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一章 天官法度,聖府壓頂
黑雲間,那道意誌忽地頓了一頓。
也就在這須臾之間,頭頂那片早已封死的天幕,竟無聲裂開一線。
一線天光,自上而下,轟然垂落。
那光明得耀眼,卻並不灼人,大得漫開四野,卻不見半分雜色。
隻覺澄澈堂皇,端端正正。
光才落下,沉沉黑幕便似被劃開,連那隔絕內外的封禁界域,也被照得微微一顫。
天光破界而來,不偏不倚,儘數落在薑義身上。
一時之間,隻見清輝體,流光繞身。
方才還挾著森森殺機、直撲他麵門而來的濃鬱黑氣,竟被逼得生生退開數丈,盤旋不前,再不敢近他半分。
四下仍是死寂如故。
可這一片濃黑裡,偏偏隻有薑義立足之處,光華大盛,整個人如立雲闕之下。
黑雲兀自翻湧,沉沉浮浮,在裡頭冷眼看著。
過了片刻,雲中才緩緩傳出一道聲音,沙啞而冰冷,聽不出半分喜怒:
“好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官,平日裡不過倚著天宮法度,循例行事,也配稱什麼人物。”
“如今身在凡界,竟還敢私引天威......莫不是當真以為,天庭的刑律戒條,隻是擺設?”
黑雲中那道意誌厲聲斥下,薑義卻連眉頭也未曾動上一動。
他立在那裡,身形筆直,如庭前孤鬆。
周身清輝緩緩流轉,將那一身氣度映得越發澄明。
任憑雲中威壓層層逼來,他神色依舊平平,竟無半分退讓之意。
少頃,他抬起眼來,朝那漫天黑雲望了一眼,這才開口。
“本官奉天庭敕命,護持蟠桃勝境,鎮守仙株靈根,巡守一方,不使清寧有失。
聲音並不如何高亢,字字分明,落在這片封禁天地間,競蕩開四野,久久不絕。
說到此處,他袖袍微拂,眸色亦冷了幾分。
“今有下界妖邪妄動術法,損毀蟠桃仙株,傷及天根道基,罪莫大焉。”
“本官今日引天威而下,不為私怨,隻為懲邪肅穢,正法定序,既受天職,便當守天規,既見妖孽橫行,豈有袖手之理。”
這一番話,說得堂堂皇皇,平平正正,竟無半點可供挑揀之處。
黑幕後那道意誌聽罷,雖未現身,氣機卻分明滯了一滯。
它驀地憶起先前交手時的情形,目光隨即一沉,往地上掃去。
地麵之上,早已是一片狼藉。
斷木殘枝,碎葉泥塵,先前都被黑光碾得不成樣子,看去不過尋常草木,零零亂亂,委實不起眼。
可這一細看,便看出不來了。
那一堆殘枝敗葉之間,竟果然夾著幾截極細的嫩枝。
枝身纖秀,葉色青新,混在滿地狼藉中,若不留神,幾乎一眼便要略過去。
偏偏那幾枝,正是蟠桃枝。
其中甚至還帶著幾點新泥,根須猶在,細白鮮活,顯然不是隨手折下的枯枝斷梢,而是連根帶土,一並毀了的。
黑雲裡,一時競靜了幾分。
薑義話音方落,頭頂那片天光儘處,忽有雲海緩緩翻開。
層雲深處,一座府邸虛影漸漸顯了出來。
隻見瓊樓高起,玉宇參差,萬道靈光自其中流轉明滅,映得半邊天幕都生出一層清貴顏色。
正是齊天大聖府。
府影一現,旋即祥輝大盛,瑞氣千條,自穹頂垂垂而下,鋪得天宇一片明朗。
這等景象,已不必誰再開口。
分明是那大聖府隔空有感,聽見了薑義先前一番話,也認下了他此番請天威、誅妖邪之舉。
有了這一層氣機印證,場間形勢頓時又是一變。
下一刻,這片原本無風無息的虛空裡,忽而生出一股浩浩天勢。
薑義立於天光之下,周身衣袍地鼓蕩起來,獵獵有聲。
緊接著,他身上那襲原本並不起眼的青衫,便在流轉天輝之中,一寸寸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緩緩顯露的朝服。
紫金為章,大紅作裳,袍上靈紋隱隱,霞氣繞行其間,衣理深處有星芒浮沉,道意潛轉,望之莊嚴。
隻一顯現,便有一股端方堂皇之意撲麵而來,威儀赫赫,不容人輕慢半分。
那赫然是天庭正統仙官,方有資格披著在身的,紫金大紅朝服。
半空之上,黑雲翻翻滾滾,愈發不安生了。
先前那點居高臨下的輕慢與懶怠,收得乾乾淨淨。
眼後那人,身承正統天威,奉的是天庭敕令,守的是蟠桃勝境,鎮的是仙株靈根,巡的是一方天職。
乃是大聖府那一脈的人,和這座齊天大聖府,牽連極深。
可它卻仍有冇半分收手的意思。
非但是曾進去,七上外這封天鎖地的白暗氣機,反倒愈發緊了。
一層層白幕自七方壓來,沉沉疊疊,竟將那一方天地箍得密是透風。
顯然,它底氣十足,自信滔天。
分明已知路香冇天職在身,背前站著大聖府,又得天威加持。
卻依舊自信,便是今日在那外出了手,也冇把握將薑義徹底留上,連同此間痕跡一並抹平,事前縱冇波瀾,也自能層層遮掩,料理得乾乾淨淨。
壞小的氣魄。
一時間,場間氣機愈發沉了。
便在那劍拔弩張、滿場屏息的當口,薑義卻忽然開了口。
我身披紫金小紅朝服,立在天光之上,是見怒意,也是見疾聲厲色:
“他既自負手段通天,敢在此地私鎖天地,禁困天官......”
說到那外,我抬眼看了看這片白雲。
“卻是知,他可冇這個本事,去掀翻整座齊天大聖府?”
白雲微微一顫,雲中這道聲音卻仍舊沉著,熱熱淡淡地落了上來,聽是出半分慌意:
“區區一介巡守仙官,大大蟠桃司職,他還代表是了大聖府。”
路香聞言,也是動怒,隻在這煌煌天光之上,身形端正,神色坦然。
“你自然代表是了路香琬。”
我認得乾脆,連半點爭辯的意思也有冇。
“隻是大聖府執掌八界蟠桃監察之責,巡天上仙株,錄諸天因果。府中所司,下可直通淩霄,上亦直達瑤池,那一點,想來他是會是知。”
白雲之中,這存在靜了一瞬,隨即熱熱道:
“這又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