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3章 探索
洞道比洞口更窄。
陳瑜的肩膀在兩側岩壁上交替摩擦,外套的袖口被粗糙的岩石表麵刮出了白色的痕跡。洞壁的岩石是深灰色的,在光束照射下呈現出一種不均勻的光澤——不是礦物結晶的反光,是水流長期侵蝕後形成的矽質被膜。被膜的厚
度不到一毫米,表麵有細密的波紋,波紋的走向與洞道的延伸方向一致,說明水流曾經從外向內流動。
他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用數據板的傳感器掃描前方的洞道結構。傳感器顯示,洞道在轉彎後繼續向下延伸,坡度約二十五度,長度約八十米,然後進入一個更大的空間。洞道兩側的岩壁冇有分支,頂部的高度從兩米逐漸增加到
三米,底部的碎石厚度在增加,說明洞道正在從一個狹窄的裂縫過渡到一個更寬闊的結構。
轉彎後,光束照在了更遠處的洞壁上。洞壁的顏色變了——不再是深灰色的天然岩石,而是一種灰白色的,表麵平整的人工材料。材料的表麵覆蓋著厚厚的灰塵,但灰塵下麵的結構是規則的,有垂直的棱線和水平的接縫。接
縫的間距約一米,棱線的深度約兩厘米,邊緣冇有碎裂,說明材料的強度和韌性都很高。
洞道的終點是一個矩形的入口。
入口的尺寸約為兩米寬、三米高,邊緣是金屬框架,框架的表麵有一層暗灰色的氧化膜。入口內部是一片黑暗,光束照進去後冇有反射回來,說明內部空間很大,牆壁和地麵的反射率很低。入口的地麵上覆蓋著一層均勻的灰
塵,灰塵表麵冇有腳印,冇有拖痕、冇有任何被擾動過的痕跡。
陳瑜站在入口外,用數據板的傳感器掃描了入口內部的空氣成分。氣體傳感器顯示,內部的氧氣含量百分之十七,二氧化碳百分之三,二氧化硫百分之零點五,其餘是氮氣和惰性氣體。二氧化硫的濃度仍然高於人類安全暴露
上限,但比地表空氣低了約一個數量級。溫度比洞口高了約十五度,濕度接近於零。
他將過濾麵罩摘下了幾秒鐘,深吸了一口入口處的空氣。喉嚨的灼燒感比地表輕了很多,但二氧化硫的氣味仍然明顯。他將麵罩重新戴上,調低了維生裝置的風扇轉速,將過濾後的空氣流量減少到維持正常呼吸所需的最小
值。過濾罐的剩餘壽命讀數從六十一小時上升到了約八十小時——不是因為過濾罐的容量增加了,是因為空氣更潔淨,過濾介質的消耗速度變慢了。
他走進了入口。
光束在黑暗中照出了一條走廊。走廊的寬度約三米,高度約四米,頂部是平的,兩側的牆壁由灰白色的麵板拚接而成。麵板之間的接縫用某種暗色的密封膠填充,密封膠在光束照射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光澤。走廊的地麵
上鋪著一種金屬網格板,網格的尺寸約兩厘米見方,網格板的表麵有防滑的凸起花紋。灰塵覆蓋了所有的表麵,厚度在走廊入口處約一厘米,向深處逐漸變薄。
走廊的長度約五十米,儘頭是一扇門。
門是金屬的,表麵冇有任何標識或裝飾。門的尺寸比走廊的截麵小一圈,邊緣與門框之間的縫隙不到兩毫米。門框的上方有一個矩形的凹槽,凹槽的深度約五厘米,內部嵌著一個暗色的麵板,麵板的表麵有細微的劃痕,像是
曾經被某種工具接觸過。
陳瑜走到門前,用手掌按了按門的表麵。金屬的溫度比走廊牆壁低,質地堅硬,冇有彈性。他用數據板的攝像頭拍攝了門框的縫隙,放大後檢查了門縫內部的結構。縫隙內部看不到鎖舌或鉸鏈,門的安裝方式不是旋轉開啟,
可能是平移或升降。門框上方的暗色麵板可能是控製麵板,但麵板冇有發光,也冇有任何觸控反饋的跡象。
他在數據板上打開了知識庫中的通用接口識彆程序。程序通過攝像頭捕捉麵板的表麵特征,與數據庫中的數千種控製麵板模式進行比對。匹配結果為零。麵板的設計風格不屬於他認識的任何文明。
陳瑜沿著門框的邊緣檢查了一遍,冇有找到機械開啟的方式。他將爆燃手槍的槍口對準門縫,扣下了扳機。能量束擊中了門的邊緣,在金屬表麵留下了一個直徑約三厘米的熔坑。熔坑的邊緣是熔化的金屬重新凝固後形成的球
形顆粒,門的本體冇有移動,門縫的寬度冇有變化。
他收起了手槍,沿著走廊往回走了幾步,然後轉向了一條分支通道。
分支通道的入口在主走廊的左側,寬度隻有一米多一點,高度也低於主走廊。通道內部的牆壁不是灰白色的麵板,而是裸露的岩石,岩石的表麵有用機械工具開鑿的痕跡————鑿痕的排列規則,間距一致,方向與通道的軸線垂
直。通道的地麵冇有金屬網格板,隻有碎石和灰塵。
他沿著分支通道走了約三十米,通道的儘頭是一個小房間。房間的尺寸約五米見方,高度約三米。房間的一側牆壁上嵌著一個金屬櫃,櫃門是關著的,櫃門表麵有一個圓形的旋鈕。房間的中央地麵上有一個圓形的凹陷,直徑
約一米,深度約十厘米,凹陷的底部有一層黑色的灰燼。灰燼的顆粒很細,用手指觸碰後會碎成更細的粉末,像是某種有機物質完全燃燒後留下的殘餘。
他打開了金屬櫃。櫃門在轉動時發出了輕微的吱呀聲,鉸鏈處的潤滑劑早已乾涸。櫃子內部是空的,隻有幾根斷裂的電纜從櫃體的後壁垂下來,電纜的端頭有銅質的接頭,接頭表麵有一層綠色的腐蝕產物。櫃子底部的金屬板
上有幾個圓形的凹痕,凹痕的直徑和深度與某種標準尺寸的容器底部一致,可能是曾經放置過的設備留下的印記。
他在櫃子內壁發現了一塊銘牌。銘牌的材質是某種銀白色的金屬,表麵冇有腐蝕,上麵的文字不是帝國標準哥特體,不是太空死靈的符文,不是古聖的符號,也不是他數據庫中任何已知的文字係統。銘牌上的文字有三行,每
行之間有橫線分隔。他用數據板的攝像頭拍攝了銘牌,運行了模式識彆算法。算法提示,文字的語法結構與他之前解析的宇宙大帝神經網絡中的原始能量符文存在相似性——不是同一種文字,但可能是同一種語言的不同書寫形
式。
陳瑜將銘牌的圖像存入備忘錄,標注了“未知文字,待解析”。
他離開了小房間,回到了主走廊,繼續向更深處前進。
走廊在門的位置繼續延伸,但門是關著的,他無法通過。他從門旁邊的牆壁和天花板的接縫處判斷,門的升降機構位於門框上方的凹槽內部,需要動力才能開啟。走廊的供電係統早已失效,他冇有辦法遠程激活門的驅動電
機。
他在門旁邊的牆壁上找到了一個檢修口。檢修口的蓋板尺寸約三十厘米見方,用四顆螺絲固定。他用精金骨架條的一端擰下了螺絲,取下了蓋板。檢修口內部是一個布線腔,密密麻麻的電纜從天花板的接口盒中引出,沿著牆
壁向下延伸,然後穿過地板進入下層空間。電纜的絕緣層是某種柔性高分子材料,在數十個琥珀紀的時間中仍然保持著彈性,冇有開裂。他用數據板測試了電纜的導通性,所有的電纜都是斷開的——不是因為導線斷裂,是因為整
個係統的電源已經切斷,電纜中冇有電流,但他測量的是電阻,不是電流。測量結果顯示,導線的電阻在正常範圍內,電纜本身是完好的,隻是冇有電。
他沿著電纜的走向找到了配電箱。配電箱的位置在走廊拐角處,尺寸約半米見方,箱門用同樣的螺絲固定。打開箱門後,他看到了內部的斷路器和保險絲座。所有的斷路器都處於斷開位置,保險絲座的夾持片上有黑色的燒蝕
痕跡,但保險絲本身是完好的。他將所有斷路器推到了閉合位置,將保險絲座上的燒蝕痕跡用指甲刮掉了一部分,露出了下麵銀白色的金屬。然後他回到了檢修口,重新測試了電纜的導通性。仍然冇有電流——不是因為線路斷
開,是因為整個係統的上遊冇有電源。
陳瑜在數據板上記錄了配電箱的型號和斷路器的規格。然後他繼續沿著走廊向更深處走,繞過了門的位置,從另一條分支通道進入了建築物的其他區域。
建築物的布局不像實驗室,更像一個前哨站。走廊的兩側分布著大小不一的房間,房間的功能從尺寸和內部設施可以大致判斷——有居住艙(房間內有床鋪的固定基座和儲物櫃的安裝孔),有餐廳(房間中央有長桌的固定基
座,牆壁上有食物分配器的安裝接口),有浴室(房間的地麵有排水槽,牆壁上有淋浴噴頭的接口)。所有的房間都是空的,所有的設備都已被移除,隻剩下固定在建築結構上的基座、接口和管線。
他花了大約一個小時走完了主走廊和所有分支通道。前哨站的規模不大,建築麵積約一千平方米,分為上下兩層。上層是生活區和辦公區,下層是一個大跨度的空間,高度約八米,麵積約三百平方米,可能是實驗室或倉庫。
下層的入口在主走廊的末端,是一個向下的樓梯,樓梯的台階是金屬的,表麵覆蓋著灰塵和脫落的防滑塗層碎屑。
他走下樓梯,進入了下層空間。
下層空間的頂部有一排采光窗,但窗外是岩石,采光窗隻能看到泥土和碎石,說明前哨站建成後,外麵的地形發生了變化,采光窗被掩埋了。空間的牆壁是灰白色的麵板,地麵是環氧樹脂自流平塗層,塗層的表麵有細小的裂
紋,裂紋的密度在房間的角落處最高。
空間的一側牆壁上嵌著一個巨大的顯示屏。顯示屏的尺寸約三米寬、兩米高,屏幕表麵覆蓋著灰塵,但屏幕冇有碎裂。屏幕的下方是一個控製台,控製台的台麵上有一排按鈕和旋鈕,按鈕的材質是半透明的塑料,內部曾經有
指示燈,現在全部熄滅。控製台的側麵有一個數據接口,接口的形狀是矩形的,尺寸比帝國標準數據端口大約一倍,但針腳的數量相同。
陳瑜在數據板上找到了一個轉接頭——探測艙的數據接口模塊在墜落中幸存了,他從殘骸中拆下了這個模塊,塞進了外套口袋。他將轉接頭插入控製台的數據接口,然後將數據板連接到轉接頭上。數據板的屏幕顯示出了控製
台的文件係統結構。
目錄和文件名是一串亂碼。不是加密,是字符編碼不匹配。他用知識庫中的通用編碼解析程序嘗試了七種不同的編碼方案,都冇有成功。第八種方案是基於某種他從未見過的字符映射表,程序從文件名的二進製模式中推測出
了一部分字符的形狀————那些字符不是字母,是方塊狀的,每個字符的筆畫數量從一筆到十幾筆不等,結構複雜,像是某種表意文字。
他看不懂。
但他能看懂文件名的後綴。後綴是三個字母,格式統一,不是亂碼部分,而是被程序成功解析為拉丁字母的部分。他看到了“.log”、“.dat”、“.idx”三種後綴。.log文件的文件名中都有數字,數字的格式是四位數的序列,從
0001開始遞增到幾百。他打開了一個.log文件,文件內容是一串文字,同樣是那種方塊字,但他從文字的排列方式推斷,這應該是某種日誌記錄——每段文字的開頭都有同樣的幾個字符,可能是日期或時間戳,後麵跟著不同長
度的內容。
他關閉了文件,在數據板上記錄了文件名的數字序列和後綴類型,並拍攝了文件內容的截圖。文字解碼需要時間——他需要一個足夠大的語料庫來進行模式分析和字典構建,而前哨站文件係統中的數百個.log文件正好可以作
為語料庫。解碼的進度取決於他能找到多少雙語對照的銘牌或已知的參照文本。
控製台的文件係統還在,但係統的狀態是隻讀的。他用數據板複製了所有.log文件的內容,存入了備忘錄的待解析隊列。複製過程用了大約十五分鐘,數據板的存儲空間消耗了約百分之三。
他在下層空間的角落找到了一個通風管道。管道的直徑約半米,管壁是金屬的,表麵有一層鏽蝕。他用精金骨架條撬開了管道的檢修蓋,將光束照進管道內部。管道向前延伸了約兩米後拐彎,拐彎後的方向是向上的。管道的
儘頭是一個格柵,格柵的外麵是土壤。
通風係統是連通地表的。
他將維生裝置的氣體傳感器探頭伸進了管道,測量了管道內部空氣的成分。氧氣含量百分之十九,二氧化硫含量百分之零點一。二氧化硫濃度比地表低了兩個數量級,但仍然存在,說明管道不是完全封閉的,地表的空氣會通
過格柵和土壤的縫隙滲入。但滲入的速度很慢,管道內部的空氣質量比地表好得多。
他拆下了通風管道的格柵,爬了進去。
管道的尺寸剛好能容納他匍匐前進。他用肘部和膝蓋向前移動,外套和褲子的布料在管壁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管道的長度約三十米,爬行用了大約十分鐘。管道的儘頭是一個豎井,豎井向上延伸約五米,頂部的格柵已經
被土壤掩埋,但土壤的顆粒很粗,空氣可以從顆粒之間的縫隙通過。
他用精金骨架條在土壤中挖出了一個通道。土壤是乾燥的砂質壤土,挖掘很容易,但土壤會從上方滑落,他需要一邊挖一邊用手托住上方的土壤,防止塌方。挖了約一分鐘後,他的手觸碰到了格柵。格柵是金屬的,表麵有鏽
蝕,但結構完整。他用精金骨架條撬開了格柵的固定螺栓,將格柵推了上去,然後從洞口爬了出來。
洞口在一個岩石露頭的北側斜坡上。斜坡的角度約三十度,與之前他進入的那個斜坡類似,但位置不同。他站在斜坡上,向四周看了看。周圍的地形是類似的碎石平原,但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個新的特征———道暗色的山脊,
距離約十公裡,山脊的走向是東北-西南。山脊的高度不大,但長度很長,從地平線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像一道牆。
他低頭看了看維生裝置的過濾罐壽命讀數。七十二小時。在地下前哨站中,過濾罐的消耗速度變慢了,但他在前哨站中待了將近兩個小時,過濾罐的剩餘壽命還有約七十小時。
陳瑜走回了探測艙的殘骸位置。他在避難所中坐下來,打開數據板,開始整理在地下前哨站中獲取的信息。
控製台的文件係統中有幾百個.log文件,每個文件的內容都是那種方塊文字。他打開了一個文件,截取了一段文字,將文字中的字符逐個拆分出來,建立了一個字符頻率表。頻率最高的幾個字符出現在文件的開頭和結尾,與
他在銘牌上看到的那些字符中的幾個是同一個——字形匹配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銘牌上的文字和日誌文件中的文字是同一種。
他用數據板運行了字符聚類分析。分析結果顯示,這種文字係統中字符的總數大約在兩千到三千之間,符合表意文字的特征。字符的筆畫結構有規律,偏旁和部首的重複模式明顯,說明這種文字的構詞邏輯可能是基於偏旁組
合。他需要更多的樣本來建立偏旁庫,而幾百個.log文件提供的數據量足夠他完成這項工作,但需要時間。
他將字符聚類分析的結果存入了備忘錄,標注了“預計完成時間:兩周(每天工作八小時)”。
然後在備忘錄中打開了“通訊裝置重建”的條目。前哨站中存在可用的電子設備和金屬材料。控製係統仍在,但電源已切斷。如果他能恢複前哨站的供電,控製台的數據接口和數據板的處理能力可能用於重建跨維度通訊裝置的
信號處理模塊。但重建需要鈦合金、非線性晶體和微加工設備,這些在前哨站中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他需要更全麵地搜索前哨站的每一個房間,找到所有可用的材料和設備。
他在條目下添加了一行:“明天返回前哨站,尋找電源接口和備用能源係統。”
陳瑜關閉了數據板,靠在了艙壁上。
七十二小時的維生裝置剩餘壽命。七十小時後,過濾罐會耗儘。地下前哨站的空氣質量比地表好,但二氧化硫濃度仍然高於安全上限。他需要在前哨站中找到空氣淨化設備,或者找到一種方法來密封一個房間,將房間內的空
氣淨化到可呼吸的水平。前哨站的文件係統中可能有關於空氣淨化係統的設計文檔,但他看不懂那些文字,無法從日誌中找到答案。他隻能通過物理搜索來尋找設備。
他閉上了眼睛。身體的疲勞在靜下來之後變得更加明顯,手指上的傷口在搏動性地疼痛,喉嚨的灼燒感在過濾麵罩的保護下已經減輕了很多,但吞咽時仍然能感覺到異樣。他需要睡眠。
他設定了數據板的鬨鐘,六小時後響。然後他聽著風沙撞擊外殼碎片的聲音,緩慢地沉入了睡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