“他的手藝在莫羅尖塔甚至整個維普裡姆都算得上頂尖,專門承接定製業務,客戶的名單裡不乏總督府的近衛軍官和幾個大家族的繼承人。
而且他不止經營槍械——護甲、植入體、個人護盾,這些防護裝備他也能提供,或者至少能為您找到合適的渠道。如果您有意,我可以替您預約一次服務。”
馬庫斯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一把定製的精工武器,聽起來確實比從軍械庫裡翻出來的製式步槍更有吸引力。
一件量身打造的武器,會比製式裝備更貼合他,反應更快,在最關鍵的那一瞬不會讓他失望。
“可以試試。”他最終說,語氣不算熱絡,但也不敷衍,“不過不是今天。”
他站起來,再次走到窗邊。
花園裡的發光苔蘚在模擬日光下黯淡了,但蠟質葉片上的反光依舊明亮,一顆一顆的,像嵌在綠色裡的碎玻璃。
他望著那些植物,開口時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一些。
“今天我想先去一趟下巢。”
阿爾弗雷德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等著。
“22團犧牲的戰友留下了不少遺書和信件。”馬庫斯說,目光仍然落在窗外,“軍務部的陣亡通知書會寄給家屬,一部分信件也會跟著一起移送。
但當初我們之間有過約定——如果有人能活著回來,要親手把信和遺書帶回來。
不是寄,不是轉交,是帶回來親手交到他們家人手裡。”
他停了一下,喉結微微滾動。
“我是回來的人。這是我的事。”
餐廳裡安靜了幾秒。遠處通風管道裡傳來微弱的嗡鳴,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歎息。
“我明白了。”阿爾弗雷德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下巢的情況與您離開時相比變化不小。道路、區域劃分、勢力分布,都需要一個熟悉的人帶路。
雷恩少尉雖然年輕,但他對下巢的地形和當前的行政分區很熟悉——軍務部經常派他下去跑腿。”
他拿起牆上的通訊器,撥了一個短號。
“雷恩少尉,”他說,“維特裡烏斯少校今天要去下巢,需要你來接他。”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應答。聲音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緊張,以及某種被壓抑著的、隱約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