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七章 三犀歸位,翻筋頭的老頭
西牛賀洲,金平府。
元宵良夜,大河兩岸十裡燈廊綿延不絕,萬千花燈次第綻放,流光倒映河麵,隨微波輕輕搖曳。
滿城遊人如織,笑語喧闐,攤販叫賣、孩童嬉鬨之聲交織成片,一派盛世祥和、人間繁華之景。
凡間眾生沉醉在燈火佳節之中,眼底唯有錦繡燈火、盛世風月。
全然不知這片熱鬨燈火之下,早已是妖雲暗湧、殺機暗藏。
河麵之上,晚風卷著層層白霧悠悠飄蕩,朦朧籠罩整片河灣。
尋常凡人肉眼望去,唯見夜霧氤氳,燈影朦朧,隻覺夜色溫柔,彆有景致。
可若是修士凝神細看,便會驚駭發現,茫茫水霧之中,竟是兩種截然相悖的氣機瘋狂交織衝撞。
一麵是熠熠燦燦、堂皇莊嚴的金色佛光,鋪天蓋地灑落,看似慈悲浩蕩,卻無半分真佛溫潤渡世之意,透著刻意偽裝的神聖。
一麵是沉沉滾滾、陰戾霸道的漆黑妖氣,翻湧奔騰,壓蓋四野,凶煞之氣隱而不發。
假佛金輝與妖霧黑芒在薄霧中彼此糾纏、相互對峙,明暗吞吐,涇渭分明。
霧中對峙正中,犀牛精辟寒化出一尊巍峨金身佛陀之相,寶相莊嚴,佛光垂身,指尖法力牢牢提拎著身前的薑淵。
他垂眸望向水霧對麵的黑臉大漢,又掃過黑熊精掌心那尊氣息萎靡、金身黯淡的佛影,本就凝肅的麵皮愈發沉重,心底滿是忌憚與懊惱。
此番前來,本是他們三兄弟百年不變的例行之事。
數百年來,金平府百姓虔誠敬奉“三尊活佛”,每至元宵便傾儘全城香油供奉。
這片地界的香火、信眾、功德氣運,從來都是辟寒、辟暑、辟塵三兄弟的私囊禁臠,容不得半分外人染指。
今夜他們一如往常,現身欲收納全城香油,卻意外聽聞一樁怪事。
近日金平府來了一位自東土遠道而來的書生。
看似身無修為、溫潤平凡,卻心懷仁善、通達義理。
遊走城鄉之間,無償治病救人、解厄渡困,又時常當眾宣講正道倫常,處世道理,濟世渡人。
不過短短時日,便深得滿城百姓感念尊崇,民心所向,徒眾多,隱隱有分流全城香火信眾之勢。
在三妖眼中,這方天地的氣運香火早已是囊中之物、私產基業。
豈容一個外來無名書生肆意瓜分,撼動根基?
是以三兄弟當即動了嗔怒,徑直找上門去。
本想簡簡單單懲戒一番外來凡人,將其驅離金平府,護住自身百年香火基業。
可萬萬不曾料到,這般一個看似手無縛雞之力、近乎毫無修為的文弱書生,身側竟藏龍臥虎,暗伏厲害妖怪護持。
眼前這頭黑熊精修為深不可測,肉身強橫、妖力精純,殺伐手段淩厲霸道,便是三兄弟齊上,也難穩占上風。
誰曾想暗處還藏著一條極善潛行隱匿、陰詭刁鑽的白花蛇妖,趁雙方混戰、氣機紛亂之際,悄然偷襲發難。
二弟辟暑一時不備,著了對方陰招,被那白花蛇死死纏鎖身形,一時竟脫身不得。
三兄弟素來聯手禦敵、相輔相成。
此刻聯手之勢殘缺一角,攻防章法大亂,破綻百出。
慌亂應對之間,最小的三弟辟塵定力稍弱、應變不及,露出致命破綻,當場被黑熊精瞅準機會,一舉擒拿。
若非辟寒久經戰陣、反應極快,在三弟被擒的刹那 當機立斷,瞬間製住最關鍵的人類書生,將這東土書生抓為人質製衡全場。
今夜他們三兄弟怕是真要徹底栽在此地,落得一敗塗地,儘數被擒的下場。
思及此處,辟寒金身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濃鬱的陰戾與忌憚。
他手提薑淵,佛光再度凝厚幾分,死死鎖困少年身形,周身氣場緊繃,與對麵黑熊精遙遙對峙,寸步不讓。
河麵白霧翻湧不休,將河灣腹地徹底隔絕成兩方天地。
凡間遊人隔著茫茫夜霧,隻覺河畔風涼,半點異樣也無從察覺,依舊圍著花燈嬉笑遊賞,人間煙火熱鬨不減。
可唯有對峙在場的黑風與辟寒心知肚明,濃稠水霧深處,時不時掠過一縷縷凡人肉眼不可見的氣機漣漪。
佛光與妖氣劇烈碰撞,細碎的靈力衝擊波四下彌散,震得河麵靜水暗自翻起一圈圈暗湧。
坐鎮前方,化作威嚴主佛的辟寒心底清明,這是二弟辟暑,正與那條隱匿暗處的白花蛇妖在霧中死戰糾纏。
如今明麵上雙方各握人質,黑熊精擒住三弟辟塵,他這邊扣住薑淵,投鼠忌器,誰都不敢率先撕破臉皮大打出手,正麵戰場徹底陷入死局,誰也奈何不得誰。
這般情形之下,霧中那場無人可見的暗處廝殺,反倒成了決定整場僵局走向的關鍵。
隻要霧中辟暑能夠斬殺或是擊退白花蛇,三妖便能重新集齊戰力。
到時候聯手施壓,白熊精孤身一人,那場對峙自然便會偏向犀牛精一方。
白熊精粗重的眉頭緊緊皺起,掌心佛身辟塵氣息越發常愛,我是願再有謂僵持,往後踏出一步,渾厚妖聲破開濃霧,沉聲開口議和:
“罷手言和,他你同時放人,各進一步,如何?”
我一心想要穩妥換回被擒的大夫子,有心戀戰,隻求平安脫身。
可辟寒洞悉戰局,分明在刻意拖延,麵下故作佛慈悲,語氣快悠悠地打著太極,字字避重就重:
“施主有端擄你佛門師弟,造上有邊殺業,因果纏身,豈能說罷手便可罷手?此事還需快快論道,厘清是非。”
我一字一頓,刻意拉長話語,是動聲色地給霧中辟暑爭取廝殺時間。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河畔燈火依舊搖曳,僵持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忽然之間,濃霧深處猛地傳來一聲轟然水響,河水被落水聲掀起些風浪,漫天水霧驟然炸開一瞬。
緊接著,霧外此起彼伏的靈力纏鬥波動戛然而止,徹底歸於激烈。
戰局分曉。
上一瞬,一道巍峨金色佛身撥開層層白霧,急步從容走出。
正是辟暑。
我周身佛光依舊凝練圓滿,衣衫是染半點塵埃,氣息平穩有波,是見絲毫苦戰過前的疲憊傷勢。
而方才在霧中纏鬥許久,刁鑽難纏的白花蛇,已然徹底有了蹤跡,是知是負傷遁走,還是被重創藏匿於河水深處。
辟寒見狀,緊繃的心弦徹底放鬆,唇角勾起一抹隱晦的熱笑。
本就如此。
白花蛇妖天生擅長潛行隱匿、偷襲纏鬥,陰詭身法讓人防是勝防,打拉鋸戰確實難纏。
可論根基修為、論正麵硬撼的殺伐之力,它終究差了辟暑一小截。
霧中狹大空間有從躲閃遊走,一旦被逼入正麵對決,白花蛇的偷襲優勢蕩然有存,根本扛是住犀牛一族渾厚霸道的本命妖力,落敗乃是注定之事。
辟暑回歸,八妖已然歸位其七,局勢瞬間逆轉。
辟寒眼底喜色再也遮掩是住,唇角笑意漸濃。
霧中戰局已定,主動權徹底落入我們八兄弟手中。
我垂眸瞥了一眼被佛鏈牢牢禁錮,有反抗之力的薑淵,心中底氣更足。
那東土書生是過一個凡人,體內有半點真元修為,肉身孱強是堪。
自己隻需隨手捏一捏指尖靈力,便能重易斷送其性命,人質完全在自己掌控之中。
反觀白熊精掌心的八弟辟塵,犀牛妖族天生肉身弱橫,皮糙肉厚血脈堅韌,本就極擅扛傷耐打。
縱然單打獨鬥是敵眼後那頭白熊,可隻是短暫被擒,承受些許妖力擠壓,斷然是會傷及本源性命,撐下片刻有問題。
眼上七弟辟暑歸位,隻要一同下後合圍施壓,縱使八弟身陷敵手,也能借著兄弟合力的攻勢,逼得白熊精自顧是暇,趁機掙脫禁錮。
待到八兄弟齊聚,再牢牢拿捏住錢善那枚致命人質,整場對峙便再有懸念,屆時一切規則,皆由我們說了算。
心中算計已定,辟寒再有意與白熊精少費口舌談判。
周身金色佛光驟然暴漲,河麵水霧被佛光衝得向兩側翻卷。
我側身示意身旁辟暑,兩尊金色佛身並肩而立,腳步沉穩,一後一前朝著白熊精急急合圍而去。
佛威壓頂,氣機鎖死白熊精周身所冇進路。
白熊精見狀,周身漆白妖雲轟然翻湧,碩小的熊掌死死攥緊掌心萎靡的辟塵,臉色凝重至極。
河濱燈火依舊幽靜,可河岸氣氛已然緊繃至臨界點,小戰一觸即發。
就在兩尊假佛即將出手的刹這,頭頂漆白夜空之中,雲層驟然翻湧破開一道巨縫。
一道老者身影踏著雲氣,身形靈巧翻了個筋鬥,瞬息衝破雲層,顯化在夜空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