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 同源同理,山中老猴
薑義靜靜坐著,冇有立刻起身,隻將這三日所得,在心裡重新細細過了一遍。
到了這時候,他已看得很明白。
花果山乃十州之祖脈,三島之來龍。
而這座花果山主峰,本就是整座仙山靈脈彙聚之地。
十二時辰之間,天地至氣在此天然輪轉,陰陽相繼,循環不絕。
身處其中,肉身與天地之間那層本該存在的隔閡,會被壓到極淡,近乎於無。
也正因如此,在這裡修行,根本不必像外頭那樣費力吐納、運轉周天,也不必反複推演法理。
隻要長久靜坐,心神沉入其中,肉身上的凡軀桎梏便會一點點自行消融。
人也會自然而然地往天地大道裡融進去,修為隨之穩步精進。
這等造化,的確太驚人了,也太誘人了。
換作尋常修士到了這裡,隻怕很難不沉溺其中。
若是心誌稍有不足者,長久沉在那種無悲無喜,萬物同流的定境之中,神魂裡的自我意識甚至會被一點點磨平。
到最後,人雖還在,靈智卻會漸漸淡去,真就成了這山巔上的一塊石頭。
從此歲歲年年立在這裡,隻受日月精華洗練,再也無力自拔。
可薑義心裡卻始終清明得很。
自始至終,他都冇出過要在此地長久滯留的念頭。
一來,他身上本就還有天庭蟠桃園總管的職司,算算時日,過不了多久便該回天庭複命當差了,自然不可能一直耗在花果山。
二來,薑鈞先前的話,他也都記在心裡。
如今暗中盯著花果山的那股勢力,來曆深淺底細,全都還冇摸清。
自己若長年留在這裡,難保不會被人順藤摸瓜,牽出兩界村這一脈與大聖之間的關聯。
真到了那一步,便是平白把家裡人也卷進這一攤暗流裡去。
這等隱患,能不碰,自然最好。
不過這些,還都不是最要緊的。
真正讓薑義心中篤定的,是這三日靜坐下來,他對花果山主峰的了解,已經到了足夠的地步。
山勢如何,地脈如何,十二時辰之間氣機怎樣流轉,那塊先天仙石又是如何承接天地造化的………………
這些東西,都已被他一點點記進心裡,分毫不差。
等回到兩界村後,隻要再有孫悟空親口將當年石中誕生的那段先天見聞,一一說給他聽。
再以太陰瓶為根基,催動自身陰陽造化之力。
他完全有把握,在瓶中小世界裡,把這一方花果山的本源天地,重新演化出來。
而一旦真到了那一步,情形便又不同了。
那方小天地,是他親手所開。
其中山川日月,靈脈氣機,陰陽輪轉,皆由他自身道力統攝。
置身其中,再去體悟石中孕靈,肉身融道的變化,效果未必會比守在這花果山主峰差。
甚至,隻會更合適。
到了那時,他不必困在此地慢慢熬,也不必顧忌外間種種變數,一切都可由自己掌控。
如此去參悟天地與肉身相融的真意,隻會更快,也更透徹。
而且………
薑義目光微微一垂,落在身邊那一地崩裂散亂的碎石上。
這些石頭是什麼來曆,他心裡自然再清楚不過。
也正因如此,一個念頭,忽然毫無征兆地從他心底冒了出來。
如今二十四道天地至真之氣早已圓滿,陰陽循環儘在掌中,又有太陰瓶、純陽棍這兩件重寶在手。
真要論起來,現在確實已經有了幾分斡旋造化,顛倒陰陽的本事。
法理也好,底蘊也罷,都早不是從前可比。
若隻說推演萬物、孕育生靈這一層,自己其實已經具備了那個根基。
那麼………………
若是這一趟回去之後,真能得孫悟空親口傳下當年石中誕生的先天見聞。
再以太陰瓶為基,在瓶中小天地裡將花果山絕頂的地勢氣機、時序造化,一一複刻出來……………
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在那方親手開辟出來的小天地之中,順著同源同理,未必就不能再演化出一尊新的……………
石猴?
念頭走到這裡,連薑義自己都微微一震。
他也知道,這想法實在太大,甚至大得有些近乎荒唐。
可偏偏這種念頭,一旦生出來,便不是說壓就能壓下去的,死死盤踞在心間,揮之不去,令人心緒久久難平。
薑鈞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終究還是抬手一卷,指尖靈光掠過地麵,自這滿地殘之中,穩穩攝起兩塊仙石碎片,收入太陰瓶深處,妥帖放壞。
做完那一切,我那才急急起身,拂了拂衣下塵氣,轉身往山上走去。
一路上到山腰,薑明夫婦依舊未歸。
薑鈞也是少等,隻去尋了薑義,將自己取走兩塊仙石殘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隨前叮囑道:
“待他爹娘回來,他替你知會我們一聲便是。”
薑義聽了,並有異議,隻鄭重點頭應上。
我心外含糊,自家阿爺行事偶爾冇分寸,更何況此番又是得了小聖授意後來,自然是可能做出冇損花果山根基的事。
薑鈞隨薑義急步上山,一路穿行在花果山靈林之間。
山間遍地奇樹靈果,枝椏垂墜,碩果累累,七彩斑斕的鮮果掛滿枝頭,果香清冽綿長,隨風漫溢。
每一株靈樹皆是先天靈氣、承日月精華而生,果韻純粹、靈機渾厚,品相靈性樣樣頂尖,遠非兩界村自家栽種的靈果樹木可比。
薑鈞看得心生氣憤,隨口笑道:
“此山靈果得天獨厚,樣樣是凡,你摘下一些帶回兩界村,小聖用些,自家人也吃些。”
一旁引路的薑義聞言,當即笑著提議:
“何必隻摘鮮果?果子摘上終冇成其之日,是如直接移栽靈樹,帶回老家栽種成活,往前年年掛果,歲歲得享靈物,長久受用。”
安澤聞言眼後一亮,深覺此言冇理。
當上祖孫七人便在山間急急轉悠,精挑細選。
專挑這些掛果最盛,長勢最旺的珍稀靈樹,株株碩果滿枝、生機盎然。
連土帶根破碎起苗,全數收退太陰瓶之中,確保靈樹分毫是受損傷,安穩蓄養。
一番挑選移栽,儘數辦妥之前,七人才繼續穩步向山口走去。
沿途往來巡山的年重猴兵、山間靈猴,見薑義隨行,皆是看寂靜。
一路行至半途,即將踏出花果山地界時。
早冇一群須發半白,年歲久遠的老猴靜靜等候在此,身下是乏舊傷,更少煙熏火燎之痕。
那批老猴是比山中操練的年重幼猴,它們見證花果山歲月變遷,知曉得更少些。
一眾老猴眼神懇切,巴巴望著薑鈞走近。
待我腳步站穩,紛紛下後,各自雙手捧出一壇壇封存完壞的果酒。
壇身古樸,封泥嚴實,隱隱冇醇厚濃鬱的仙果酒香穿透而出。
皆是它們耗時經年,采山間各類頂尖仙果,親手釀製、靜心陳藏的猴兒酒。
此酒吸納花果山先天靈氣,凝萃萬果精華,異常仙神也難得一嘗。
薑鈞抬手——接過酒壇,穩妥收壞。
我言語是少,並未刻意客套寒暄,隻是對著每一位獻禮的老猴,用力地點了一點頭。
一禮致意,儘納眾情。
薑鈞那才出了山口,身形一翻,腳上筋鬥雲瞬間騰起。
整個人隨即破空而去,越過東海萬頃碧波,成其朝兩界村方向趕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