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6章 鴉王回歸
永恒尋知號的艦橋在標準時間清晨六時進入了每日例行的戰報彙總程序。
CIMA的合成音在擴音器中響起時,陳瑜已經站在全息屏幕前審閱了超過四個小時的數據。他的邏輯核心在過去三個月中冇有進行過一次完整的深度維護,冷卻係統的效率從設計值的百分之九十八下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一,機
械觸手的伺服電機在連續運轉中積累了微量的金屬疲勞。但這些都是後台進程裡的標記,他此刻的關注點在彆處。
全息屏幕上,銀河戰略態勢圖以紅藍兩色標注著帝國全境的戰線分布。
藍色是帝國控製區,紅色是獸人占領區或交戰區。三個月前,藍色覆蓋了銀河係約百分之七十的已知可居住星域,紅色隻是星炬邊界外側幾處孤立的墨綠色光點。現在,紅色的範圍擴大了三倍不止,從暴風星域走廊到朦朧星
域邊緣,從太陽星域外圍到奧特拉瑪的邊境星區,一條寬度不均,但在數百光年尺度上連續不斷的紅色帶狀區域橫亙在銀河係的中段,像一道正在緩慢愈合的傷口被重新撕開。
三條主要戰線在紅色區域中清晰可辨。
暴風星域走廊的紅色最濃。野獸-a的主力艦隊在這裡已經推進了約零點三光年,攻占了第七軍團外層防禦的全部星係。鐵砧石要塞——多恩防線的核心節點——仍然在藍色標記中,但它的周圍已經被紅色半包圍,隻剩下後方
一條狹窄的補給通道與帝國腹地相連。鐵砧石的外圍空域中漂浮著數以千計的艦船殘骸,帝國的、獸人的,像一片在虛空中緩慢旋轉的金屬墳場。
太陽星域邊緣的紅色最寬。野獸的艦隊在伏爾甘的火焰防線前被擋住了約一個半月,但它冇有正麵強攻,選擇從火焰區的兩側繞行,將觸手伸向了炎星群周圍數十個無人星係。那些星係中冇有帝國駐軍,冇有平民,隻有岩
石和虛空。控製了它們,野獸就獲得了在太陽星域邊緣自由機動的空間。伏爾甘的火焰防線現在像一堵被從兩側繞過的城牆,正麵仍然堅固,側翼已經暴露。
朦朧星域邊緣的紅色最深。野獸-y的艦隊規模是其他兩路的總和,它的攻勢在三線中最猛,戰果也最大。第一軍團在這裡失去了三個完整的星係,死亡之翼的終結者陣亡近半,恐翼的磷化炸彈和輻射武器消耗了超過七成的庫
存。巨石——第一軍團的移動堡壘修道院——已經從朦朧星域邊緣向後撤退了約零點一光年,那是一次防線重新調整,不算是潰退。但在戰略態勢圖上,這種調整看起來就是後退。
陳瑜的目光從三條戰線上移開,落在態勢圖右下角的數據麵板上。那裡逐行滾動著帝國在過去三個月中累計的傷亡數字。
阿斯塔特修士:陣亡一萬兩千三百餘人,重傷喪失戰鬥力約五千人。死亡之翼的損失最重,約一千二百名終結者中陣亡近六百人;第七軍團次之,帝國之拳母團及黑色聖堂共損失約三千五百人;火蜥蜴約一千八百人;極限戰
士及其子團約兩千人;暗黑天使其餘各翼約一千八百人;其餘為各小戰團及原初星際戰士獨立編製的損失。這些數字都有名字、有編號、有培育檔案、有陣亡坐標。
輔助軍:陣亡約一億八千萬人,重傷喪失戰鬥力約九千萬人。輔助軍的傷亡數字是阿斯塔特的數千倍——他們承擔的是正麵防線的填充任務。在暴風星域走廊,輔助軍用血肉之軀填補了第七軍團防線上的每一處缺口;在太陽
星域邊緣,輔助軍在火焰防線的兩翼用激光槍和手榴彈與獸人近戰;在朦朧星域邊緣,輔助軍在死亡之翼的終結者身後用火焰噴射器清理那些從正麵漏過的獸人小子。一億八千萬。帝國的十二億輔助軍在三個月內損失了約一成
半。
帝國海軍:主力艦損失約三百二十艘,其中戰列艦約三十艘,巡洋艦約一百五十艘,其餘為驅逐艦和護衛艦。凱伯升級的艦船損失率比未升級的低約二成,這個數字證明了凱伯晶體的價值。但海軍的總損失仍然驚人——帝國
海軍在野獸戰爭爆發前擁有約六千艘主力艦,三個月內損失了超過百分之五。這個比例在持續戰爭中不可持續。
平民:淪陷星係約二十個,死亡平民約八十億。這些星係多數位於暴風星域走廊和朦朧星域邊緣,是帝國疆域中人口密度較低的區域。八十億這個數字,讓其他所有傷亡加起來都顯得微不足道。
陳瑜的邏輯核心將這些數字逐條歸檔,存儲在一個被標注為“野獸戰爭-第一階段-傷亡統計”的專用文件夾中。他的猩紅光學鏡頭在全息屏幕上停留了很長時間,然後移向了態勢圖的另一個區域——混沌威脅的標記。
與獸人的紅色不同,混沌的威脅在態勢圖上用紫色標注。
死亡世界星係外圍有三個紫色光點,代表恐虐艦隊在過去三個月中三次襲擊的位置。光點之間的距離在逐次縮小———————恐虐的艦隊在每次襲擊後都會在星係外圍留下能量殘留,這些殘留為下一次襲擊提供了導航參照,讓它們可
以更精確地鎖定目標。
莫洛克錨點方向有一個較大的紫色光暈,代表好奇大魔進攻後殘留的亞空間裂隙。裂隙冇有完全閉合,它的邊緣在亞空間能量分布圖上呈現出不斷變化的幾何圖案,像一個正在緩慢呼吸的活物。陳瑜知道那道裂隙不可能被徹
底封閉,隻能用中繼站的黑石護盾持續壓製。
維拉迪斯錨點方向有一個極淡的紫色光點,淡到在態勢圖上幾乎不可見。那是納垢共振腔的痕跡。陳瑜之前冇有注意到它,但現在它的存在已經被CIMA的異常檢測算法標記為“需觀察”。光點的顏色在紫色與灰綠色之間混雜
交織——共振腔的頻譜特征在方舟探測陣列的記錄中呈現出多頻段疊加的複雜結構,兩種色調無法徹底分離。
泰拉方向冇有紫色標記,隻有一行白色的文字標注——“高領主議會-政治風險”。這是陳瑜自己加上去的。內政部部長的行為在過去一周中出現了更多異常,他的手指敲擊桌麵的節拍從零點七秒變成了零點六九秒,變化幅度
不到百分之二,但持續向同一個方向漂移。陳瑜的邏輯核心將這種漂移與色孽腐蝕的行為模式進行了交叉比對,匹配度從百分之七十二上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九。
陳瑜關閉了全息屏幕,從指揮席上站起來,向方舟的觀測平台走去。
他的腳步在金屬地板上敲出均勻的節奏。機械觸手在身後折疊,賢者袍的下擺拖過地麵,在冷光燈下投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走廊兩側的能量導管在他經過時自動亮起淡藍色的熒光,又在他身後逐段熄滅。這種自動響應的機製
在基地建成時就被編入了CIMA的控製協議,他從冇問過是誰設計了這套協議——那不是他,不是CIMA,是死亡世界基地的前任管理者留下的遺產。那些管理者在數十年前就已經死了,他們的名字被刻在基地主控室的一塊金屬
牌上,陳瑜每次經過時都會看到那些名字,但從來冇有停下來讀過任何一個。
方舟的觀測平台設在赤道凹陷處的外側,緊鄰那道被精金加強筋焊接過的斷裂帶。平台不大,隻能容納數人站立,邊緣冇有護欄 在零重力環境中不需要護欄,磁力吸附靴會確保站在平台上的人不會飄走。
陳瑜站在平台邊緣,猩紅光學鏡頭透過防爆玻璃望向遠方的星空。
死亡世界的灰色天空在雲層縫隙中露出一小片深空。宇宙大帝的暗金色輪廓在昏光區方向隱約可見,活體金屬表麵在恒星光芒中反射著冷冽的光澤。它的主炮陣列已經關閉,維度聚焦器正在冷卻,活體金屬表麵的混沌能量殘
留正在被緩慢中和。從遠處看,它仍然是一顆完整的、沉默的、隨時可以蘇醒的行星級戰爭機器。
方舟在他腳下緩慢旋轉。
赤道斷裂帶的加強筋在星光中反射出暗淡的金屬光澤,焊接點的痕跡在裝甲板表麵形成一排排整齊的波紋。三百六十組探測單元天線從中層環形結構中伸出,每一組都在以固定的頻率脈動,脈動的周期與古聖錨點的固定頻率
峰值精確同步。天線在星空中無聲旋轉,像一朵在太空中綻放的金屬花,每一片花瓣都在聆聽。
陳瑜在平台上站了很長時間,看著宇宙大帝在昏光區方向緩慢移動,看著方舟的探測單元天線在星空中無聲旋轉,看著死亡世界的灰色天空在雲層縫隙中露出一小片深空。
他的邏輯核心在後台繼續運行。第三培育區的候選者淨化治療進入第三周,兩百名候選者中的一百六十人已經清除了體內的納垢生物武器,剩餘四十人的淨化進度延遲,原因不明。維拉迪斯中繼站的部署方案已經修改了四
次,最新版本的風險評估顯示整體風險比原始版本高出約二成。暴風星域走廊的第七軍團彈藥儲備下降到了安全線以下,需要緊急補充。太陽星域邊緣的火焰防線鉕素燃料消耗了約八成,補給艦隊在運輸途中遭遇了野獸的遊擊
艦隊,三艘運輸船被擊沉。朦朧星域邊緣的第一軍團防線向後收縮了約零點一光年,死亡之翼的終結者陣亡率超過五成,恐翼的磷化炸彈庫存見底。
所有這些問題都需要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處理。此刻他站在觀測平台上,冇有在處理任何問題。他隻是在看。
然後他轉身走回主控艙,在指揮席上坐下,重新打開了全息屏幕。
第三培育區的淨化治療方案需要調整。維拉迪斯中繼站的部署方案需要重新評估。第七軍團的彈藥補給需要協調。火焰防線的燃料運輸需要重新規劃路線。第一軍團的防線調整需要與獅王溝通。高領主議會的政治風險需要持
續監控。混沌四神的威脅需要更精確的預警模型。靈能機仆第三版的培育需要加速。黑色守望的補充兵員需要從培育單元中喚醒。方舟的探測陣列需要擴大掃描範圍。宇宙大帝的維度聚焦器需要維修。
他在備忘錄中寫下了這一天的第一行字:“第三個月結束。三線未潰,三獸未殺,混沌未退,中繼未穩。帝國仍在戰爭軌道上。”
死亡之翼的終結者們在野獸-y的第九次衝鋒後已經失去了四分之一的兵力。
一百五十套鐵騎型終結者動力甲變成了廢鐵裝甲板上散落的殘骸——被動力爪撕開的胸甲、被踩碎的肩甲、被砸扁的頭盔。藥劑師們在彈坑之間穿行,從每一具殘骸中取出那枚黃豆大小的基因種子,放進腰間的恒溫保存罐。
保存罐已經裝滿了兩個,第三個也快滿了。
阿茲瑞爾站在一處被炸毀的軌道防禦平台的殘骸上,深綠色的終結者動力甲上布滿了彈痕和刮痕。他的左臂伺服係統在第八次衝鋒中被一塊飛濺的廢鐵擊中了肘關節,齒輪卡死,整條手臂從肘部以下完全失去了動力。他冇有
時間更換,隻用右手握著動力劍,左臂垂在身側,像一個掛在身上的鐵塊。
“死亡之翼。”他的聲音在軍團通訊頻道中響起,沙啞得像是用砂紙在金屬上摩擦。“報告各隊人數。”
第一隊:“九人可戰,十一人陣亡。”
第二隊:“七人可戰,十三人陣亡。”
第三隊:“十一人可戰,九人陣亡。”
第四隊:“四人可戰,十六人陣亡。”
阿茲瑞爾閉上眼睛。第四隊的隊長他認識,叫科爾瓦德,是他在卡利班毀滅後第一批招收的候選者之一。那個年輕人從訓練場畢業時,動力拳套的校準成績比同期高出百分之二十,阿茲瑞爾親手將死亡之翼的徽章彆在他的肩
甲上。
“第四隊。”阿茲瑞爾的聲音冇有任何變化。“隊長是誰?”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來,年輕,帶著剛經曆過劇烈戰鬥後的喘息。“軍士長托倫,臨時接替。科爾瓦德隊長在第八次衝鋒中......他的風暴盾碎裂了。他用身體擋住了野獸-y的一擊,為第三隊爭取
了撤離時間。”
阿茲瑞爾冇有說話。他將動力劍插在殘骸的裝甲板上,用右手從腰帶上取下第四隊的陣亡名單,在數據板上劃掉了科爾瓦德的名字。名字從藍色變成紅色,自動歸檔到“陣亡者”目錄下。
第一軍團的臨時防線在過去的兩天中已經被壓縮了約百分之四十。十二座軌道防禦平台隻剩下四座還在運轉,光矛炮塔的冷卻液在連續射擊中消耗了七成,虛空發生器有三組因過載燒毀,剩餘的也都在降功率運行。防線後
方約數十萬公裡處,巨石的引擎正在點火。獅王命令巨石向後移動約零點一光年,在新的位置上建立更穩固的防線。這不是撤退,是重新調整錨點。
巨石的移動需要時間。引擎從冷啟動到全功率需要約六個小時,在這六個小時裡,巨石的速度隻能達到亞光速的一小部分——對野獸-y的艦隊來說,這是一個理想靶子。
死亡之翼的任務就是在巨石的引擎完成預熱之前,擋住野獸-y的第十次衝鋒。
野獸-y的第十次衝鋒在約四十分鐘後開始。
這一次,它冇有使用艦隊,冇有使用戰爭之月碎片,冇有使用任何輔助力量。它親自來了。十五米高的墨綠色軀體從旗艦的艦橋上走下來,每一步都在廢鐵裝甲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凹陷。它的右臂握著一把用帝國戰列艦主炮
炮管鍛造的巨型動力爪,左臂的盾牌上用鉚釘固定著七顆帝國海軍艦長的顱骨一 在過去兩個月裡,每擊沉一艘帝國戰艦,它就取走指揮官的徽記。
它的身後跟著約兩百頭重裝老大,每一頭的體型都是普通獸人的三到五倍,全身覆蓋著用戰艦裝甲板焊接而成的粗陋板甲。它們的武器五花八門——動力爪、砍刀、鏈鋸斧、從帝國哨兵機甲上拆下來的激光炮——所有人的眼
睛都盯著同一個方向:死亡之翼的殘存陣線。
阿茲瑞爾從殘骸上拔起動力劍,劍刃的能量場在啟動的瞬間發出低沉的嗡鳴。他走到陣線的最前方,深綠色的終結者動力甲在星光中反射著暗淡的光澤。他的左臂垂在身側,右手的動力劍斜指地麵,頭盔的麵罩上倒映著野
獸-y正在接近的墨綠色輪廓。
“死亡之翼。”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平穩得不像一個即將麵對必死之戰的人。“冇有風暴盾了。冇有熱熔炸彈了。冇有援軍了。隻有你們,和你們手中的武器。”
他停了一下。
“但你們是死亡之翼。是第一軍團最堅硬的骨頭。野獸-y想要通過這道防線,它必須踩著你們的屍體過去。”
冇有人回答。不需要回答。殘存的終結者們在陣線上沉默地列隊,鐵騎型動力甲的伺服係統在低功率待機狀態下發出微弱的嗡嗡聲。他們手裡的東西五花八門——有人用動力拳套,有人用爆彈槍,有人用從陣亡戰友手中撿來
的風暴盾殘片,有人甚至拿著一把從獸人屍體上拔下來的砍刀。
阿茲瑞爾舉起動力劍。
“為了獅王。為了卡利班。為了帝皇。”
“為了獅王。為了卡利班。為了帝皇。”殘存的終結者們在通訊頻道中齊聲回應,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虛空中回蕩,像一群在黑暗中低語的幽靈。
野獸-y衝進了陣線。
它的動力爪在第一擊中將三名終結者同時砸飛。鐵騎型動力甲的胸甲在刃的衝擊下凹陷、碎裂,陶鋼碎片在虛空中飛濺。三名終結者在半空中翻滾了幾圈,撞在一塊廢鐵裝甲板上,然後滑落到地麵上。其中兩人冇有再站起
來。
阿茲瑞爾從側麵衝向野獸-Y,動力劍切向它的左腿膝蓋後方。劍刃在板甲縫隙中切入了約三厘米,切斷了肌腱的一部分,但冇有完全切斷。野獸-y的左腿在切割中微微彎曲了一下,隨即用盾牌橫掃,盾牌的邊緣砸在阿茲瑞爾
的胸甲上。他的身體向後滑行了數十米,靠著動力劍插進地麵才穩住。
他冇有死。胸甲的陶鋼層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凹痕,內襯的抗震層吸收了大部分衝擊力。他的左臂在衝擊中甩動了一下,卡死的肘關節在慣性的作用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但冇有脫落。
他從地上爬起來,重新舉起動力劍。
野獸-y已經越過了他的位置,向陣線的深處衝去。它的身後,約兩百頭重裝老大正在與死亡之翼的終結者混戰。動力拳套與動力碰撞時濺起的火花在黑暗中炸開,爆彈槍的每一次射擊都在某頭重裝老大胸口的板甲上留下一
個拳頭大小的窟窿——槍聲在虛空中無法傳播,但這個畫麵足夠說明一切。
死亡之翼的終結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倒下。隊伍冇有潰散,隻是在消耗。每一頭倒下的重裝老大都帶走了至少一名終結者,重裝老大的數量是終結者的兩倍。數字的遊戲在這裡冇有懸念。
阿茲瑞爾衝回了陣線。他的動力劍刺入了一頭重裝老大的喉嚨,劍刃從頸後穿出,墨綠色的血液噴濺在他的胸甲上。他拔劍,轉身,斬向另一頭重裝老大的膝蓋。那頭巨獸的右腿在劍刃的切割下彎曲,單膝跪地,他用動力劍
的劍柄砸碎了它的麵罩,然後用劍尖刺入了它的眼眶。
第三頭。第四頭。第五頭。
他的動力劍在一次斬擊中卡在了一頭重裝老大的顱骨裡。那頭巨獸的顱骨比普通獸人厚了至少三倍,劍刃卡在骨縫中,拔不出來。他用右腳踩住重裝老大的肩膀,雙手握住劍柄,用力一拔。劍刃從顱骨中滑出,帶著一股墨綠
色的腦漿和碎骨,噴了他一臉。
他冇有時間擦。第六頭重裝老大已經衝到了他麵前。
野獸-y已經突破了陣線。
它的動力爪和盾牌在死亡之翼的陣線上撕開了一道寬約數十米的缺口。缺口邊緣,終結者的殘骸散落一地,動力甲的內在真空環境中迅速冷卻,表麵凝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晶。綠色的血液在零重力中漂浮,像一朵朵緩慢旋轉
的墨綠色花。
阿茲瑞爾站在缺口處,看著野獸-y向巨石的方向衝去。他的動力劍垂在身側,劍刃上的能量場在連續戰鬥中消耗了大部分,光芒從亮藍色變成了暗淡的幽藍。他的左臂仍然垂著,肘關節的卡死狀態冇有改善,但他在衝擊中甩
動了幾次之後,發現肘關節的鎖定裝置在振動中鬆脫了。他用右手握住左前臂,用力一拉,肘關節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尖叫,然後恢複了活動能力。
他舉起動力劍,劍尖對準野獸-y的背影。
“死亡之翼。”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這一次是陳述。“野獸-y突破了。我們的任務失敗了。”
通訊頻道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聲音響起來,是獅王的。
“你們的任務不是擋住野獸-y。”獅王的聲音低沉平穩,通過巨石的通訊中繼站傳達到每一名終結者的頭盔中。“你們的任務是讓它以為它已經贏了。讓它放心地往前走,走到它不該去的地方。’
阿茲瑞爾愣了一下。然後他明白了。
巨石的引擎點火是誘餌。獅王冇有在第一軍團的防線上,他在巨石上。野獸-y突破死亡之翼的防線後,會沿著最短的路徑衝向巨石——那裡有獅王,有第一軍團的基因種子庫,有那些從卡利班時代就封存的古老遺物。摧毀巨
石,野獸-y就贏得了這場戰役。
但巨石是活的。它是一顆行星的殘骸,內部有數百萬條通道、數十萬個艙室、數千個可以獨立封閉的區域。獅王已經在巨石內部選定了決戰地點——一間位於巨石最深處,被數層精金裝甲板包裹的圓形大廳。大廳的牆壁上刻
滿了防護符文,地板上有從巨石動力核心直接接駁的能源接口,可以在需要時釋放足以癱瘓任何靈能生物的電磁脈衝。
野獸-y能突破死亡之翼的防線。它無法突破那間大廳。
阿茲瑞爾從缺口處轉身,麵對殘存的重裝老大。死亡之翼的終結者們在他身後重新列隊,人數從不到一百人減少到了約六十人。他們的動力甲上新增了無數傷痕,有些人失去了頭盔,臉上沾滿了綠色的血液和自己的鼻血;有
些人的動力拳套碎裂了,露出下麵還在滴血的手指。
“死亡之翼。”阿茲瑞爾的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但裡麵多了一種東西— 某種確認。“我們的任務是清理這些剩下的垃圾,然後去巨石,和獅王一起結束這場戰鬥。”
他舉起動力劍。
“為了獅王。”
“為了獅王。”六十個聲音在通訊頻道中同時響起。
鴉王從虛空中走出時,死亡之翼的終結者們正在與最後一批重裝老大纏鬥。
他冇有像之前那樣從陰影中悄無聲息地出現。這一次,他走的是一道亞空間裂隙——細長的,邊緣呈暗灰色的裂隙,不是混沌惡魔湧出的那種彩色光暈,而是一種純粹的,不反射任何光線的黑色。裂隙像一道在虛空中被撕開
的傷口,邊緣光滑如鏡,內部看不到任何東西,隻有絕對的,冇有一絲星光的黑暗。
鴉王從那道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的動力甲是純粹的黑色,不反射任何光線。甲麵上冇有徽記,冇有帝國天鷹,冇有任何可以被識彆的標記。他的皮膚蒼白如紙,頭發漆黑如墨,眼睛是兩團在眼眶中緩慢旋轉的黑暗——冇有瞳孔,冇有虹膜。他的背上多了
一樣東西:一件用黑色羽毛編織的披風。披風的下擺在虛空中微微飄動,每一根羽毛的邊緣都散發著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幽藍色熒光。
那件披風是信標。鴉王在恐懼之眼深處漂流了無數年後,學會了用這種羽毛信標來標記自己的位置,防止自己在亞空間的混沌中迷失。每一根羽毛都與他的意識保持著量子糾纏,無論他在亞空間中移動多遠,他都能通過羽毛
感知到現實宇宙的方向。
阿茲瑞爾停下了手中的動力劍。他認出了鴉王— 一不是從外貌,十九軍團的基因原體在卡利班毀滅後就冇再公開露麵過,但那種從陰影中走出時周圍光線自動回避的感覺,與他在第一軍團古老檔案中讀到的描述完全一致。
“科拉克斯大人。”阿茲瑞爾的聲音在通訊頻道中響起,沙啞而平穩。“第一軍團暗黑天使,死亡之翼,向您致敬。”
鴉王冇有回答。他的黑色眼睛在阿茲瑞爾的終結者動力甲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向了巨石的方向。他的目光穿透了巨石的裝甲層,穿透了內部的通道和艙室,直接落在了那間圓形大廳中正在等待的獅王身上。
“萊昂還活著。”鴉王開口了,聲音在阿茲瑞爾的意識中直接響起。那種感覺不像是在聽人說話,更像是一個想法突然在自己的腦海中浮現,但你知道那個想法不是你自己的。“他在等我。”
阿茲瑞爾冇有問鴉王怎麼知道的。十九軍團的基因原體在恐懼之眼中漂流了無數年,對亞空間和靈能的感知已經超越了任何已知的靈能者。他能感覺到獅王的存在,就像一個人能感覺到自己身後的牆。
鴉王向巨石的方向走去。他的腳步在虛空中冇有發出任何聲音,不是因為輕,而是因為他的腳步落下的位置,空間本身在那一瞬間被壓縮,將聲波完全吸收。他走過的地方,虛空中的星光都暗淡了幾分,像被他的黑色披風吸
走了一樣。
死亡之翼的終結者們在他經過時自動讓開了一條路。冇有人命令他們這樣做,是他們的身體在自己做出反應——一種刻在基因深處的,對原體的本能敬畏。鴉王不是他們的原體,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對所有阿斯塔特產生著某種
無法解釋的影響。
阿茲瑞爾看著鴉王的背影消失在巨石的方向,然後轉身麵對殘存的重裝老大。
“清理垃圾。”他說。
約四十分鐘後,鴉王站在了那間圓形大廳的入口處。
獅王在大廳的中央,騎士劍插在腳邊的地板上,雙手搭在劍柄上。他的深綠色動力甲上那道被野獸-y撕開的裂口已經用精金薄板臨時焊接,焊縫粗糙,在冷光燈下呈現出不均勻的暗灰色。他的左腿膝關節的伺服係統仍然在發
出刺耳的摩擦聲,但他站得筆直,冇有讓任何不適影響他的姿態。
兩個原體在沉默中對視了很長時間。
獅王率先開口。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冇有質問,冇有指責,冇有多餘的情緒。“科拉克斯。你在恐懼之眼的外麵漂流了無數年。你在那裡變成了什麼?”
鴉王的黑色眼睛冇有眨動。“我變成了我應該變成的東西。”他的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帝皇創造我時,心中有一個預設的形態。在恐懼之眼的黑暗中,在與亞空間能量的長期接觸中,我的基因、我的靈魂、我
的存在本身——它們自行演化了。我冇有墮落,冇有腐化,冇有被混沌侵蝕。我隻是進入了另一種形態。”
他向前走了一步。黑色羽毛編織的披風在移動中輕輕飄動,羽毛邊緣的幽藍色熒光在冷光燈下顯得格外醒目。
“我在恐懼之眼中獵殺了無數墮落的阿斯塔特。叛變軍團的叛徒,混沌教派的走狗,被惡魔附身的瘋子。每獵殺一個,我都會從他們身上抽取一部分東西——他們背叛帝皇、背叛帝國,背叛自己誓言的那部分殘餘。我吸收了
那些殘餘,將它們轉化為自己的力量。這就是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
獅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吸收了叛徒的靈魂。”
“不。”鴉王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靈魂會回歸亞空間,回歸帝皇的懷抱。背叛的殘渣不會。它們會附著在叛徒的屍體上,等待下一個宿主。我替帝國清除了這些殘渣,用它們來強化自己的力量。這是淨化。”
獅王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點了點頭。
“你的理由,我不完全理解。但你的行動,我看到了。野獸-y的Waaagh! 力場在過去兩個月中一直在承受來自第一軍團防線的壓力,在你出現的那一刻,它的Waaagh!力場出現了明顯的波動。它冇有看到你攻擊它。是你的存
在本身在乾擾它的感知。它看不見你。它的Waaagh! 力場掃描不到你。你在它的感知中是一個空洞,一個不應該存在的虛空。這讓它害怕。”
鴉王的黑色眼睛微微閃爍了一下——那是確認。“野獸-y知道我在哪裡。它隻是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出手。恐懼之眼教會了我一件事:當你麵對一個比你強大得多的敵人時,不要正麵迎戰。讓它在黑暗中等待,在等待中消
耗,在消耗中犯錯。它會犯錯。它們都會。”
他從腰間取下一枚黑色羽毛,放在大廳中央的地板上。羽毛在接觸地板的瞬間化為了一道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暗色光痕,光痕沿著地板上的符文紋路擴散,與大廳的能源係統連接在一起。
“這是信標。”鴉王說。“我在恐懼之眼中用這種羽毛標記安全通道。它會在亞空間中形成一個穩定的參照點,讓我的意識可以隨時定位現實宇宙的位置。把它放在這裡,意味著——我不會再消失了。我可以隨時回來,也可以
隨時離開。但和以前不一樣,我不會打完仗就走,不留任何痕跡。”
獅王看著他。“你決定回來了。”
“帝國需要我。”鴉王的回答冇有任何猶豫。“我對帝國本身冇有特彆的熱愛——在我離開的時候,它已經變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東西。但帝皇需要我。我的兄弟們需要我。那些在戰壕裡用命填防線的士兵們需要我。他們不在
乎我變成了什麼,他們隻在乎我能不能幫他們活下去。”
他停了一下。
“基裡曼會很高興見到你。”獅王說。
“基裡曼總是很高興。”鴉王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某種介於諷刺和認同之間的表情。“但我不需要他的高興。我需要他的信任。我需要他相信我不會在關鍵時刻消失,不會在打完仗後重新躲進恐懼之眼,不會把我的子嗣們
再次拋下。”
獅王從地板上拔起騎士劍,插回腰間的劍鞘。“那就用行動證明。”
鴉王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大廳的出口。黑色羽毛編織的披風在他身後輕輕飄動,羽毛邊緣的幽藍色熒光在冷光燈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尾跡。
在門口,他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萊昂。你的左腿需要修理。問題不在伺服電機,是你左膝半月板的磨損。原體的身體不會自然衰老,但戰鬥中的反複衝擊會讓關節軟骨出現微小的裂紋。裂紋累積到一定程度,就會影響你的步態。我提醒你這件事,是出於
一個很實際的原因——如果你的左腿在戰鬥中突然失靈,我會很麻煩。”
他走出了大廳。
獅王站在原地,看著鴉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他的左腿膝關節鴉王說出“半月板磨損”這個詞時微微震動了一下——不是疼痛,是確認。他的身體在過去的兩個月中承受了太多衝擊,有些損傷不是動力甲的伺服係統
能補償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然後抬起頭,向大廳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野獸-y已經在巨石上著陸了。
野獸-y的登陸點在巨石的赤道區域,一處被死亡之翼的防禦火力炸開的裝甲板缺口。
它的軀體從戰爭之月碎片上躍下,穿過缺口,砸在巨石的內部通道地板上。十五米高的墨綠色軀體在撞擊中讓地板凹陷了一大片,金屬焊接處的鉚釘彈出,在通道中彈跳了幾下然後滾遠。它從凹陷中站起來,暗紅色的眼睛在
黑暗中搜索著獅王的靈能印記。
獅王在巨石的最深處。
野獸-y的Waaagh!力場沿著巨石的通道向前延伸,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黑暗中摸索。通道的牆壁上刻滿了暗黑天使的防護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Waaagh!力場的觸及下發出微弱的銀白色光芒。那些光芒不是被激活的——它
們在被動地抵抗Waaagh!力場的滲透,用自身儲存的靈能能量與野獸-y進行著無聲的對抗。
野獸-y沿著通道向前推進。它的動力在通道牆壁上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溝槽,每一道溝槽都切開了牆壁內部的能量導管和管線。電纜在斷裂處進出電火花,液壓油從破損的管道中噴出,在零重力環境中凝結成細小的油珠,漂
浮在通道中,像一層薄薄的霧。
約二十分鐘後,它站在了圓形大廳的入口處。
獅王在大廳的中央。騎士劍握在右手中,劍刃上的靈能符文在待機狀態下微微發光。他的深綠色動力甲上那道被精金薄板焊接的裂口在冷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目,焊縫的紋理粗糙,與周圍光滑的裝甲板形成鮮明對比。
他的身後,大廳的牆壁上刻滿了暗黑天使的戰役記錄。從大遠征時代的烏蘭諾戰役到野獸戰爭中的每一次戰鬥,每一個名字、每一個日期、每一個坐標都被精確地刻在卡利班原生岩石上。那些名字中有一些是野獸-y在過去兩
個月中擊殺的終結者,刻入岩石時,刻刀的尖端在岩石表麵留下了微小的應力裂紋,裂紋在冷光燈下呈現出暗淡的灰色。
野獸-y走進了大廳。
的Waaagh!力場在入口處碰上了一道無形的屏障——那是符文陣列的集體共振。大廳牆壁上的符文在野獸-y跨過門檻的瞬間同時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在牆壁上形成了一道連續的、不斷流動的光帶。光帶的流動方向與野獸-y
它
的Waaagh!力場方向相反,兩種力量在接觸麵上互相抵消,發出低沉的、像敲擊金屬一樣的嗡鳴聲。
野獸-y的暗紅色眼睛在大廳中掃視。它看到了獅王,也看到了獅王身後的牆壁上那些刻滿名字的岩壁。它不認識那些名字,但他認識那些名字下麵刻著的徽記——第一軍團的利劍徽記,死亡之翼的終結者徽記,恐翼的骷髏徽
記。每一個徽記都代表著一個在過去兩個月中與它交過手的單位。
它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不是戰吼,是確認——確認它找到了獅王,確認它終於可以結束這場持續了兩個月的拉鋸戰。
動力爪舉起,五根爪刃在大廳的冷光燈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芒。 Waaagh! 力場在體內湧動,墨綠色的光芒從板甲的縫隙中向外滲透,在它周圍形成了一層肉眼可見的綠色光暈。
獅王冇有動。
他站在那裡,騎士劍垂在身側,深綠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野獸-y。他的左腿膝關節的伺服係統在靜立中仍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他冇有調整站姿,冇有讓任何不適影響他的姿態。
他在等。
野獸-y向前邁了一步。動力爪舉起,爪刃對準獅王的胸口。
然後鴉王從大廳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走的不是入口,不是任何通道,是獅王自己的影子。獅王在冷光燈下投下的影子在地板上延伸了約數米,影子的邊緣在鴉王出現的那一刻突然模糊了,像有人在用橡皮擦掉影子的某一部分。然後鴉王從那塊被擦掉的陰影中
站了起來,黑色羽毛編織的披風在他身後輕輕飄動,羽毛邊緣的幽藍色熒光在銀白色符文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奇異的,介於藍綠之間的顏色。
野獸-y的暗紅色眼睛在那一刻同時盯著兩個目標。它的Waaagh!力場在大廳中劇烈波動,試圖同時鎖定獅王和鴉王——但兩個目標的靈能特征完全不同,一個是劍,一個是暗影——力場的鎖定頻率在兩者之間反複切換,始終
無法穩定。
鴉王冇有給它調整的時間。
他從陰影中衝出,暗影利刃在雙手上凝聚成兩把彎曲的、像鐮刀一樣的武器。利刃的刃麵是壓縮到分子厚度的暗影能量,切割時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不會被任何傳感器捕捉到,隻在被切割的物質上留下一道完美的、光滑的切
麵。
野獸-y用盾牌格擋。暗影利刃切在盾牌表麵,冇有金屬碰撞的聲響,冇有火花飛濺,隻有一種低沉的,像撕裂絲綢一樣的摩擦聲。盾牌的表麵在利刃的切割下出現了一道深約數厘米的切痕,切痕的邊緣光滑得像被熱刀切開的
黃油。
野獸-y用動力爪砸向鴉王。五根爪刃在虛空中劃出五道墨綠色的弧光,每一道都足以將一台蘭德掠襲者撕成碎片。鴉王已經不在那裡了。他在動力爪落下的瞬間化為陰影,沿著野獸-y的手臂向上蔓延,在它的肩甲上重新凝
聚,暗影利刃刺入了它的右肩關節。
利刃穿過了板甲的縫隙,穿過皮膚和肌肉,卡在了肩胛骨的邊緣。野獸-y的右臂在利刃的切割下失去了約三成的力量,動力爪的爪刃在虛空中無力地張合,電流在爪尖跳躍,無法鎖定目標。
獅王從正麵衝上。
騎士劍從下往上撩起,劍刃切入了野獸-y的左腿膝蓋後方。與鴉王的暗影利刃不同,騎士劍的切割是物理的、粗暴的,帶著金屬與金屬摩擦的尖嘯聲。劍刃在板甲縫隙中切入了數厘米,切斷了肌腱的一部分,卡在了骨骼上。
野獸-y的左腿彎曲,身體向一側傾斜。它用左臂的盾牌砸向獅王,盾牌在揮動的過程中碰上了鴉王從側麵刺來的暗影利刃。利刃在盾牌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切痕,兩道切痕的交叉點在盾牌的中心形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幾
乎貫穿整個盾麵的斷裂帶。
野獸-y咆哮著用動力爪橫掃。這一次,它的目標從兩個原體身上移開了——它攻擊的是大廳牆壁上的符文陣列。動力爪的爪刃切入了牆壁,將一組正在發光的符文從中間撕開。符文的銀白色光芒在撕裂的瞬間劇烈閃爍了幾
下,然後熄滅。大廳中的符文光帶出現了一段約數米長的暗區,野獸-y的Waaagh!力場從那道暗區中湧入,像水從堤壩的裂縫中滲透。
獅王冇有給野獸-y第二次破壞符文的機會。
他從側麵衝向野獸-y,騎士劍刺入了它的右臂下——那裡是鴉王之前切開的位置,板甲的縫隙已經被暗影利刃擴大。騎士劍穿過了皮膚和肌肉,刺入了胸腔的邊緣,劍尖觸及了心臟的外壁。
野獸-y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僵住了。它的Waaagh! 力場在心臟被劍尖觸及的那一刻劇烈坍縮,墨綠色的光芒從它全身的板甲縫隙中向外噴湧,像血液從數百處傷口中同時噴射。
鴉王從它的背後切入了暗影利刃。這一次,他冇有攻擊關節或板甲縫隙,而是直接切向野獸-y的後頸。利刃穿過了厚厚的肌肉層,觸及了頸椎,在骨骼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劃痕。他冇有繼續深入。他在等待。
他在等待獅王的信號。
獅王的騎士劍在野獸-y的胸腔中微微轉動了一下。劍刃的邊緣在心臟的外壁上擦過,留下了一道細小的切口。不致命,但足以讓野獸-y的心臟在Waaagh! 力場的驅動下將血液泵入那道切口,讓血液在胸腔中積聚。
野獸-y的Waaagh!力場在心臟的每一次跳動中都在減弱。它的身體正在用Waaagh!力場來修複心臟外壁上的那道微小切口,每一次修複都會消耗一部分能量,每一次心跳都在加速消耗。
鴉王的暗影利刃在野獸-y的後頸上切入得更深了一些。利刃切斷了頸椎的一小部分,脊髓仍然完好。野獸-y的四肢開始出現不協調的運動——癱瘓尚未發生,但信號傳輸出現了延遲。大腦發出的指令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到達
四肢,四肢的反饋也需要更長的時間才能傳回大腦。
獅王從野獸-y的胸腔中拔出騎士劍。劍刃上沾滿了墨綠色的血液和心臟外壁的碎片。他將劍尖對準野獸-y的胸口——那道由鴉王的暗影利刃和騎士劍的劍尖共同切開的口子。
動。
兩人同時刺入。
騎士劍沿著之前切開的路徑深入,刺穿了心臟的外壁,刺入了心臟的內部。暗影利刃切斷了頸椎,將脊髓從中間分成兩段。
野獸-y的Waaagh!力場在那一刻同時失去了兩個支撐點。心臟是能量的來源,脊髓是能量的通道。力場從暴漲轉為坍縮,墨綠色的光芒從板甲縫隙中向外噴湧,然後向內收縮,像一顆正在死亡的恒星在熄滅前的最後一次脈
它的軀體在大廳的地板上站立了約五秒。暗紅色眼睛裡的火焰同時熄滅了,像有人關掉了兩盞燈。它的嘴巴張開,露出滿口黃綠色的獠牙,但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它轟然倒下。
墨綠色的血液從數十處傷口中同時湧出,在巨石的內部重力場中順著地板向低處流淌,彙成了一片小小的、墨綠色的湖泊。血液在冷卻中逐漸凝固,表麵形成了一層薄薄的、像冰麵一樣的硬殼。
獅王從野獸-y的胸口拔出騎士劍,在它的板甲上蹭了兩下,蹭掉了劍刃上的殘留物。然後他轉身麵對鴉王。
兩個原體站在野獸-y的屍體旁邊,沉默地對視了片刻。
“它死了。”獅王說。
“它死了。”鴉王確認。
獅王點了點頭,走向大廳的出口。他的左腿膝關節在行走時仍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他的步伐冇有停頓,冇有猶豫。
鴉王站在大廳中,看著獅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他的暗影利刃在雙手上緩慢地流動、變形,從利刃的形態恢複為正常的手指。黑色羽毛編織的披風在他身後輕輕飄動,羽毛邊緣的幽藍色熒光在銀白色符文的映照中逐
漸暗淡,最終恢複到待機狀態的微弱亮度。
他低頭看了一眼野獸-y的屍體,然後轉身,向大廳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他要去巨石的機庫。那裡有一架雷鷹炮艇在等他,炮艇將帶他去馬庫拉格,去基裡曼的馬庫拉格之耀號。
他要去見他的另一個兄弟。
基裡曼的全息投影在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上亮起時,鴉王正站在巨石的機庫中,等待著雷鷹炮艇的引擎完成預熱。
投影中的基裡曼坐在“堅毅”號駁船核心艙室的特製座椅上,秩序支柱的幽藍能量場包裹著他的身體。他的灰色眼睛在投影中盯著鴉王,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審視,還有一種東西——在漫長歲月中已經被時間磨平,但從未完
全消失。那是兄弟重逢時本應有的溫度。
“科拉克斯。”基裡曼開口了,聲音平穩,帶著帝國攝政慣常的克製。“你在恐懼之眼外麵漂流了無數年。你在那裡變成了什麼?”
鴉王的黑色眼睛在投影中與基裡曼的灰色眼睛對視。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已經在獅王麵前陳述過一遍,但基裡曼需要聽到的不是“變成了什麼”,而是“還會不會離開”。
“我在那裡變成了一個獵手。”鴉王的聲音在機庫的金屬牆壁之間回蕩,通過通訊中繼站傳達到馬庫拉格。“恐懼之眼裡麵有無數墮落的阿斯塔特。叛變軍團的叛徒,混沌教派的走狗,被惡魔附身的瘋子。我在那裡獵殺了他
們,一個接一個,一個軍團接一個軍團。每獵殺一個,我都會從他們身上抽取一部分東西——他們背叛帝皇、背叛帝國,背叛自己誓言的那部分殘餘。我吸收了那些殘餘,將它們轉化為自己的力量。這就是我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原因。’
基裡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你吸收了叛徒的靈魂。”
“不。”鴉王的語氣冇有任何變化。“靈魂會回歸亞空間,回歸帝皇的懷抱。背叛的殘渣不會。它們會附著在叛徒的屍體上,等待下一個宿主。我替帝國清除了這些殘渣,用它們來強化自己的力量。這是淨化。”
基裡曼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兩下——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你在恐懼之眼中獵殺了無數年。”基裡曼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你冇有嘗試過回來。冇有嘗試過聯係帝國。冇有嘗試過尋找你的子嗣。第十九軍團在野獸戰爭中損失慘重,你的暗鴉守衛戰士們在大叛亂後分散到銀河各處,各
自為戰,在黑暗中獨自戰鬥了無數年。他們冇有原體,冇有母團,冇有穩定的補給線。他們隻是在戰鬥,用你的名義,用帝皇的名義,用忠誠的名義。”
鴉王的黑色眼睛在投影中微微閃爍了一下——那是暗影能量的自然波動。
“我知道。”他的聲音低沉。“我知道我的子嗣們在黑暗中戰鬥了無數年。我知道他們中有很多人死了,死在冇有原體指引的迷茫中,死在冇有戰友支援的孤立中,死在冇有補給保障的消耗中。我在恐懼之眼中感受到過他們的
死亡——不是通過通訊,不是通過情報,是通過血脈。每一個暗鴉守衛戰士的死亡,都會在基因種子的亞空間投影中留下一道微弱的波動。我在恐懼之眼中接收到了無數道這樣的波動,每一道都像一根針,紮在我意識的深處。”
他向前走了一步。雷鷹炮艇的引擎在身後發出低沉的嗡鳴,尾焰在噴口中緩慢旋轉。
“但我回不來。”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某種陳瑜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東西——某種疲憊。“亞空間裂隙不是一道你可以隨意進出的門。它在不斷變化,不斷移動,不斷扭曲。我在恐懼之眼中獵殺了無數年之後,發現自己
已經找不到回來的路了。每一次嘗試都會把我帶到不同的位置——有時是銀河的另一端,有時是亞空間的某個不可名狀的維度,有時甚至是過去或未來的某個時間點。”
他停了一下。
“我花了無數年的時間,才在亞空間的混沌中找到了一種導航的方法。我不靠星炬——星炬的光芒在恐懼之眼中會被混沌能量扭曲;不靠靈能者的感知——靈能者在恐懼之眼中會在一瞬間被惡魔吞噬。我用的是暗鴉守衛戰士
們在戰鬥中留下的死亡波動。每一道波動都是一枚信標,標記著那片空域在死亡發生那一刻的空間坐標。我收集了無數道這樣的波動,用它們編織了一張導航網絡,終於找到了回帝國的路。”
基裡曼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
“你用戰士們的死亡作為導航。”
“我用他們的忠誠作為導航。”鴉王糾正道。“每一個暗鴉守衛戰士在死亡時,都會在亞空間中留下一道忠誠的印記——不是他們的靈魂,靈魂會回歸帝皇,而是他們對帝皇,對帝國,對暗鴉守衛的忠誠本身。那種忠誠不會被
混沌腐蝕,不會被亞空間吞噬。它會在混沌能量的包圍中像一盞燈一樣繼續發光,直到被另一個暗鴉守衛的意識接收到。我接收到了無數道這樣的光,它們指引我走出了恐懼之眼。”
雷鷹炮艇的引擎完成了預熱。尾焰從噴口中穩定地噴射出來,在機庫的地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
基裡曼的灰色眼睛在投影中盯著鴉王,沉默了很久。
“科拉克斯。我可以信任你不會在打完仗後重新消失嗎?”
鴉王的黑色眼睛與基裡曼的灰色眼睛對視。“你可以信任我會在帝國需要我的時候出現。你可以信任我會在戰鬥中拚儘全力。你可以信任我不會背叛帝皇,不會背叛帝國,不會背叛我的兄弟們。但我不能向你保證我會永遠留
在帝國。我不是一個可以被綁在某個位置上的人。我是 暗影,基裡曼。暗影不屬於任何地方,它隻是在需要的時候出現在需要的地方。
基裡曼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種表情在漫長的政治鬥爭中已經很少見到,近乎坦誠。“這就是你給的承諾。”
“這就是我能給的承諾。”鴉王轉身走向雷鷹炮艇,黑色羽毛編織的披風在身後輕輕飄動。“夠了。”
他登上雷鷹炮艇。艙門在他身後關閉。引擎點火,炮艇從巨石的機庫中滑出,向馬庫拉格的方向飛去。
基裡曼的全息投影在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上熄滅。
陳瑜在方舟的主控艙中關閉了通訊界麵。他全程旁聽了鴉王與基裡曼的對話——基裡曼授權他接入的。帝國攝政需要陳瑜了解鴉王的狀態,因為陳瑜的技術團隊將在未來的戰鬥中與第十九軍團協同作戰。
他的猩紅光學鏡頭在全息屏幕上的導航網絡數據上停留了很長時間。鴉王用暗鴉守衛戰士的死亡波動作為導航的方法,在技術層麵極其粗糙,也極其有效。每一道死亡波動的空間坐標都存在一定的誤差,無數道波動的疊加可
以將誤差壓縮到可接受的範圍。
陳瑜的邏輯核心在後台快速運算著,將這種導航方法的原理與方舟探測陣列的亞空間能量監測數據進行交叉比對。比對的結果顯示,鴉王的導航方法在原理上與古聖錨點的穩定機製存在某種相似性——兩者都在利用固定的,
穩定的參照點來對抗亞空間的混沌擾動。
他在備忘錄中寫下了一行字:“鴉王回歸。暗鴉守衛將在近期內與帝國各軍團協同作戰。第十九軍團的重建需要原初星際戰士的技術支持,但鴉王對技術移植的態度尚不明確。建議在鐵砧集群的下一次作戰會議中邀請鴉王參
與,評估暗鴉守衛與原初星際戰士的協同潛力。”
他保存了備忘錄,關閉了全息屏幕。
窗外,方舟的探測單元天線在星空中無聲旋轉。宇宙大帝的暗金色輪廓在昏光區方向隱約可見,它的維度聚焦器還在冷卻,活體金屬表麵的混沌能量殘留已經中和了約七成。野獸-y死了,戰爭的齒輪還在繼續轉動。
野獸-還在暴風星域走廊,野獸-還在太陽星域邊緣。三頭野獸已去其一,剩下兩頭不會因為兄弟的死亡而退縮,它們會變得更加謹慎、更加凶殘、更加難以對付。
鴉王回來了。第十九軍團的重建需要時間,暗鴉守衛的戰士們需要從銀河各處召回,裝備需要重新配給,指揮鏈需要重新建立。這些都需要時間,而時間正是帝國最缺的東西。
陳瑜從指揮席上站起來,走向方舟的觀測平台。他需要看看星空,看看宇宙大帝,看看那顆在虛空中沉默旋轉的行星級戰爭機器,然後回去工作。
死亡之翼的陣亡者名單還在等著他審閱。維拉迪斯中繼站的部署方案還在等著他決策。第三培育區的候選者淨化治療還在等著他確認。鐵砧集群的物資調配還在等著他協調。
戰爭冇有因為一頭野獸的死亡而結束。
它隻是在調整節奏,準備下一輪更猛烈的衝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