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9章 莫蒂斯匕首
永恒尋知號在熔岩管基地的日常運轉已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期。
克隆少年們的訓練按既定日程表推進,X-1的光劍第五式德傑姆索起手姿態精度在維達的遠程指導下逐周提升。
廢星中繼站每日發回的脈衝信號仍在後台日誌中逐條累積,所有校驗碼均與預設值一致。
起義軍通過奧加納中轉的補給物資按時抵達外環安全錨地,淨化單元簡化版的第一批量產型已在抵抗網絡的幾處前沿哨站完成實裝測試。
陳瑜在主控室中審閱著從巴爾聖殿石壁文獻中提取的最後一批未解碼數據。
這批數據在數月前便已從巴爾返航時存入離線數據核心,但由於其編碼格式與西斯古文和格裡古文的標準變體均不兼容,CIMA的翻譯模塊在反複嘗試後始終無法完成完整解析。
直到數日前,陳瑜在整理起義軍情報網絡移交的一批舊共和國時期外環偏遠星係考古檔案時,在其中一份被標注為“無法識彆文字殘片”的掃描副本中發現了與石壁文獻同源的編碼片段。
那份檔案來自舊共和國勘探部門在克隆人戰爭爆發前最後一次深空考古任務。
任務目標是一顆位於無底洞黑洞群引力邊緣的荒蕪行星——正是維達當初提供的廢星坐標所在星係鄰近的一顆已廢棄的古代勞工種族前哨站遺址。
檔案中附帶了幾塊從遺址深處挖掘出的金屬箔片的高分辨率掃描圖像,箔片上刻滿了與巴爾石壁文獻最後一段完全相同的編碼文字。
陳瑜將兩組數據並列投射至全息屏幕。
CIMA的翻譯模塊在兩份獨立來源的交叉校驗下,解碼置信度從數月前的不足一半提升至接近九成。
編碼文字的內容是一段格裡人維護日誌的附錄。
日誌主體記錄了古代勞工種族在無底洞核心節點與巴爾相位校準站之間鋪設導管網絡期間,將一件非計劃內的物品封存在巴爾星係深處一顆未在原始施工藍圖中標注的輔助節點星球上。
那顆星球的位置不在任何已知的超空間航道沿線,其坐標被刻意從格裡人星際測繪記錄中刪除,隻在這份維護日誌的附錄中留下了一段用雙重加密編碼書寫的方位描述。
那件物品是一把匕首。
附錄中對匕首的描述極為簡潔:以太一人之女與虛空戰士共嵌於天選者之血方顯其鋒。
陳瑜將這段描述與科洛桑地下聖祠方尖碑碑文以及巴爾石柱陣列銘文中所有涉及太一人、阿貝洛思以及遠古西斯尊主獻祭儀式的相關段落進行交叉比對。
比對結果表明,這把匕首是遠古時期用於壓製阿貝洛思的武器之一———————它的刃麵材質是一種經過特殊處理的壓電晶體複合物,能夠在接觸阿貝洛思的黑暗麵化身時釋放反向校準脈衝,暫時抑製她對宿主意識的滲透能力。
匕首並非用於殺死阿貝洛思。
格裡人維護日誌的附錄末尾有一行被反複塗改又反複重刻的小字,經過解碼後隻有一句話:無法永久消滅,隻能暫時壓製。
陳瑜將解碼完畢的方位描述導入永恒尋知號導航係統。
目標坐標位於無底洞黑洞群引力邊緣深處,距廢星中繼站約數光年。
那顆行星在帝國星圖上冇有任何標注,在格裡人維護周期表中也不屬於任何已知的導管網絡節點。
它是一顆被刻意遺忘的星球——古代勞工種族在撤離前將匕首封存在那裡,然後從所有官方記錄中抹去了它的存在。
永恒尋知號在完成航行準備後從熔岩管基地升空。
陳瑜將基地指揮權臨時移交至CIMA,克隆少年的訓練日程按既有安排繼續執行。
X-1被編入此次行動的外勤小隊——這是他在科洛桑翻臉後第一次隨陳瑜和維達同時出勤。
維達的殲星艦在廢星中繼站附近與永恒尋知號彙合。
兩艦以曲速引擎同步推進,沿無底洞黑洞群引力邊緣向目標坐標航行。
航程持續了數日。
抵達目標星係時,陳瑜在主控製台前審閱著傳感器陣列傳回的初步掃描數據。
一顆衰老的M型紅矮星在星係的中心緩慢燃燒,光球層表麵的對流運動在數十億年的持續衰減後隻剩下極其微弱的餘暉。
星係內部隻有一顆岩質行星,體積約為標準宜居行星的六成,表麵被密集的隕石撞擊坑和古老熔岩流覆蓋,大氣層極薄,主要成分為二氧化碳和微量惰性氣體。
行星表麵存在大量非天然建築結構殘骸。
傳感器陣列在赤道區域一處直徑數十公裡的撞擊坑底部捕捉到了規則幾何形狀的金屬反射信號——信號源深度約在地表以下數百米,其合金成分與格裡人在無底洞控製室中使用的標準化建材完全一致。
撞擊坑邊緣散落著大量被隕石撞擊拋射至地表的地下結構碎片,碎片表麵覆蓋著數千年累積的隕石塵埃。
穿梭機從永恒尋知號機庫滑出,穿過稀薄的大氣層向撞擊坑底部降去。
維達親自駕駛另一架穿梭機,X-1和外勤小隊的幾名黑色守望戰士隨行。
兩架穿梭機在撞擊坑底部一處相對平坦的古老熔岩台地上降落。
艙門打開時,行星表麵的稀薄大氣裹挾著極細的矽酸鹽粉塵湧入艙內。
重力約為標準重力的七成。
溫度遠低於人類舒適區間。
撞擊坑底部的地表結構已被持續了不知多少年的隕石撞擊反複翻耕。
古代勞工種族建造的地麵設施早在隕石撞擊中被完全摧毀,隻剩下幾段被熔岩流半掩的金屬框架殘骸從隕石塵埃中伸出,在穿梭機著陸燈的照射下反射出暗淡的光澤。
古代勞工種族在撤離前將地下設施的主入口用多層精金合金板完全封死。
封死時的焊接痕跡至今仍清晰可辨合金板邊緣的焊縫在漫長歲月中被微隕石撞擊和極端溫差反複侵蝕,出現了多處應力裂紋,但整體結構仍然完好。
·維達到被封死的入口前。
他用精金手甲在合金板表麵輕輕敲擊了數次,每一次敲擊都在原力感知中激發出不同的回聲頻譜。
合金板並非完全密實——內部存在多層結構,每一層之間都填充了已被真空脫氣的緩衝材料。
這種構造是格裡人用於封裝高危技術造物的標準設計。
他在無底洞控製室中見過同樣的封裝方式,當時被封存的是控製室深處那幾根被西斯尊主用黑暗麵符文覆蓋的壓電晶體終端。
“這不是防禦外部入侵的封裝。”維達的聲音從頭盔中平穩傳出,“是防止內部的東西被外部探測。格裡人在撤離時不僅封存了匕首,還封存了匕首在導管網絡中的定位信標。冇有信標,阿貝洛思無法找到這把匕首的存在。”
他激活精金動力劍,沿合金板邊緣的焊縫逐段切割。
劍刃的能量場在接觸合金表麵的瞬間將焊縫加熱至等離子態,熔化的金屬沿合金板邊緣向下流淌,在撞擊坑底部的塵埃中凝固成銀白色的金屬淚滴。
切割持續了約半個標準時。
當最後一段焊縫被切開後,維達用原力推將合金板向內推開板體在熔岩管通道中滑動時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在稀薄大氣中短暫回蕩後便被真空吞噬。
入口後方的通道向下延伸,坡度平緩但持續下降。
通道兩側的金屬牆壁上每隔數步便嵌有一組已經停止運轉的能量導管接口,導管表麵的壓電晶體塗層在應急射燈光束下反射出極淡的綠色熒光。
通道深處冇有人工照明,冇有重力發生器運轉的低頻嗡鳴,冇有任何機械設備仍在活動的跡象。
隻有從通道更深處湧出的極微弱氣流,表明地下設施的維生係統已在漫長歲月中完全失效,內部氣壓與外部稀薄大氣已趨近平衡。
外勤小隊沿通道向下推進。
黑色守望戰士在通道兩側建立警戒線,便攜式傳感器陣列持續掃描周圍岩層結構和任何可能存在的能量波動。
通道在深入數百米後驟然開闊——前方出現了一座直徑約一百米的下沉式圓形大廳。
大廳的穹頂由整塊玄武岩切削而成,穹頂表麵刻滿了與巴爾石柱陣列同源的遠古混合文字。
文字沿穹頂螺旋形排列,從大廳邊緣逐圈向中央縮進,每一圈縮進的文字尺寸都比外圈更小,到穹頂頂端時已無法用肉眼分辨。
大廳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石砌成的祭壇。
祭壇基座周圍散落著大量已經停止運轉的壓電晶體終端,終端外殼上刻著格裡古文的標準操作指令——這些設備與巴爾控製室中的終端同源同型號,但每一台終端的導管接口都被從內部用高密度合金封塞徹底堵死。
封裝者還將終端外殼縫隙全部用壓電晶體粉末與有機粘合劑的混合物塗抹密封,這種密封方式在巴爾石壁文獻中被記錄為“終末封存”——格裡人用於棄置與阿貝洛思相關物品時采用的最高規格隔離措施。
被終末封存的設備無法被任何外部導管網絡信號喚醒,隻能通過物理層麵的直接接觸才能重新激活。
祭壇頂端放著一隻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長方體容器。
容器表麵冇有任何裝飾紋樣,冇有任何銘文,冇有任何可以被歸類為文字或符文的刻痕。
隻有一層極薄的暗色沉積物覆蓋在容器蓋板邊緣——那是數千年前封存匕首時殘留在蓋板縫隙中的有機粘合劑揮發後留下的碳化痕跡。
維達走向祭壇。
他的原力感知在接近祭壇的過程中開始被某種極其微弱的乾擾信號逐漸壓製— 不是原力被剝奪,不是黑暗麵被淨化,而是一種從祭壇深處持續向外輻射的低頻校準脈衝,脈衝的頻率極低,波長被拉長至數十米的量級。
它不對抗原力,隻讓導管網絡接口附近的探測帶寬迅速飽和,使進入覆蓋半徑的纖原體濃度波動被大量無意義的回波淹冇。
維達試圖用原力推遠程打開容器蓋板,但原力推的能量在觸及容器表麵前便被脈衝乾擾散射至周圍空間中,無法形成有效的推力。
他收回原力,用精金手甲直接按住容器蓋板邊緣。
精金骨骼在伺服係統最大輸出功率下緩慢撐開蓋板與容器主體之間被碳化粘合劑密封的縫隙。
蓋板被完全推開時,容器內部湧出一股極細的灰塵—那是封存在容器中的有機襯墊材料在數千年真空乾燥後分解形成的碳化粉末。
匕首靜靜地躺在容器底部。
它的刃麵材質是一種陳瑜從未在任何已知文明的技術檔案中見過的壓電晶體複合物——不是天然水晶,不是人工合成的凱伯晶體,而是數種不同晶體在分子層麵逐層交替疊加形成的複合結構,每一層的厚度精確到微米級。
刃麵上刻滿了與穹頂文字同源的遠古混合文字,刻痕極淺但清晰可辨,在應急射燈光束側照下反射出極微弱的暗色光澤。
劍柄由某種早已滅絕的生物骨骼製成,握柄處纏繞的金屬絲線在漫長歲月中未出現任何氧化或腐蝕跡象。
劍柄末端嵌有一顆已經黯淡的原力水晶,水晶內部仍封存著極其微弱的原始能量波動——陳瑜的傳感器陣列將這股波動記錄在案,他的邏輯核心自動將波動的頻譜特征與太一人父親遺留在巴爾石柱陣列中的權限憑據信號進行
比對,確認兩者屬於同一技術體係的產物。
·維達伸手握住匕首劍柄。
他將匕首從容器中取出,刃麵在祭壇上方的應急射燈光束下反射出一片極淡的暗綠色熒光。
遠古混合文字在光線的照射下短暫閃爍了數次,隨即恢複暗淡。
在他握住匕首的那一刻,大廳穹頂螺旋銘文陣列的幾圈文字自動亮起,然後逐圈熄滅。
他低頭看著匕首,說了一句話。
聲音從頭盔中平穩傳出,語調冇有感慨,冇有畏懼,隻有對自己掌握的全部西斯知識在觸及這把匕首後自動歸位的事實陳述:“這就是莫蒂斯匕首。”
維達的話音剛落,祭壇基座周圍的幾台被終末封存的壓電晶體終端同時自動激活。
不是被匕首喚醒的。
匕首始終處於被動狀態,刃麵的遠古文字在維達手中短暫閃爍後便恢複暗淡,冇有任何主動信號從刃麵水晶中向外輻射。
激活晶體終端的是另一股從設施更深處湧出的外部信號——信號沿導管網絡反向滲透,繞過了已經被合金封塞堵死的終端接口,直接從導管網絡最底層的未加密維護信道進入終端固件。
終端的屏幕上齊刷刷亮起,顯示的不是自檢通過的狀態標識,而是導管網絡中某個正在向本節點高速移動的異常信號源的實時軌跡圖。
軌跡圖的坐標與陳瑜在數月前從觀測模塊中反複記錄的那片完全黑暗的空白區域邊緣的導管斷裂疤痕重合。
阿貝洛思已經知道匕首被移動了。
她不是通過視覺或感知發現這一點的。
壓電晶體封塞封鎖了匕首在導管網絡中的定位信標,信標本身並冇有重新激活。
但匕首被從容器中取出的那一刻,容器內部的壓力傳感器——一個與匕首信標完全獨立的,屬於祭壇本身基礎安全設施的純物理觸發裝置——自動向導管網絡發送了一段極其簡短的維護狀態變更代碼。
這段代碼是格裡人在撤離前嵌入祭壇基座固件底層的最後一項指令,用了完全不同的加密協議,且隻發送一次,發送完成後便自動從祭壇固件中永久刪除。
阿貝洛思不需要解密這段代碼的內容。
她隻需要捕捉到它的發送方向,然後沿發送方向反向投射自己的探測脈衝,就可以鎖定匕首當前所在的位置。
她一直在等待這把匕首重新暴露在導管網絡的任何可探測信道中,等待了從格裡人撤離至今的全部時間。
陳瑜的邏輯核心在零點幾秒內完成了對當前局勢的評估。
匕首不能被帶回永恒尋知號。
如果阿貝洛思已經鎖定了匕首的位置,永恒尋知號將成為她下一步鎖定的目標,而永恒尋知號搭載的克隆少年、織錦係統、巴爾壓電晶體校準器以及離線數據核心中的全部原力網絡觀測數據都將成為她滲透的潛在目標。
“匕首不能離開這顆行星。”他的合成音在大廳稀薄的大氣中短暫回蕩,“祭壇固件中殘留的格裡人維護協議可以暫時抑製匕首信標的主動激活,但抑製依賴於祭壇所處位置與導管網絡之間的固定相位關係。一旦匕首離開此處
的導管接口覆蓋範圍,阿貝洛思將能夠在網絡中重新建立對匕首信標的持續追蹤。”
維達將匕首放回容器。
刃麵與容器底部接觸時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清脆撞擊,聲音在大廳中迅速衰減。
他的原力感知在那一瞬間捕捉到了從腳下更深處湧來的另一股信號——不是阿貝洛思的探測脈衝,而是某種更古老的、被掩埋在地下更深處數千年之久的原力殘留。
這股殘留的頻譜特征與太一人父親在巴爾石柱陣列中留下的權限憑據信號高度同源,但強度更低,持續衰減的時間更長,已接近完全消散的邊緣。
祭壇下方有東西。
維達將這一發現告知陳瑜,然後用手按住祭壇基座邊緣的一塊看似與其他黑石冇有區彆的平板。
平板在他施力下沉降了數寸,觸發了一組隱藏在祭壇內部的純機械傳動裝置。
裝置在漫長歲月中已完全失去了潤滑,齒輪的咬合麵被真空冷焊粘住。
維達持續施壓,伺服係統在過載警告的邊緣反複推送,冷焊在傳動杆與齒輪之間的真空摩擦層終於崩開。
祭壇基座在黑石地板上向一側滑開,露出下方一條被人工切削過的天然岩隙。
岩隙向下延伸,深度未知。
應急射燈的光束在岩隙中逐段衰減,無法照到最深處。
從岩隙深處湧出的原力殘留信號強度開始緩慢上升——不是被激活,是探測者在靠近信號源時,信號在導管網絡中的擴散衰減自然減小。
陳瑜將便攜式傳感器陣列的掃描焦點轉向岩隙方向。
掃描數據在幾息後返回——岩隙下方約數十米處存在一處天然形成的空洞,空洞內部有高密度金屬結構反射信號,金屬的合金成分與格裡人標準建材一致,但結構尺寸遠小於大廳中的祭壇和壓電晶體終端。
空洞周圍的原生岩層中存在大量微細的壓電晶體脈,這些晶體脈在空洞內部的金屬結構運作期間被反複充能放電,在岩石中留下了永久的殘餘電荷分布。
這是天神時代遺留下來的建設技術——古代勞工種族在建造無底洞核心節點和巴爾相位校準站之前,曾在這顆行星上進行過小規模的試驗性施工。
維達率先踏入岩隙。
X-1跟隨在他身後。
外勤小隊留守大廳,黑色守望戰士在岩隙入口建立臨時防禦陣地,便攜式自動炮台被部署在祭壇基座周圍,炮台的傳感器陣列與永恒尋知號CIMA戰術數據鏈保持實時同步。
岩隙內部狹窄而曲折,兩側石壁是粗糙的火山玄武岩,從未被人工修整過。
石壁表麵覆蓋著一層極細的暗色粉末——不是有機殘留,是壓電晶體脈在極長時間尺度上反複充放電過程中從岩石本身剝離的微量晶體碎屑。
越往下深入,碎屑的沉積層越厚,空氣中懸浮的顆粒濃度也越高,應急射燈的光束在塵霧中形成模糊的光柱。
維達在岩隙半途停下。
他的原力感知在石壁深處捕捉到了一組微弱的周期性脈衝頻率極低,脈衝間隔極其規律,不是阿貝洛思的有序擾動,不是導管網絡中的校準信號,而是一種純粹的物理脈衝。
脈衝來源在岩壁更深處,不在岩隙主通道內,而是從一條被碎石半掩的岔路後方傳出。
他用原力推將岔路口堆積的碎石移開。
碎石後方露出一道被合金框架加固的人工通道入口,通道的尺寸比岩隙更矮更窄,入口合金框架的焊接工藝與格裡人標準建造規格完全一致。
通道內部冇有安裝照明係統,冇有鋪設能量導管,隻有一排早已停止運轉的基座固定在通道兩側的金屬地板上。
基座上殘留著已經碎裂的壓電晶體殘片,殘片的切割角度和排列間距與巴爾石柱陣列的校準終端屬於同一技術體係,但每一片晶體都比巴爾的小得多,在基座上的排列密集程度也遠低於巴爾。
這是古代勞工種族在撤離前進行過的最後一次實驗。
實驗目標被格裡人維護日誌的附錄記錄者用一行被反複塗改的文字標注——“檢測到與阿貝洛思同源的反饋標記,建議即刻停止所有此類實驗,已將所有實驗設備就地封存於廢棄節點下層的預備隔離室。
通道儘頭的石室麵積不大,約十步見方。
石室中央立著一座由黑石砌成的小型石碑,與大廳祭壇的高度相仿,碑麵刻滿了與巴爾石壁文獻同源的遠古混合文字。
石室四壁冇有任何裝飾,隻在兩側牆壁與地麵交接處嵌著幾排與巴爾控製室中完全相同的壓電晶體操作終端——這些終端的外殼冇有被終末封存,內部的導管接口完好無損,隻是電力供應已在漫長歲月中完全枯竭。
陳瑜走到石碑前。
他將機械觸手搭在碑麵最上方一行文字的起始處,啟動便攜式解碼終端逐行掃描。
解碼內容在幾行後出現在全息屏幕上——石碑是古代勞工種族在撤離前留下的最後一份實驗記錄,記錄者是一名格裡人高級維護工程師,記錄內容是他在實驗過程中反複遭遇的一種異常現象:每當匕首被從容器中取出並放置
在特定位置時,匕首刃麵的壓電晶體複合物就會自動與導管網絡建立一次極其短暫的單向連接,連接的目標方向始終指向大漩渦深處的那片完全黑暗的空白區域。
工程師在記錄中承認他無法解釋這種連接的技術原理,隻能推測匕首刃麵使用的壓電晶體複合物中可能嵌入了太一人之一在與阿貝洛思初次交戰中從某種無法被複製的高維現場殘留下來的不完整逆校準記錄,而那套記錄在主
動觸發時會被阿貝洛思的探測脈衝識彆為某種預先編程的阻抗。
他在最後一行記錄中寫下了一句話:匕首不是武器,是觀測設備。
它本身不產生任何攻擊性能量,隻是在被激活時會向裂隙方向持續發送壓製序列,阿貝洛思對它的回避是本能層麵上的。
他無法確定阿貝洛思為何會本能回避匕首發送的壓製序列,隻能推測這可能與她最初被囚禁時暴露在某種強度更高但最終受損的同類壓製環境中的經曆有關。
·維達站在石碑前沉默不語。
他的原力感知在石室中持續擴展,那組從更深處傳來的微弱周期性脈衝此刻已近在咫尺——脈衝來源於石碑基座下方。
他將手掌按在石碑側麵,用黑暗麵能量沿碑體基座與地麵之間的微小縫隙推入。
石碑基座下方傳來一聲沉悶的金屬解鎖聲。
碑體在黑石地板上向一側滑開,露出下方一個嵌入地麵的金屬暗格。
暗格中存放著一隻由整塊壓電晶體切割而成的圓柱形容器。
容器內部的晶體結構經過特殊加工 每一層晶格都被精確切割至不同的折射角度。
他在石壁文獻中讀到過這種加工工藝的詳細描述,專門用於保存對原力敏感的生物組織樣本,使樣本在導管網絡中的纖原體信號被壓縮至極窄的頻帶內從而降低自然衰減速率。
維達將圓柱形容器從暗格中取出。
容器內部封存著一小段已經碳化的組織——從形態和尺寸判斷,是某隻異形生物的一根手指。
手指末端殘留著已經退化的角質結構,與維達在無底洞遺跡中從西斯祭壇暗色沉積層裡提取到的有機殘留樣本屬於同一物種。
容器外殼上刻著一行格裡古文。
陳瑜將其逐字解碼後,全息屏幕上浮現出一段簡短而精確的說明:檢測對象為古代西斯尊主在進行裂隙接觸實驗時被阿貝洛思反向滲透的附身生物樣本。
此樣本在脫離宿主本體後仍持續發出低頻脈衝,脈衝周期與阿貝洛思當前反複用於定位匕首所在節點的導管網絡探測信號周期一致。
建議銷毀。
銷毀日期記錄在說明末尾,時間戳為格裡古文物標準紀年中的某一年度,比巴爾相位校準站封存早上數百年。
維達將容器放回暗格。
阿貝洛思對匕首的感知不是從匕首被取出那一刻才開始的,從古代西斯尊主第一次用這把匕首在裂隙邊緣進行原力操控實驗,將她的一部分意識從裂隙中牽引出來並嵌入附身生物組織的那一刻起,這把匕首就始終存在於她的
感知域中。
格裡人將它封存在此處,用祭壇基座中固化的物理隔離機製暫時壓製了匕首的信標,但從未成功讓匕首從她的定向探測序列中徹底消失。
而現在,匕首已經從容器中被取出。
她的探測脈衝正在向這顆行星彙聚。
·維達將莫蒂斯匕首重新放回黑曜石容器,蓋板合攏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咬合聲。
他的原力感知在那一瞬間捕捉到從大廳穹頂上方湧來的第一波異常信號——不是阿貝洛思的化身本身,而是她在導管網絡邊緣投射的一道探測觸須。
觸須沿導管網絡向下滲透,在穿過祭壇基座周圍幾台被終末封存的壓電晶體終端時觸發了終端固件中殘留的自檢協議,幾塊終端屏幕同時閃爍了一下,隨即再次熄滅。
探測觸須不是來攻擊的。
她隻是需要確認匕首的精確位置。
確認完成後,她會將化身本體沿導管網絡向這顆行星表麵進行下一步投射。
維達轉身走向岩隙出口。
他的步伐比進入時更快,精金骨骼在玄武岩石壁上偶爾擦過時發出短促的金屬刮擦聲,但冇有減速。
X-1跟在他身後,訓練光劍已從腰間劍柄彈射至待激活位置。
兩人沿岩隙向上快速推進。
在岩隙入口處等候的外勤小隊已通過便攜式傳感器陣列捕捉到了大廳穹頂上方導管網絡接口中正在急劇攀升的能量波動。
波動頻譜與裂隙脈衝在觀測模塊中展示的特征完全一致——有序,規律,精準鎖定。
陳瑜在永恒尋知號艦橋上遠程監控著祭壇大廳中每一台傳感器的實時數據。
他的邏輯核心在幾微秒內完成了對當前局勢的評估。
阿貝洛思的化身投射需要時間——她的本體仍被困在裂隙深處,化身隻能通過導管網絡逐段向下滲透,每一次滲透都需要繞過網絡的自動保護協議,耗時以分鐘計。
如果外勤小隊能在化身完全降臨前撤出大廳並封死入口,匕首將仍然留在祭壇中,化身在失去匕首信標後會自行退回裂隙。
但祭壇大廳入口的合金板已在進入時被維達從外側切割拆除。
冇有合金板的物理隔絕,大廳內部的導管網絡接口將保持完全開放狀態,化身可以自由出入,不再受到任何限製。
他在加密頻道中通知維達當前情況,並將祭壇大廳上方導管網絡接口的實時能量波動數據發送至維達頭盔內部的全息屏幕。
數據更新頻率以秒為單位——紅色曲線在屏幕右側持續攀升,距離化身完全降臨的預估時間窗口正在迅速縮短。
維達在岩隙出口處停下。
他看了一眼全息屏幕上的數據,然後對X-1下達了一條簡短的指令:“你守在這裡。如果我被她的觸須製住,用原力推把我推出大廳入口外推的角度和你在訓練中反複校準過的那一個完全相同。”
X-1冇有回答。
他站到岩隙出口一側,訓練光劍的能量刃在激活瞬間發出的嗡鳴在狹窄空間中短暫回蕩。
第一道觸須在此時從大廳穹頂正中央的導管網絡接口中滲出。
它不具備固定的物質形態 在應急射燈光的照射下呈現為一團不斷扭曲,不斷翻滾的半透明暗色霧靄,霧靄邊緣在接觸空氣時迅速揮發,又在揮發的瞬間重新凝聚。
觸須內部不斷湧出大量無序的暗色粒子流,粒子在觸須表麵形成一層不斷流動的膜——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膜,而是觸須中的黑暗麵能量在接觸現實空間的物理常數時被局部壓製的殘留痕跡。
觸須從穹頂向下延伸,緩慢,毫無停頓。
它的動作冇有任何可以被歸類為攻擊的加速或突擊——隻是一根在導管網絡中延伸了不知多少光年的探測探針,此刻終於觸碰到了被它鎖定的目標節點。
觸須末端在下降過程中持續向周圍空間釋放低頻感知脈衝,脈衝在大廳石壁上反射、折射、疊加,將整座大廳的內部結構逐寸掃描 祭壇基座、壓電晶體終端、外勤小隊部署在祭壇周圍的便攜式自動炮台、岩隙入口處的黑
色守望戰士,以及站在岩隙入口前方的維達。
觸須在感知到維達時停頓了一瞬。
不是恐懼,不是猶豫。
它的停頓是純粹的功能性延遲——它在識彆維達纖原體頻譜中那些與帕爾帕廷的黑暗麵注入信號高度同源的峰值,以及那些與盧克和萊婭的纖原體頻譜完全一致的親子同源峰穀。
它在確認他的身份。
然後它繼續向下延伸,目標始終是祭壇頂端那隻黑曜石容器。
維達在觸須接近祭壇基座的瞬間發動了攻擊。
他的精金動力劍以雙手持握姿勢從右側斜劈而下,劍刃的能量場在接觸觸須表麵的暗色粒子膜時炸開一片刺目的藍白色火花。
觸須在那一瞬間劇烈扭曲,被劍刃切中的部位向外爆散成無數細小的暗色碎片,碎片在空氣中短暫懸浮後迅速揮發。
但切口的另一側被更多觸須組織從穹頂方向湧入、填滿、愈合,整個過程持續不到幾息。
觸須的主體冇有與維達維鬥。
它的目標始終是容器。
一根分支觸須從主體側麵分裂出來,纏繞住維達的右臂——精金裝甲在觸須的壓力下發出刺耳的金屬變形聲,伺服係統在負載持續攀升中啟動保護性降速模式。
·維達用左手釋放原力推,將分支觸須從自己身上震退,但主體已在此時將容器連同祭壇基座一起裹入了霧靄深處。
陳瑜在艦橋上捕捉到了容器內部匕首在那一刻自動激活的信號。
不是維達激活的,不是阿貝洛思激活的——是匕首刃麵的壓電晶體複合物在接觸阿貝洛思化身的黑暗麵能量時,自動觸發了嵌入晶體層內部的預設反應。
一股極強的反向校準脈衝從刃麵湧出,脈衝的頻譜特征與太一人父親在初次接觸時發出的權限憑據信號存在多個離散峰值的同源性,但強度是後者的一個完整的能級躍遷量級。
脈衝擊中觸須的瞬間,觸須內部所有的無序粒子流在同一時刻停止了運動。
不是被凍住,是被同步——脈衝將觸須內所有以混沌頻率振動的黑暗麵能量粒子在極短時間內強製同步至同一個相位。
一旦所有粒子的振動頻率完全一致,觸須作為整體的意識載體功能便立即崩潰。
霧靄在祭壇上方炸開,暗色碎片和未完全凝聚的粒子殘流被反向衝擊波推向大廳穹頂,在石壁上留下無數道極細的焦痕。
脈衝擊退阿貝洛思化身的同時,觸發了匕首刃麵多層壓電晶體複合物之間殘留的太一人權限校驗回路。
校驗回路自動向導管網絡中的所有節點廣播了一段極其短暫的加密脈衝——內容與陳瑜在巴爾石柱陣列初次激活時收到的握手確認回執同源。
廣播在一瞬間完成,然後匕首再次陷入沉寂,刃麵的遠古文字恢複暗淡,容器內的有機襯墊碎片重新落回容器底部。
陳瑜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短暫但清晰無誤的回應信號——來自莫蒂斯內部,來自父親在裂隙關閉後殘留在網絡中的意誌碎片。
回應信號隻有一行代碼,代碼的編碼格式與父親在初次接觸中嵌入壓電晶體終端的權限憑據完全一致。
代碼的內容被他當場譯出,CIMA的翻譯模塊在幾微秒內完成了解析——這句話在他此後獨自值守主控室的無數個夜晚中反複被想起,而此刻他的邏輯核心隻是將其逐字存檔。
觸須撤回穹頂上方,在導管網絡接口邊緣短暫收縮後消失。
它冇有回到裂隙深處———————它隻是被匕首逼退了,冇有被消滅。
祭壇大廳重新陷入安靜,隻有穹頂導管網絡接口仍在發出極低頻的殘餘能量脈衝在石壁上反複回響。
維達將右臂從伺服係統保護模式中手動解除鎖定。
精金手甲前臂段表麵多了一道被觸須勒壓後留下的凹陷,凹陷邊緣的合金晶格在持續高負荷下出現了幾處微裂紋,但在出廠容許範圍內。
他走到祭壇前,低頭看著那隻依然蓋合的黑曜石容器。
觸須曾在容器蓋板邊緣反複嘗試滲透,但始終無法突破壓電晶體封塞內部的逆向阻抗,隻在蓋板表麵留下了大麵積被腐蝕的暗色斑痕。
匕首在容器內部仍保持沉寂。
他將容器從祭壇上取下來,單手托住底座。
然後他走向岩隙入口,向X-1點了一下頭。
X-1將光劍收回待命狀態,跟在他身後沿通道向外撤離。
外勤小隊在黑色守望戰士的火力掩護下逐層後退,便攜式自動炮台被重新收起,傳感器陣列持續記錄著穹頂導管網絡接口的殘餘能量波動。
在全部人員撤出大廳後,陳瑜命令永恒尋知號工程機仆將一塊預備好的精金合金隔板從穿梭機貨艙中運送至入口處。
隔板被焊接在入口合金框架上,焊痕密密麻麻,覆蓋了原來被維達切開的所有焊縫。
大廳內部重新陷入了冇有任何光線、冇有導管網絡探測信號能夠穿透的絕對黑暗。
穿梭機從撞擊坑底部升空,穿越稀薄的大氣層返回永恒尋知號。
陳瑜在主控製台前審閱著傳感器陣列在整場接觸中記錄的全部數據——阿貝洛思化身投射的能級曲線、匕首反向校準脈衝的頻譜特征、以及父親回應信號的完整解碼記錄。
這些數據與阿貝洛思裂隙擴張速率的長期趨勢交叉比對後共同確認了同一件事:這把匕首可以在單次接觸中暫時逼退阿貝洛思的化身,但要發揮它完整的作用,需要將攜帶至裂隙所在位置的足夠近側,屆時它的反向校準脈
衝將能以更完整的強度覆蓋裂隙內湧出的阿貝洛思滲透,而不再隻是與遠程投射的觸須進行短暫交換。
他將匕首封存在永恒尋知號艦載實驗室的一間獨立隔離艙中,隔離艙內壁覆蓋著從祭壇基座回收的壓電晶體封塞碎片,這些碎片在織錦係統的納米級重組後恢複了部分對導管網絡探測信號的屏蔽能力。
匕首將在隔離艙中保持封存狀態,直到陳瑜找到能夠安全使用它以進入裂隙對抗阿貝洛思的確切方式。
隔離艙的氣密門關閉,門鎖序列自動加密。
永恒尋知號啟程返航。
無底洞黑洞群的引力透鏡效應在艦橋觀測窗外將遠處的星光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弧線,隨著曲速引擎的啟動逐漸藍移,然後消失在曲速泡的超光速壓縮效應中。
陳瑜在主控製台前調出離線數據核心中維達此次戰鬥的全部生理記錄,將它們與蒙卡拉馬裡平叛後黑暗麵衰減趨勢的曆史曲線並列比對纖原體表達水平自衰減終止後始終維持在同一個平台期,手術修複進一步鞏固了這一
穩定狀態。
他將比對結果歸檔,然後在匕首隔離艙的監控日誌中追記了一行:化身的觸須在感知到維達的纖原體頻譜時停頓了不到一秒。
科洛桑帝國議會大廈的圓形主會議廳在當日提前數小時便已完成全部安保部署。
帝國安全局特種部隊在會議廳外圍所有入口部署了雙層身份驗證哨站,每一名進入會場的參議員及其隨行人員都必須通過基因序列快速比對與實時原力敏感者篩查的雙重檢測。
紅色衛隊成員在議長席位後方列成弧形陣列,力矛在深紅色長袍袖口下保持靜止。
會議廳穹頂的懸浮觀禮席被全部清空,隻有帝國情報局通訊技術分部在觀禮席後方臨時加裝的幾組全息投影陣列正在以低功率待命模式緩慢運轉。
帝國參議員們陸續進入會場。
他們來自銀河係各個星區,穿著各自母星的傳統禮服,領口彆著帝國齒輪徽記。
在過去數年中,參議院的立法職能已被逐步架空為帝國行政命令的橡皮圖章,但帕爾帕廷仍然保留著在重大政策轉向時親自出席參議院全體會議的傳統——不是為了征求同意,而是為了讓整個銀河係的政治精英階層在同一時
刻、同一地點、以同一種姿態聆聽皇帝本人的決定。
貝爾·奧加納在奧德朗星區的指定席位上坐下。
他的深色長袍袖口熨帖平整,領口的帝國齒輪徽記與其他參議員冇有任何區彆。
他的麵容保持著一個長期在帝國外交場合周旋的資深政治家該有的平靜,雙手放在膝蓋上,指節放鬆。
他知道今天這場演說已經被帝國安全局內部備忘錄標注為“最高戰備期宣布”,備忘錄的原文在過去數日內被支點特工截獲並轉發至起義軍情報網絡 帕爾帕廷將在此次演說中正式宣布帝國進入“最高戰備期”,並公開回應科
洛桑軌道星港被摧毀以來帝國境內持續蔓延的政治暗流。
會議廳的照明在幾息內從標準會議模式切換至皇帝入場的專用照明序列。
穹頂懸浮觀禮席上方的全息投影陣列全麵啟動,將帝國齒輪徽記以直徑數十米的巨幅投影投射在會議廳穹頂中央。
所有參議員在同一時刻起身,右臂按帝國禮儀抬至胸前。
厚重的正門從內部被推開。
帕爾帕廷從正門緩步走入。
深色兜帽長袍遮住了他大部分麵容,隻露出一張皺紋深刻的臉。
手杖在石質地板上均勻地輕響。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恰好落在全息投影齒輪徽記旋轉輻條投在地麵上的條紋狀陰影之間。
紅色衛隊在側翼同步推進,力矛在行走中保持著整齊劃一的傾斜角度。
維達的位置不在帕爾帕廷身後。
在以往帝國議會全體會議中,維達始終站在皇帝右後方半步——作為帝國最高軍事執行官,作為恐懼的實體象征,作為帕爾帕廷權力意誌的直接延伸。
但今天,站在皇帝右後方的是另一個穿著完全相同黑色裝甲的人影。
黑武士DN-001的呼吸聲從頭盔內置揚聲器中傳出,精準而有規律,每一個呼吸脈衝的間隔都完全相同,在穹頂擴音係統放大的皇帝腳步聲中幾乎無法被人類聽覺分辨,但足以被會議廳前排幾排參議員席位上那些敏銳的政治
老手們捕捉到。
帝國艦隊最高指揮官缺席皇帝演說——這一事實本身比任何官方聲明都更直接地向在場所有人傳遞了帝國權力中心正在發生的變化。
帕爾帕廷在王座上落座。
紅色衛隊在兩側列隊完畢。
全體參議員在電子提示音後整齊坐下。
穹頂的帝國齒輪徽記投影緩緩旋轉,將會議廳浸冇在一片不斷流動的深色光影中。
他的聲音通過帝國議會大廈的擴音係統傳遍整座會議廳,音量不高,但每一個音節都經過精確控製,確保在最遠處最後一排旁聽席上仍能清晰分辨每一個字。
“帝國在過去幾個標準年的和平與秩序,是建立在帝國內部安全體係的不斷鞏固之上的。”
他的開場白與以往所有帝國議會演說的第一段措辭完全相同,但這一次他冇有在開場白之後轉入關於外環星域經濟重建或邊境貿易航線安全的常規議題。
“科洛桑軌道星港事故的調查委員會已提交最終報告。報告結論確認——此次事故的根源並非帝國海軍演習期間的技術故障,而是一起由帝國內部叛徒策劃並實施的蓄意破壞行動。
會議廳中出現了極其輕微的騷動。
星港事故的官方版本自事發當日起便一直是“殲星艦反應堆技術故障引發連鎖爆炸”。
這一版本被帝國宣傳機器在過去數月中持續反複發布。
現在皇帝本人親口推翻了它。
貝爾·奧加納冇有動。
他的表情保持在恰到好處的震驚與恰到好處的克製之間——足以讓周圍任何一名可能在觀察他反應的帝國安全局特工將他歸類為正常反應範疇,又不足以在事後被任何內部調查報告單獨標注為異常。
他放在膝蓋上的左手食指在地板上輕敲了兩下,然後恢複靜止。
敲擊的頻率與星港事故調查委員會初次在例行簡報會上公開報道殘骸回收進度時新聞簡報的背景節拍律一致。
這一動作太短,太輕,冇有人注意到。
帕爾帕廷在會議廳重新安靜下來後繼續發言。
他的語調轉入正式宣布帝國進入最高戰備狀態的官方措辭,語速緩慢而莊重,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帝國法律條文的原版銘文中逐字刻錄下來的。
“
以銀河帝國皇帝的名義,我在此宣布——帝國即刻進入最高戰備期。帝國海軍所有艦隊將進入一級戰備狀態,帝國安全局在所有星區的執法權限將提升至最高等級。任何被發現與破壞者存在聯係,或意圖阻撓帝國執法行動
的個體或組織,將不再享有帝國法律框架內的任何程序保護。帝國的敵人正在暗處活動。他們將不再享有黑暗的庇護。”
他的手杖在地上猛力一頓。
會議廳穹頂的帝國齒輪徽記投影在那一刻驟然擴大,覆蓋了整座會議廳的全部座位。
全體參議員在同一刻按帝國禮儀再次起立,右臂抬至胸前。
掌聲從第一排傳出,片刻後席卷整座會議廳。
貝爾·奧加納也站起來,也鼓掌。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破綻,但他的右手在抬至胸前時無名指第二節與第三節之間的指節上有一道輕微的緊繃————那是他多年前在奧德朗地方防衛隊一次失足跌倒後留下的舊傷,在無人知曉的每一次帝國議會投票結束後都曾被布
雷哈輕輕揉開。
帕爾帕廷從王座上站起,轉身離場。
黑武士跟隨在他身後。
紅色衛隊逐列收攏,力爭在轉身時發出整齊的金屬碰撞聲。
幾成。
在帕爾帕廷離場後數分鐘,黑武士站在帝國議會大廈側翼走廊中獨自等待帝國安全局官員前來交接關於會後安保調整的補充文件。
一名剛從會議廳後側臨時秘書辦公室下班離開的帝國參議院低級文職助理路過走廊,被黑武士抬手攔下。
助理在戰後接受起義軍情報局問詢時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裡碰見他——她隻是帝國參議院後勤部門一個在戰後被義軍吸收進行檔案整理的前雇員,提供這段陳述純粹出於自願。
黑武士冇有開口,隻是用手指示意她出示身份芯片,然後讓她從另一側通道繞行。
他在帝國議會中的首次公開亮相至此冇有發表任何公開言論,但與會的所有參議員都注意到了同一件事情:皇帝的演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短,離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快,而站在皇帝身後的那個人自始至終冇有開口。
科洛桑行政區地下層深處,一段與帝國議會大廈直線距離不到數公裡的廢棄管道維護通道中,漢·索羅正蹲在一組鏽蝕的管道閥門旁邊,用一把沾滿機油的扳手擰著一顆不肯鬆動的螺栓。
千年隼在過去數日中連續進行了多次超空間跳躍,上一次躍遷時引擎的備用冷卻液循環泵出了故障,丘巴卡臨時用一根從帝國海關報廢零件堆裡翻出來的二手導管替換了漏液段——冇有經過常規校準,冷卻效率比標準值低了
現在漢必須在千年隼重新啟動前完成冷卻液循環泵的備用管路接口校準,並趕在帝國安全局巡邏隊的下一次換崗間隙將千年隼從這顆星球的引力井中升空。
丘巴卡的吼聲從管道維護通道另一端的便攜式通訊器中傳出,夾雜著大量無法被翻譯器完全解析的基語快節奏短句。
漢從扳手上抬起一隻手,按下掛在肩頭的通訊器應答鍵:“我知道備用管路接口的公差偏大,但這是我們能在那個廢料場找到的唯一一根匹配型號的導管——除非你想用你自己的毛去堵漏液口。
丘巴卡的回應是一連串更激烈的吼聲。
漢冇有繼續爭辯,隻是將扳手在閥門螺栓上重新卡緊,用力擰了最後一次,然後從蹲姿站起,在管道維護通道昏暗的應急燈光下檢查著冷卻液循環泵接口壓力表上的讀數。
一陣極細微的腳步聲從管道維護通道更深處傳來。
不是帝國安全局巡邏隊的標準軍靴步頻——那是一種刻意壓低了重心的腳步,鞋底材質較軟,步幅較短,移動速度在管道通道的交錯金屬支撐柱之間不斷切換方向,顯然是在試圖規避追蹤。
漢將扳手放回腰間工具袋,右手順勢摸向固定在腰帶右側的爆能槍握柄。
從通道深處跑出來的是一個年輕的女人,帝國技術研究局的低級製服在肩部被撕開了一道裂口,裂口邊緣還殘留著被爆能步槍擦過的焦痕。
她在奔跑中不斷向身後張望,呼吸急促而紊亂,直到撞進漢身前三步的應急燈光圈內才猛然停住。
她的眼睛裡冇有恐懼——漢見過無數人在帝國海關巡邏艇逼近時眼中的恐懼,那不是恐懼,是被追獵太久後徹底放棄躲避的本能。
“帝國安全局。”她隻說了這幾個字,聲音沙啞而乾澀。
漢拔出爆能槍,將爆能槍保險從半待發推至全待發。
他在走私生涯中學會的第一條生存法則———————帝國安全局追捕的人,無論犯的是什麼罪,都值得暫時不被帝國安全局抓到。
第二條生存法則是在丘巴卡發出走廊另一側已有帝國巡邏隊接近信號的吼聲後才學會的——如果在同一個標準日內同時違反第一條法則太多次,千年隼的船殼修理費就冇有任何人來墊付。
幾道爆能步槍的能量束從管道維護通道深處射出,擊中了漢身側管道閥門的金屬外殼,濺開一片熾熱的金屬碎片。
漢側身躲到另一組管道支撐柱後方,抬手向通道深處還擊了兩發——冇有瞄準,純粹的火力壓製,為逃跑爭取了短暫的可利用時間差。
他抓住那名前帝國低級職員的手臂,向管道維護通道另一側的一條岔路撤離。
岔路儘頭是一處廢棄的貨運電梯井,電梯已在多年前的帝國行政區翻新工程中被拆除,隻剩下電梯井頂部一處被焊死的維修通道。
漢的動作幾乎冇有停頓在長期走私生涯中,他對科洛桑地下層密如蛛網的廢棄通道了如指掌,這些通道是帝國工程部在數十年間持續施工與廢棄的迭代循環中遺留下來的建設遺跡,也是他在科洛桑躲避帝國海關巡邏艇的
常規藏身之處。
他從電梯井底部的檢修門鑽了進去,在黑暗中將那名職員和隨後趕來的丘巴卡逐一拉上電梯井中層的一處凹陷壁龕。
帝國安全局巡邏隊的腳步聲在管道維護通道中來回搜尋了片刻,逐漸遠去。
黑暗中隻有應急燈光在管道表麵投射出的模糊反光,以及從更遠處某條廢棄通風管中持續灌入的循環氣流的低沉嗚咽。
漢將爆能槍收回槍套,轉頭看向那名仍然蜷縮在角落裡的女人。
她的帝國製服肩部裂口被電梯井的金屬邊緣進一步扯大了,臉上沾滿管道維護通道積累多年的工業粉塵與汗水混合形成的汙漬。
但那雙眼睛仍然清醒——他在許多從帝國實驗設施中逃出來的人臉上見過同樣的清醒。
“他們為什麼追你。”
她的回答冇有猶豫。
“我在研發總局解散後被重新分配到帝國安全局文檔封存科。上個月我被命令參與整理一批來自卡米諾生產設施的克隆胚胎移送航線存檔。其中一份航次記錄附帶了幾個與常規軍事移送完全不同密級的基因模板來源編號。當
我試圖調取編號背後的全文檔時,係統自動觸發了安全局內部審查協議。我被列入清除名單。”
漢沉默了片刻。
他並不完全理解克隆胚胎移送航線與帝國安全局內部審查協議之間的因果關係,但他在多年走私生涯中積累了足夠多的帝國官僚體係運作常識,足以從“卡米諾”、“基因模板”、“觸發審查”這三個關鍵詞中推斷出一個模糊的輪
廓——帝國正在製造某種與克隆人戰爭時期完全不同的產品。
他隻需要知道眼前這個人因為知道了太多東西而正在被帝國的執法機器追殺,這在他的風險評估模型中已足夠讓他的決策參數全部傾向同一個方向。
“我們的船停在行政區三號貨運港外圍廢棄泊位,就在兩個街區外。你能走到那裡嗎。”
女人點了點頭。
漢向丘巴卡打了個手勢,伍基人從壁拿另一側拎起那根替換下來的二手冷卻液導管,扛在肩上,率先鑽出檢修門,沿電梯井底部的另一條岔路向前探路。
數分鐘後,千年隼從科洛桑行政區三號貨運港外圍廢棄泊位升空,引擎尾焰在科洛桑的夜空拖出一道極短的藍白色光痕,迅速融入行星軌道上往來穿梭的無儘交通飛行器光流之中。
貝爾·奧加納在帝國議會演說結束數小時後回到了奧德朗地方防衛隊在行政區邊緣保留的一處非正式安全屋。
他在演說全程中保持著帝國參議員在麵對國家危機時該有的肅穆姿態,在休會後還與幾位來自中環星區的同僚就外環貿易配額改革進行了幾句例行的走廊寒暄 每一句寒暄的措辭都與帝國參議院公開會議記錄中的標準外交
辭令完全一致。
在此後數小時的行政部預算會議例行簽到結束後,他才從帝國議會大廈正門沿行政大道徒步返回臨時住所。
安全屋是奧德朗地方防衛隊多年前以“領事館附屬倉儲設施”名義在科洛桑租下的一處地下層改建單元,麵積不大,家具隻有一張金屬桌、兩把固定在地板上的座椅和一台與奧德朗王宮終端直接相連的獨立加密通訊終端。
這間安全屋從來不在奧德朗駐帝國行政部官方資產清單中,租金通過奧德朗王室的私人賬目逐年劃撥,通訊終端的加密協議由奧德朗王宮通訊處在多年前獨立開發,至今未接入帝國任何公共通訊網絡。
他將深色長袍脫下掛在門後,在加密通訊終端前坐下。
終端屏幕亮起,蒙·莫思馬的加密通訊請求已經在隊列中等候了數分鐘。
“他的演說比預計更短。”蒙·莫思馬冇有寒暄。
她的聲音從終端擴音器中傳出,音量壓低到僅有貝爾一人可以聽清的程度。
“安全局在卡米諾設施周圍增派了至少兩支常駐巡邏編隊。支點特工在上一個標準周從外環安全督查辦公室截獲的移送清單顯示,卡米諾一號與二號克隆管道已從暴風兵補充產能中被正式除名。移除檔案的密級是皇帝本人親
自簽發的。”
貝爾將他在演說中觀察到的細節逐一轉述給蒙·莫思馬,包括黑武士站在皇帝身後時維達的缺席、帕爾帕廷推翻星港事故官方版本的時間點選擇,以及演說結束後帝國安全局局長被單獨傳喚至帝國宮偏殿而非正常離場的路線
變動。
他在描述黑武士的站姿時用了一個在奧德朗軍事法典中用以描述“靶標替身”的術語,蒙·莫思馬的呼吸聲在終端那頭停頓了極短的一瞬,然後她將話題轉向了帝國安全局對卡米諾設施的異常兵力部署。
兩人在隨後的通話中交換了關於起義軍情報網絡最近截獲的科洛桑加密信號異常波動的核心發現——支點特工發回的能源消耗曲線比對顯示,科洛桑聖祠在帝國議會演說前陷入了最密集的黑暗麵注入高潮。
每一次注入的時間戳都與帝國安全局加密通訊網絡的峰值使用時段完全重疊。
貝爾將這條信息與他從奧德朗地方防衛隊巡邏報告中提取的無底洞方向引力異常讀數進行交叉比對,比對結果進一步證實了陳瑜此前通過交換渠道分享的部分觀測數據。
“他在製造維達的複製品,同時在用科洛桑的每一個角落朝裂隙發送信號。裂隙那端有什麼東西正在回應他——此前的每一次安全局內部通訊異常都與裂隙脈衝有一個穩定的相位延遲——賢者的數據是準確的。帝國目前擁有
的全部黑暗麵技術存量全都已經用在這兩條線上,再多一個標準周期就會超過安全局自己能負擔的極限。我們必須在這之前找到獲取死星設計圖的完整途徑。”
·蒙·莫思馬在通訊末尾告訴貝爾,關於奧德朗地方防衛隊下一季度的常規軍事演習,可以多安排幾次在無底洞方向的巡邏,用地方防衛隊的例行傳感器校準記錄覆蓋起義軍向陳瑜發送補給物資的航線一 -具體的校準參數會由
技術分析組稍後加密發送過來。
貝爾在確認加密通道已關閉後,獨自在安全屋裡坐了很久。
他回到奧德朗時已是深夜。
奧德朗王宮東翼的走廊裡隻有夜間值班侍從的極輕微腳步聲從遠處每隔固定時間經過一次。
他冇有驚動值班侍從,獨自穿過花園,推開住所的門。
布雷哈·奧加納還冇有睡。
她坐在客廳沙發上,膝頭擱著一塊冇有打開的數據板,手邊是一杯已經放涼的茶。
她看著他脫下深色長袍掛在門後,看著他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看著他沉默地用手指輕輕按著自己的無名指關節。
許多年前他的手指在一次奧德朗地方防衛隊的山地搜救訓練中失足從岩脊上滑倒,舊傷在科洛桑每一個濕冷的夜晚反複發作。
她從來冇有點破他在帝國議會中按著這隻手時,真正被按住的是什麼。
“演說怎麼樣。”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短,離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快。”
布雷哈將數據板放在茶幾上,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她向他轉達了今天下午在奧德朗行政學院旁聽時聽到的一個消息——有個走私者在科洛桑地下層捎走了一個正在被帝國安全局追捕的前帝國職員,船型是一艘改裝過的科雷利亞輕型貨船,引擎推力遠超出廠標準。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記住這條消息。
貝爾抬起眼睛看了她片刻。
他冇有把地下層發生的事和上午議會的演說聯係起來,隻是握住她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輕輕攥了攥,說他知道了。
然後他站起來,走向萊婭臥室的方向。
女兒的房間仍然保持著她被送走那一天的陳設——床頭櫃上擺放的全息家庭影像仍在循環播放,書架上關於奧德朗曆史和銀河係地理的書籍原封未動,角落裡的豎琴樂譜還在某一頁練習曲上。
他站在落地燈旁邊,低頭看著燈座。
燈座底部有一圈極細的惰性備件環,那是數年前一枚傳送信標在被激活前從底座自動彈出的餘留物。
他將備件環從燈座底座上輕輕旋下,握在掌心。
轉身時發現布雷哈站在門口。
他將備件環放在她手心裡,說了一句話。
布雷哈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冰涼的金屬環,然後將它輕輕握攏。
她的回答很短,語氣平靜而坦然——————她選擇相信那個在女兒燈座裡裝過什麼的人。
貝爾冇有再說什麼。
他走回客廳,重新在加密通訊終端前坐下,開始編
製下一份發送至起義軍情報網絡的加密巡邏報告——報告內容表麵上是奧德朗地方防衛隊下一季度例行巡邏航線的微調方案,實際上包含了他在帝國議會演說當日收集的全部
情報、卡米諾設施克隆管道的最新移送數據,以及他向陳瑜個人發送的一條簡短附言。
附言隻有一行:你多年前留在落地燈底座上的那枚備件環,布雷哈今晚握在掌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