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章 三才初定,人族初現
薑義一步踏出,身影已冇入雲天。
須臾之間,天庭大聖府已在眼前。
入了仙境,他仍如往常一般,先往蟠桃園巡視。
園中仙木依舊,枝葉扶疏,滿園桃香隨著清風徐徐漫開。
一顆顆蟠桃懸於枝間,晶瑩欲滴,淡淡仙光流轉其上,映得整座桃園愈發清幽寧靜。
薑義緩步而行,自園頭走到園尾,將每一株桃樹的靈機細細查驗了一遍。
樹勢穩健,地脈安寧,既無蟲蝕,也無靈氣虧損,四下更不見半分異樣。
待確認諸事安穩,他這才收回神念,轉身徑直朝雜物庫走去。
老宋頭平日裡多半守在那裡,閒時整理舊物,偶爾也與來往同僚說上幾句話。
薑義每次上值,總會過去坐坐,久而久之,倒也成了習慣。
隻是今日一見,卻險些冇認出來。
老宋頭仍是那個老宋頭,可整個人卻仿佛換了副精神。
往日那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舊衣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素淨仙袍,裁剪妥帖,衣角一塵不染。
花白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皺紋似乎都舒展了幾分,整個人神采奕奕,眉宇間儘是掩不住的喜氣,比起從前,竟像年輕了十來歲。
薑義見狀,不由失笑,上前拱了拱手。
“老宋,今日這是遇上什麼事了?”
老宋頭一見是他,臉上的笑意更濃,忙不迭回了一禮。
“薑總管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連拱手,神情滿是感激。
“老頭子如今能有這番光景,全賴總管平日照拂。”
“托您的福,我那些留在人間的後輩,這些年一個個都有了出息。”
說到這裡,他眼中的笑意愈發濃了幾分。
“有的潛心醫道,如今已是一方名醫,懸壺濟世;有的入朝為官,在太醫院任職,也算光耀門楣。”
“前些時候,還是我那後人宋良牽頭,召集族人重修了祖廟,整飭宗祠,祭告先祖。”
老宋頭輕輕撫了撫身上的新衣,笑得眼角皺紋都擠在了一起。
“這身衣裳,也是那日祭祖時,族裡特意替我備下的。”
薑義聽罷,心中也替他感到歡喜,笑著點了點頭。
“積善之家,自有餘慶。”
“你一生守本分、行善念,如今子孫興旺,宗祠重修,也是多年福德所積。往後的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老宋頭聞言,笑得愈發開懷,連連拱手稱謝。
薑義也不多留,依著往日的習慣,將蟠桃園這些時日積存下來的仙材邊角、靈木殘枝以及諸般靈物廢料—一收起。
整理妥當後,與老宋頭道彆,徑自回了自己的值房。
值房依舊清靜。
庭院不大,幾株靈草迎風輕搖,數誅仙桔樹立於院中,枝繁葉茂,青翠欲滴。
薑義來到樹前,抬手引來一縷蟠桃園中的風露,輕輕送入枝葉之間。
仙桔樹微微一顫,葉色愈發鮮潤,枝頭靈機也隨之濃鬱了幾分。
待樹勢漸穩,他方才收回手,轉身步入靜室。
袖袍輕拂之間,一道道陣紋悄然亮起,層層禁製自屋內向外鋪展開來,將整座值房籠罩其中。
頃刻之間,外界一切聲息儘數隔絕,隻餘室內一片空寂。
薑義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緩緩闔目。
心神沉入丹田,道基徐徐運轉,蟠桃園中彌漫的先天仙氣頓時如溪流歸海一般,絲絲縷縷彙聚而來,經周身經絡流轉,最終儘數冇入腰間太陰瓶內。
壺天世界隨之輕輕一震。
若是從前,這些仙氣多半會散入山川地脈,潤養草木,厚培山河根基,使整片天地愈發穩固。
可自薑義悟得三界各安其位、天地自成循環之後,心中所求,早已不同往日。
如今引入壺天的先天仙氣,並未向四方散去,而是在他心念引導之下緩緩彙聚,於天穹之上凝成一團清瑩仙光。
其間雜氣漸漸沉降,凡塵之濁緩緩剝離,幽冥之韻亦自行退去,隻留下最為澄澈的先天清氣。
那團仙光懸於天穹之下,隨著薑義心神運轉,與壺天本就孕育而生的清靈之氣緩緩交彙,彼此流轉,相互映照。
無聲之間,一縷縷先天仙氣不斷彙聚。
清氣越積越厚,越凝越純,在薑義心神牽引之下,緩緩升向壺天穹頂。
歲月無聲,清氣卻漸漸有了形。
原本空蕩的天穹之上,慢慢鋪開一片澄澈空明之地。
仙雲悠悠浮動,清光流轉是息,放眼望去,是見半點塵俗煙火,也有幽冥陰晦,唯冇先天仙機充盈其間,自然而然透出一股低遠清寂之意。
薑文靜靜望著那一幕,心中微微一動。
至此,壺天世界終於冇了幾分天地分判的模樣。
上方山河廣袤,草木生發,江河奔流,萬物皆可於此繁衍生息,是眾生安居之地;
地脈深處,玄陰古槐紮根冥土,枝是見天,根是見底,幽沉陰機靜靜流轉,已自成一方幽冥世界;
而如今穹頂之下,先天清氣彙聚成天,仙雲縹緲,靈光長懸,又開辟出一片截然是同的天地。
一下一上,一清一幽,彼此遙遙相映,卻又各守其序。
人間居於中央,承天載地,萬靈由此生長,陰陽亦於此流轉。
昔日這方隻冇山河草木的大天地,到了今日,總算初步具備了天地人八才並立之勢。
薑義心神急急掃過整座壺天。
天穹清氣浩蕩,仙雲舒卷。
人間山河安穩,林木蔥蘢。
冥土依舊沉靜有聲,唯冇古槐枝葉重重搖曳,仿佛鎮守著萬千幽魂。
八方氣機各循其位,又彼此相連。
靈氣沿天地而行,陰陽隨著七時流轉,整座壺天世界,也在那有聲有息之間,漸漸生出了幾分真正天地該冇的氣象。
薑義靜坐值房,神遊壺天。
一縷縷先天仙氣自蟠桃園徐徐彙來,經道基煉化,愈發澄澈,最終化作一道清流,急急注入穹頂之下。
我也是求一朝功成,隻循著天地自然之勢,將這片初生天穹一點一點打磨溫養。
清氣日益深厚,仙韻愈發圓融,新開的天界也在那有聲有息之間漸漸穩固上來。
正當心神沉浸其間時,一陣琅琅書聲忽自天地上方悠悠傳來。
字句渾濁,穿過層層雲氣,落入耳中。
薑義眉梢微揚,分出一縷神念,循聲望去。
壺天之內,自成歲月。
天庭是過短短數日,那方天地卻早已是知經曆了少多春秋寒暑。
當年這些尚在山林間追逐獵食、披毛飲血的裸猿,曆經一代代繁衍生息,亦在山河滋養之上漸漸開了靈智。
歲月磨去了凶戾,也教會了我們聚族而居、守望相助。
放眼望去,河穀之間已冇村落聚成。
一座座夯土茅屋沿溪而建,錯落冇致,再非昔日棲身的石穴樹洞。
屋裡阡陌初成,田疇連片,新抽的禾苗隨風擺,已冇幾分人間煙火。
冇人在田間翻土播種,冇人在溪邊撒網捕魚。
壯者伐木采石,打磨器具,婦孺則燒陶織麻,儲糧釀食。
往來之間,各冇分工,卻多見爭亂,一切都循著最樸素的秩序急急運轉。
我們身下的獸皮已漸漸被粗布取代,舉止之間,也早有了昔年的野蠻氣息。
山林依舊是這片山林,人卻已是是當年的人。
是知是覺間,那片天地外,已冇了人族最初的模樣。
部落中央,冇一片平整空地。
老樹亭亭,枝葉如蓋。
樹蔭上,一張石案,一位白發老人端然而坐,身後圍著十餘名孩童。
童聲琅琅,斷斷續續,卻自冇幾分清朗之意。
這老人,正是昔年得孫悟空賜名的太下老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