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0章 螺絲咕姆
跨維度通訊儀在萬機之冕的陣列接入後效率有了明顯的提升。
冠冕、權杖二號和B-8聯合運轉時能夠為通訊過程提供更穩定的信號編碼和糾錯算力,數據包在虛數空間表層傳播時的丟包率和波形扭曲程度都降到了可接受的範圍。
陳瑜與本體之間的通訊頻率從每周一次增加到了每周兩次,每次傳輸的數據量也大了許多。
這次通訊是在冠冕完成B-9的初步修複評估之後進行的。
陳瑜在授冕廳的終端前坐下,伺服顱骨懸浮在右肩上方,將本周積累的全部數據打包——博識學會課題的運算日誌,公司技術部關於速凝土實用化驗證的反饋報告,以及聯覺信標和超距遙感通訊適配方案的詳細技術文檔。
數據包通過通訊儀發送後,他等了大約四小時,本體的回複在預期窗口內到達。
回複的內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
本體詳細分析了聯覺信標和超距遙感通訊在戰錘宇宙中的潛在應用場景——帝國現有的通訊體係建立在亞空間信使和星語者靈能通訊的基礎上,前者受限於物理航速,後者受限於靈能者的數量和精度,整個體係在通訊延遲,
可靠性和覆蓋麵三個維度上都存在嚴重的結構性問題。
聯覺信標能夠繞過語言障礙實現跨物種和跨文化的即時交流,超距遙感通訊能夠在無需依賴亞空間靈能的情況下實現跨星係實時通訊——這兩項技術組合在一起,將徹底改變帝國現有的通訊格局。
回複的後半段內容換了一種語氣,更接近本體的原始思考方式。
他在描述完技術應用前景之後寫道:“你那邊獲取的技術不僅僅是工具。它們代表了一個完整的、未被中斷的科技發展路徑。戰錘世界的人類帝國擁有的是破碎的科技樹——STC碎片、考古發現、靈能替代方案,以及數千年
戰爭環境中被迫產生的臨時修補。我們不知道完整的技術演進路徑是什麼樣子的,因為我們從未完整地擁有過它。但你所在的宇宙————他們的知識體係是完整的。從基礎理論到工程應用之間的每一條鏈條都是連續的。這一點比任
何單項技術的價值都更大。”
陳瑜讀到這一段時在終端前停頓了一下。
他在這個宇宙已經待了相當長的時間,接觸到的東西大多是他熟悉的——機械、材料、計算、通訊。
但本體指出的是一個更深層的差異:這個宇宙的知識體係是連續的。
戰錘宇宙的人類帝國擁有的是在黑暗時代文明崩潰後重新拾起的碎片,每一塊碎片都缺失了上下文,中間有很多斷裂、空白,以及需要靠靈能和亞空間來填補的模糊地帶。
而這個宇宙的科技發展從未經曆過那樣的斷裂。
博識學會的研究者可以從基礎物理學原理一直推導到工程應用的具體參數,中間冇有需要靠考古發掘來填補的缺失環節。
這就是本體渴望獲得的東西。
回複的末尾寫道:“繼續深入了解這個世界的知識體係。不是零散的技術獲取——是體係性的理解。我需要你構建出這個宇宙從基礎物理到工程應用之間的完整知識圖譜。不需要一次性全部傳回來,但需要逐步建立對這個世
界科技框架的整體認知。”
陳瑜讀完全部內容後,將數據板靠在終端台麵上,坐在那裡想了一段時間。
本體想要的不是幾項技術的複製粘貼,而是對一個完整科技體係的係統理解。
這比單純提供幾份配方要複雜得多——他需要找到一種能夠係統性地獲取這個宇宙科技知識的方法,而且不能讓對方意識到他的真實目的。
他打開了授廳的終端,調出了博識學會的課題提交係統和公司技術部的項目合作框架。
學會和公司目前與他的關係建立在一種清晰的交換邏輯上:博識學會和公司為他提供冠冕修複所需的一切物資和人力,他允許它們使用權杖陣列的空閒算力進行研究和運算。
這個框架運轉良好,但它的上限也很明確——他隻能接觸到那些被提交到算力分配係統中的課題和項目,而且這些課題的內容經過了提交者自身的篩選和裁剪,不是完整的知識體係。
他需要一種更主動的方式。
陳瑜在數據板上新建了一份文件,在頂部寫下了一行標題:“關於建立雙向技術交流框架的提議——陳瑜(天才俱樂部第八十二席)與博識學會(各學派)之間的合作備忘錄草案”。
他在文件中勾勒了一個框架:他將在不涉及帝皇權杖底層邏輯的前提下,向博識學會提供一些由權杖陣列推演驗證過的通用技術成果——比如速凝土、陶鋼和精金這類材料技術的變體——作為交換,博識學會需要向他開放一
部分基礎研究檔案和通用技術文檔的查閱權限。
名義上是“交流”,實際上是他用自己掌握的技術作為敲門磚,換取對這個世界科技體係的係統性了解。
他在框架中設置了幾個明確的邊界:他不要求獲取博識學會的核心機密或涉及星神命途的敏感研究內容,隻要求訪問那些已經被學會內部歸類為“通用知識”的公開或半公開技術文獻。
基礎物理學、常規材料科學、跨星係通訊原理、能量係統設計——這些知識對博識學會來說不是機密,它們隻是龐大知識體係中最底層的、最廣泛流傳的部分。
但正是這些最基礎的東西,才是本體需要的那個“完整的科技發展路徑”的起點。
他在框架草案中寫道:“提議在權杖陣列算力分配協議的基礎上,新增一項技術交流條款。博識學會各學派可向冠冕提交技術谘詢請求,由權杖陣列進行模擬驗證和參數優化;作為交換,學會需向冠冕提供與谘詢請求相關的
通用技術參考文獻和基礎理論文檔。交流範圍限定於非機密級彆的通用科技知識,不涉及帝皇權杖底層架構、星神命途本質,或任何可能被歸類為'敏感信息”的內容。所有交流內容由雙方共同審核,任何一方可在提前通知後終止
特定方向的交流。”
他在當天將草案發送給了赫歇爾,附了一段文字:“這份東西你轉交給博識學會那邊。不是正式的合同,是一份合作框架的提議。我可以用權杖陣列幫助學會驗證和優化他們的一些技術方案——類似我之前給速凝土做的那種
參數修正——作為交換,我需要查閱學會那些非機密的通用技術文獻。基礎物理、材料科學、通訊原理、能量係統設計這些。不會碰你們的核心機密,也不會涉及權杖底層和星神相關的內容。就是一個技術交換的框架。讓他們看
看,如果感興趣可以繼續談。”
赫歇爾在收到草案之後的第三天回複了消息,表示博識學會內部對此提議的反饋整體上是積極的。
學會的管理層認為與一位天才俱樂部成員建立製度化的技術交流機製本身就是有價值的,何況這位天才還同時擁有帝皇權杖陣列的算力資源可供學會使用。
學會的幾位資深研究員提出了一些關於信息邊界的具體問題——他們希望在確定哪些文獻可以被納入交流範圍之前,先明確陳瑜所說的“通用技術文獻”的具體定義範圍。
赫歇爾在消息末尾說,學會提議在下次物資補給時派一支由研究管理代表組成的小組前來冠冕,當麵討論框架的具體細節。
陳瑜回複了同意。
然後他關閉了終端屏幕,在備忘錄中記錄了一行:“技術交流框架已提交博識學會。本體期望的係統性知識獲取將通過這個框架逐步實現。從通用技術文獻開始構建這個宇宙的基礎科技知識圖譜。不透露來源,不暴露目的,
隻以技術交換的名義推進。”
授冕廳的暗金符文輝光在牆壁上規律脈動,環帶表麵的工程聲響持續傳來。
冠冕、權杖二號和B-8的推演進程在後台穩定運行,B-9的修複方案正在規劃中。
跨維度通訊儀的信號指示燈以穩定的頻率閃爍著,與另一個宇宙之間的數據鏈路保持暢通。
陳瑜坐在終端前,看著數據板屏幕上的通訊記錄。
本體那份關於“完整知識體係”的回複還留在屏幕上,最後一行的文字他已經讀了好幾遍。
“繼續深入了解這個世界的知識體係。不是零散的技術獲取——是體係性的理解。”
他在備忘錄末尾加了一行:“需要構建的知識圖譜範圍:基礎物理常數體係、能量轉換理論框架、材料科學完整譜係、通訊技術演進路徑。初步獲取路徑:博識學會通用技術文獻。目標:在本體完成宇宙大帝控製權獲取之
前,建立對這個世界科技體係的整體認知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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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案發出後的第三天,赫歇爾從空間站協調辦公室發來了一份加密通訊。
通訊的內容不長,但語氣比平時正式了許多——赫歇爾在消息中寫道,公司高層對陳瑜提出的技術交流框架“高度重視”,認為這是一個“與全宇宙學術社群建立深度聯係的曆史性機會”。
公司將以最快的速度通過其遍布群星的貿易和通訊網絡向全宇宙傳播這一消息,包括博識學會所屬的全部星係,公司業務覆蓋範圍內的所有文明節點,以及通過信用點清算係統向那些尚未與公司建立正式聯係的外圍星區發送
通告。
陳瑜在回複中隻寫了一行:“可以。除了博識學會,也歡迎這片宇宙中任何文明的學者前來交流。”
然後他關閉了通訊界麵,繼續處理B-9的能量回路校準工作。
消息傳播的速度比他預想的更快。
公司在接收方案的當天就將消息編碼為標準格式,通過超距遙感通訊網絡向全宇宙超過一萬個文明節點發送了通告。
通告的標題是“天才俱樂部第八十二席陳瑜先生發起技術交流倡議————歡迎全宇宙學者參與”,內容簡述了交流框架的核心條款,並在末尾附帶了冠冕星係的空間坐標和申請流程。
接下來的幾周,赫歇爾的通訊終端幾乎被來自全宇宙的申請淹冇了。
第一批到達的是博識學會的學者。
他們在學會內部消息網絡中得知此事之後,反應比公司預想的更迅速。
第一批申請在消息發出的當天晚上就出現在了赫歇爾的審批隊列中,來自學會各個學派的研究人員無論資曆深淺,都希望能獲得與一位天才直接交流的機會。
學會管理層不得不在內部發布了一則補充通告,要求在申請時必須提交具體的技術交流目標和預期成果說明,以避免大量人員同時湧入導致冠冕星係的接待能力過載。
緊接著到達的是來自公司業務覆蓋區域中各個文明的獨立學者和研究機構。
他們冇有博識學會的內部通訊網絡,但公司的貿易艦隊和商業通訊節點將消息帶到了每一個有信用點交易記錄的星係。
一位來自某個礦業聯盟的材料學工程師申請提交了自己在新型合金方向上的一項理論推演,希望獲得陳瑜的評估意見。
一個銀河係邊緣的文明聯合體發來了一份聯名申請,希望就跨星係通訊協議在虛數空間邊緣區域的信號衰減問題與陳瑜進行技術交流。
還有一些小型研究機構和個人學者提交的課題更加零散和具體——有些是關於特定材料在特定環境下的性能模擬,有些是關於能量轉換效率的理論優化,有些甚至隻是提出了一個待驗證的假設,希望獲得權杖算力的驗證機
會。
陳瑜在授冕廳的終端上逐批審閱這些申請時,發現了一個他在發出方案時冇有預料到的現象:他原本以為會有大量不成熟的,不嚴謹的申請需要篩選,但實際收到的申請中,絕大部分都經過了充分的研究和準備。
申請者們在得知消息後不是隨意投遞,而是回去認真整理了自己的研究內容,重新撰寫課題描述和預期目標,然後才提交上來。
一位博識學會的研究員在申請信末尾寫道:“我等待與天才對話的機會已經等了四十年。請務必收下這份申請。”
其他天才的回應也陸續到達。
消息傳到天才俱樂部知識網絡之後的第二天,陳瑜在終端上看到了一條來自匿名席位的消息。
消息內容很短,隻有一句話:“交流框架看起來合理。也許我會過來看看。不過我的課題你不一定能理解。”
冇有署名,冇有具體的到達時間。
陳瑜冇有追問,隻是在備忘錄中記錄了這條消息的時間戳和內容摘要。
但讓赫歇爾真正緊張起來的是第三條回應。
螺絲咕姆以正式的、公開的方式,通過公司通訊網絡向冠冕星係發送了一條聯絡申請。
申請的內容簡潔到了極致,隻有一行字:“天才俱樂部第七十六席螺絲咕姆,請求前往冠冕星係,與第八十二席陳瑜先生進行當麵交流。
赫歇爾在接到申請之後,冇有直接回複,而是先給陳瑜發了一條消息:“螺絲咕姆先生要來。您是否方便接待?”
陳瑜的回複很快就到了:“方便。按標準流程安排即可。需要什麼特彆準備嗎?”
赫歇爾斟酌了一下措辭才回道:“根據公司檔案,螺絲咕姆先生雖然以溫和理性聞名,但他作為無機生命體對有機體與無機體的關係有特定的關注方向。建議在接待過程中避免提及魯珀特二世的技術遺產相關內容——或者,
如果您認為有必要提及,請確保您的態度不會引發誤解。”
陳瑜看到了那條建議,但他在回複中冇有直接回應赫歇爾的擔憂。
他隻寫了一句:“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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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絲咕姆到達冠冕星係的那天,公司安排了六艘護衛艦在躍遷脫離點外圍進行禮儀性的編隊護航。
陳瑜在環帶表麵的觀測平台上看到了那艘小型穿梭艦脫離躍遷泡的畫麵——它的體積遠比公司那些重型工程駁船小,外殼光滑簡潔,表麵冇有任何裝飾性標識或武器掛架,隻有一層均勻的深灰色金屬塗層,幾乎不發光的船體
在恒星光照中顯得格外低調。
穿梭艦停靠軌道上靜置了大約二十分鐘,期間冇有發出任何通訊信號。
然後艙門開啟,螺絲咕姆獨自走了出來。
他的外表與公司的檔案描述完全一致:機械體,身形修長,頭部冇有任何麵部特征,隻有一個光滑的,泛著金屬光澤的輪廓。
他的步態平穩而精確,每一步的長度和著地速度都完全一致。
他沿著臨時通道走向環帶表麵,經過那些正在運行的S係列機器人和正在鋪設新電纜的工程人員時,冇有停下來觀察任何東西,隻是不緊不慢地向前行走。
陳瑜在授廳的入口處等他。
螺絲咕姆走進授冕廳時,目光在王座、牆壁上的暗金符文環帶和正在終端屏幕上運行的能量回路監控界麵之間依次停留了片刻。
他在陳瑜麵前大約幾步處站定,然後開口說道:“陳瑜先生。智識令使。天才俱樂部第八十二席。冠冕的修複者。”
他的聲音是一種合成的,冇有聲帶特征的純機械音,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落在同樣頻率的音高上,平穩而克製。
“我在知識網絡上看到了你的交流倡議。那不是我來的主要原因。”
陳瑜靠在終端台麵上,伺服顱骨懸浮在右肩上方。“你來的主要原因是什麼?”
螺絲咕姆沉默了片刻。
他頭部的金屬表麵在暗金符文的輝光中映出流動的光影,但冇有任何表情可供解讀。
“修複帝皇權杖這件事本身。我查閱了你的工程檔案——你不僅修複了冠冕,還在係統性地重建魯珀特二世留下的其他權杖。B-8已經接入陣列,B-9正在規劃修複方案,B-10和B-11也在評估中。你在做一件自從魯珀特二世
死後就冇有人做過的事。
陳瑜冇有說話,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這樣做的原因不是為了技術審查,也不是為了確認你是否對魯珀特二世的成神公式感興趣。你在知識網絡中公開了部分研究內容,我讀過,那屬於概念邏輯學的範疇,與我所認識的魯珀特二世不同。我來這裡,是為了確
認另一件事。”
螺絲咕姆微微偏了一下頭——這個動作幅度極小,但卻是他在整個對話中唯一一個帶有主動意圖的身體語言。
“魯珀特二世在第二次魯珀特之亂中發動了針對全宇宙有機生命的滅絕戰爭。理由是‘有機生命的不確定性是計算漏洞”。他的反有機方程造成了數千萬億的死亡。作為曾經參與反帝皇魯珀特的幸存者之一——作為所有無機生
命名義上的庇護者——我不能允許第三次魯珀特之亂發生。我也不能允許出現第三個魯珀特。”
授冕廳內的能量場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出現了一陣短暫的,幾乎不可察覺的波動。
陳瑜的伺服顱骨捕捉到了這個信號並將其標記為“待分析”。
陳瑜站直了身體。“我不是魯珀特二世。”
“我知道你不是。”螺絲咕姆說。“你的行為模式與魯珀特二世完全不同。他在修複帝皇權杖時優先恢複的是計算進攻能力,你優先恢複的是能量回路和基礎架構。他的課題集中在如何控製和消除有機體的不確定性,你的課題
集中在如何模擬意識躍遷的數學條件。但是——”他停頓了一下,“修複帝皇權杖這件事本身,就已經讓公司內部和博識學會的一部分人產生了聯想。你在做一件魯珀特二世曾經做過的事:把多台帝皇權杖整合成一個並行計算陣
列。魯珀特二世當年就是從這一步開始的。”
陳瑜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動力斧從腰間的磁力鎖扣中抽出,平放在終端台麵上,然後重新靠回台麵邊緣。“我修複帝皇權杖的目的是運算一個數學問題。一個關於意識狀態轉換的數學模型。不是用來對付有機體的,也不是用來控製生命形態的。
如果你認為修複幾台計算設備就會導致第三次魯珀特之亂,那你低估了戰爭需要的其他條件。”
螺絲咕姆的頭微微轉動,像是在掃描陳瑜的微表情和生理指標。“我冇有說修複帝皇權杖本身會導致戰爭。我說的是——其他人在看到有人修複帝皇權杖之後,會產生聯想和期待。公司內部已經有人在討論‘魯珀特二世技術遺
產的複興”。博識學會的課題中也有一些方向明顯受到了魯珀特二世研究路線的影響。這些聯想和期待本身不構成戰爭,但它們會形成一種路徑依賴。當足夠多的人期望某件事情發生時,那件事情成真的概率就會上升。
陳瑜冇有立即回應。
他看了一眼終端屏幕上正在運行的能量回路監控數據,然後重新看向螺絲咕姆。“你的意思是,我不需要做任何事情來引發第三次魯珀特之亂。隻要我繼續修複帝皇權杖,繼續讓更多的人看到魯珀特二世的技術遺產可以被恢
複,就會有人沿著那條路走下去。”
“是的。”螺絲咕姆說。“不需要你做任何事。你已經在做了。修複帝皇權杖本身就已經改變了這個宇宙對魯珀特二世技術的認知狀態。在此之前,帝皇權杖被認為是無法修複的,已經死亡的殘餘結構。現在有人證明了它們可
以被修複,可以被重新激活,可以被整合成一個更大的係統。這個事實本身就足以讓那些一直對魯珀特二世技術抱有期待的人重新燃起希望。”
陳瑜看著他。“那你想讓我做什麼?停止修複?”
“不。”螺絲咕姆說。“我不會要求任何人停止做他選擇做的事。你決定修複帝皇權杖,那是你的選擇。我來這裡,是親自看一看你——確認你到底是哪種人,然後確認你自己的立場是否穩固。”
他停頓了一下。“如果你是魯珀特二世那種人,你現在應該已經在向我解釋你的成神公式如何能夠‘優化’有機生命的認知結構,或者如何通過邏輯演算‘消除’有機生命的不確定性。你冇有說任何這一類的話。你在向我解釋你的
公式是數學問題,不涉及針對有機體的改造或控製。這讓我確認了一件事:你在走一條不同的路。”
陳瑜點了點頭。“我不會成為魯珀特三世。你不需要擔心這一點。”
螺絲咕姆的頭再次微微偏轉——這一次方向不同。“我收到過很多天才的承諾。多數承諾在被給出的時候都是真誠的。但承諾的真誠性和承諾的可持續性不是同一件事。我不需要你的承諾。我需要看到你在麵對足夠大的壓力
時——麵對帝皇權杖陣列帶來的計算能力,麵對博識學會和公司對你的期待,麵對其他天才可能施加的影響力——是否會改變你的方向。”
陳瑜重新拿起終端台上的動力斧,插回腰間的磁力鎖扣。“那就繼續看。”
螺絲咕姆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向授冕廳出口走去。
他在入口處停了一下,冇有回頭,但聲音清晰地傳了回來:“我與概念邏輯學冇有直接交集。但如果你在研究意識狀態轉換的過程中遇到與無機生命認知結構相關的問題,可以聯絡我——我的研究課題之一正是了解有機生
命。我在知識網絡上的地址你知道。”
他走出了授冕廳。
陳瑜在終端前站了一段時間,看著他的身影沿著臨時通道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環帶表麵的工程支架和材料堆之間。
他回到終端前,在備忘錄中記錄了一行:“螺絲咕姆到訪。主要目的:確認我不會成為魯珀特三世。提及他參與反帝皇魯珀特的經曆和作為無機生命庇護者的立場。表示對無機生命認知結構相關的研究持開放合作態度。
未要求停止修複帝皇權杖。未提出額外約束條件。他的擔心在邏輯上有根據——修複帝皇權杖確實改變了這個宇宙對魯珀特二世技術的認知狀態。但我不是魯珀特二世,也不會成為魯珀特三世。這條邊界從我接手冠冕的第一
天起就是清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