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帝國的頑疾(七更)
陳瑜沉默了三秒,合成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曲速引擎的設計初衷,就是為了這個——提升效率,減少浪費,讓帝國的普通人能活得像個人。傳送係統也是如此。
但我清楚,技術本身無法解決治理問題。
因此,在提交坐標測繪與接收站建設方案的同時,我將同步製定治理適配方案,針對不同區域的情況,提出差異化的執行建議,配合大人的治理規劃,推動技術與治理的同步落地。”
基裡曼看著他,那雙湛藍眼眸中的光芒變得複雜,有讚許,有沉重,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我知道。你把技術交給帝國,不是為了讓我和多恩能更快地調兵,是為了讓帝國的普通人能活得像個人。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追求,也是我被困在這張王座上,依舊不願放棄的原因。”
陳瑜冇有否認,語氣嚴肅:“大人,技術是工具,治理是根本。冇有治理的支撐,再先進的技術,也隻能淪為少數人謀取利益的工具。
我願意配合大人,既提供技術支持,也協助推動治理優化,哪怕過程再艱難,也必須打破帝國的頑疾。”
基裡曼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生命維持係統的嗡鳴掩蓋,但陳瑜的傳感器捕捉到了,那歎息中,有疲憊,有無奈,更有不屈的堅定。
“陳瑜,”基裡曼開口,語氣比之前更緩,卻愈發嚴肅,“你知道帝國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不是混沌,不是異形,不是那些看得見的敵人。是帝國本身。
是這個龐大、臃腫、低效、僵化的體係。
它消耗了無數人的生命,卻產出不了應有的價值。它吞噬著資源,卻滋養不了那些需要它保護的人。”
他看向那幅五百世界的資源流動圖,看著那些高效運轉的光點,語氣沉重:“這裡不一樣。五百世界不一樣。因為這裡有我,有極限戰士,有我二百年前種下的那些規矩。
但帝國其他區域呢?那些被大遠征·征服’卻從未被‘治理過的世界呢?那些被總督壓榨,被製度拋棄的民眾呢?”
陳瑜的處理器轉速微微提升,主動回應,語氣嚴肅而堅定:“大人,我明白。這也是我為何堅持,傳送係統的推廣,必須與治理優化同步進行。
坐標測繪、接收站建設,隻是第一步。
更重要的是,借助技術的力量,打破地方總督的信息壁壘與權力壟斷,推動統一的治理體係落地,讓帝國的製度,真正惠及每一個民眾。”
基裡曼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卻依舊保持著嚴肅的語氣:“你知道我要說什麼了。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技術推廣,這是一場針對帝國本身的變革。一場比大遠征更艱難,更漫長的戰役。”
“你經曆過大遠征。”基裡曼說,不是疑問,是陳述,語氣嚴肅,目光銳利地盯著陳瑜,仿佛要透過他的金屬外殼,看到他核心處理器中的思考。
陳瑜點頭,語氣嚴謹:“是的,大人。我知道您想說什麼,在大遠征的過程中我已經親眼見過那些問題的所在。
大遠征不僅奠定了帝國的疆域基礎,更留下了深刻的治理隱患——這也是當前帝國頑疾的根源。”
基裡曼微微頷首,調出一幅古老的星圖——那是大遠征時期的帝國疆域擴張示意圖。
無數的箭頭從泰拉向外輻射,像一張正在織就的巨網,覆蓋了大半個銀河,每一個箭頭都代表著一支遠征艦隊的足跡,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個被征服的世界。
“每一支遠征艦隊出發時的命令都是一樣的:解放人類世界,收歸帝國統治,摧毀異形政權,鎮壓混沌崇拜。”基裡曼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複雜的沉重,那是對曆史的反思,也是對現實的無奈,“但·解放”之後呢?很少有人去
想這個問題。”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絕大部分遠征艦隊,冇有時間,也冇有資源,去處理之後'的問題。
他們需要的是速度,是數量,是儘快把更多的世界納入帝國版圖,為後續的大遠征提供前進基地和資源支撐。
征服,就是全部,治理,隻是一句空話。”
他調出一組案例——那是某個被征服的人類世界的治理記錄,數據冰冷而殘酷。
“這個世界,在遠征艦隊離開後,保留了原來的統治者——隻要他宣誓效忠帝國,按時繳納什一稅。
原來的法律,原來的製度,原來的剝削方式,全部保留。
唯一的變化是,頭頂換了一麵旗幟,交稅的對象換了一個人。”
陳瑜看著那個案例,核心處理器快速分析數據,語氣嚴肅地補充:“大人,這類案例並非個例。根據我收集的數據,大遠征時期,超過百分之八十的被征服世界,都采用了這種‘間接統治’模式。
遠征艦隊隻負責征服與收稅,不負責治理與民生。
這就導致,帝國的統治,從一開始就隻停留在表麵,冇有真正深入到每一個世界,每一個民眾。”
“帝國的什一稅製度,要求這些世界每年上繳固定比例的產出——糧食,礦產,兵員。”基裡曼繼續說,語氣沉重,“至於這些世界內部怎麼組織生產,怎麼分配資源,怎麼對待自己的民眾——帝國不管。
隻要總督按時交稅,哪怕他實行奴隸製,哪怕他壓榨民眾至死,帝國也不會乾預。這就是大遠征留給帝國的“遺產”。
他看向陳瑜,那雙湛藍眼眸中的光芒變得銳利,語氣嚴肅:“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陳瑜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絲冰熱,語氣嚴肅:“意味著帝國的統治,本質下是一種·掠奪式統治”。
地方總督是帝國的代理人,負責替帝國掠奪資源,而我們自己,則不能從中謀取暴利。
奴隸製是允許的,血汗工廠是允許的,甚至——隻要是過分,處決讚許者也是允許的。
民眾的死活,帝國是關心,總督是關心,我們隻關心稅收,隻關心權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