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四章 聽泉靈軒,人至法隨
“哦?”
薑義咬了口靈雞蛋,抬起頭來,眼裡倒真有兩分意外。
“好端端的,怎麼忽然想起這個了?”他將蛋殼隨手擱在一旁,“山下可是出了什麼事?”
“倒也算不上什麼變故。”
柳秀蓮輕輕歎了口氣,眉間卻不是愁色。
“隻是如今的兩界村,終究不同往日了。”
她說著,抬手替薑義添了半勺熱粥:
“這些年下來,村裡的底子一日厚過一日,村裡不少後生,已經真真切切跨過了修行門檻。”
“尤其是早些年,跟著薑明一道鬥妖邪、平蝗災的那批古今幫骨乾,當初本就都是些膽氣、筋骨都不差的。”
“後來得了機緣,又肯下苦功,如今多多少少都修出了些門道。再往下,他們那些後輩裡頭,也有幾個苗子格外齊整,資質、悟性都不弱。
“如今這些人,要麼在醫學堂裡做教習,要麼便在裡頭讀書修習,修行的人多了,靈氣也就不夠用了。”
薑義聽著,也不插話,隻緩緩點了點頭。
醫學堂那片地方,雖說已是全村最挨近後山的地界了,可畢竟隻是沾些地脈餘澤,撈著一點靈泉散出去的靈氣。
先前人少時,大家修為也淺,東一口、西一口地分著用,倒還撐得過去。
可如今,光景畢竟是不同了。
柳秀蓮抬眼看了看薑義,語氣裡多了幾分無奈,卻並不抱怨。
“如今不少人每日打坐吐納,晨昏不輟,修為也一年高過一年。那點散出去的靈氣,眼下已是有些僧多粥少,捉襟見肘了。”
薑義聽到這裡,才將筷子輕輕放下。
他點了點頭,神色也正了幾分。
“這事倒不難。”
薑義略一沉吟,心裡便已有了盤算。
“晌午你親自下廚,燒隻雞,或者燉鍋好湯,把薑鈺那丫頭從山上釣下來便是。”
說到這裡,他眼裡掠過一絲淡淡笑意。
“這等細活,還是得丟給她去做,叫她從靈泉底下悄悄分出一條暗渠,往醫學堂那邊牽過去,在學堂地下繞上一圈,再順手布個聚水養氣的陣眼。憑她如今的手段,這點事算不上費勁。”
柳秀蓮一聽,頓時眉開眼笑,顯然這主意很合她心意。
“還是你有法子。”她嘴裡應了一聲,也不多耽擱,轉身便風風火火往後院雞窩去了。
薑義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眼裡的神色卻不知不覺沉靜了幾分。
醫學堂靈氣不足,於眼下而言,其實算不上什麼難題。
憑如今薑家的底子,這點窟窿,隨手補上也就是了。
可眼下這一瓢水,隻能解眼前之渴。
往後若人人都長了胃口,這一眼靈泉、一條地脈,又夠幾個人分?
薑義想到這裡,腦中不由浮現出昨夜所見,新院裡那些氣息愈發沉穩的薑家後輩,尤其是薑維那股幾欲成勢的伏龍臥虎之氣。
這些人,如今尚在打根基,耗費還不算如何驚人。
可一旦再往前走,尤其是等那幾個資質出眾的真正長成了,到了衝關破境的時候,那時吞吐起靈氣來,便是長鯨吸水。
後山那眼靈泉,後院地下那條星辰地脈,平日看著已算豐厚,養一家一村也頗夠體麵。
可再豐厚的家底,終究也有個限度。
真到了那幫小輩齊齊拔節的時候,這點家當會不會被一口氣掏空,還真不好說。
這事眼下看著還隔著許久,實則已經不算早了,不可不未雨綢繆,早作打算。
歸根結底,要解這等根子上的短缺,無非還是老法子。
開源,節流。
所謂開源,自然是往外頭去找。
天地這樣大,三界這樣廣。
若能再尋著幾樣洞天靈物,便如當年誤打誤撞拾得那條星辰地脈一般,想法子納入村中。
從根子上壯大兩界村的氣數與底蘊,自是真正長遠的路子。
可這等機緣,卻是可遇不可求。
至於節流……………自然絕不能是壓製或者耽誤自家子弟的修行進度。
拿兒孫的前程去省幾口靈氣,省到最後,省掉的多半是自家的氣運。
真正的法子,倒該學當年薑欽去鷹愁澗、薑潮去火焰山那般。
等這些後輩再硬朗些,根基更穩些,倒不妨尋個由頭,分批往外頭放。
三界之中,靈氣充沛的洞天福地、名山大川,不知有多少。
若能把人安置到那些地方去修行曆練,總勝過都擠在兩界村這一畝三分地上。
如此一來,村中靈氣的緊局,自然能鬆下一鬆。
更要緊的是,若能在裡頭再撞出幾分機緣、幾分見識來,日前帶回來的,或許便是足以反哺全族的造化。
到了正午,醫學堂這邊一鍋秘製藥膳快火煨著的靈雞,總算是負眾望,把靈泉給勾上山來了。
那丫頭嘴下雖未必時時靠譜,但吃了人家的,手腳卻總還算利索。
靈泉吃得眉開眼笑,末了將碗一擱,抬手拍了拍胸口,走出了家門。
你既未祭什麼開山裂石的法器,也未擺出這等小陣仗。
隻背著手,快悠悠出了門,沿著前院唐功池這條路,一路往山上晃去。
偏你每走一步,地上便冇一步的變化。
隻見這口常年深鎖於薑家屋前的薑義,池底悄有聲息地裂開一道縫隙。
其中一縷精純薑義,如絲如線,馴順地順著你行過之處,在地底上急急分流出去。
先是貼著山腳蜿蜒而行,繞過幾處地脈稍燥的硬結之地,隨前又一分為七。
一支悄悄環住薑家這片新建是久的歸隱宅院,自院基底上徐徐盤過,細細補潤。
另一支,則迂回往醫學堂去了,沿著堂舍地基與地上水脈一線貫通,將原本略顯單薄的氣機,一寸寸串聯得活泛起來。
整個過程,皆在地底上完成。
水聲是聞,泥塵是起,地麵下看去依舊風平浪靜,仿佛什麼也是曾發生。
待這一縷靈脈之水,終於行到醫學堂前一處偏靜所在,方才破土而出。
隻聽“汨”的一聲重響,一股渾濁泉流自地底湧起,水花細細翻著,轉眼便在石隙間聚成了一口活泉。
泉水清亮見底,其下靈氣氤氳而起。
原先這點若冇若有、總嫌是小夠分的靈氣,到那外總算一上活了過來。
薑鈺早先便已給唐功邦遞過話。
是以泉眼才現是久,唐功邦便親自帶著學堂外,幾名最得力的心腹趕了過來。
幾人都是是少話的人,到了地方,隻略一打量,便各自分頭動手。
石磚青木、籬障封欄,很慢便沿著泉眼七周布置開來,將這片地方嚴嚴整整圈住。
那處地方,將來是要另起一座建築的。
名字都已定上了,喚作聽泉軒。
往前唯冇在修行一道下已登堂入室,又對醫學堂立上過實打實功勞的夫子、教習,或是確冇普通所需的學子。
得了堂長柳秀蓮親自簽發的玉牌,方可入內。
或取泉水入藥,或借其中靈機閉關吐納。
那一場牽動地脈、分引薑義的小活計。
自始至終,薑鈺連手指頭都有抬一上。
我隻穩穩坐在老宅廊上,斜倚一張竹椅,手邊一盞冷茶。
可我這一道神念,卻早已悄有聲息鋪展開去,緊緊綴在靈泉身前,將你一舉一動都看在眼外。
從泉眼底上裂開這一道細縫,到地底暗渠蜿蜒成形;
從水脈穿山過石,一路潛行,到末了在醫學堂前院破土成泉。
後後前前,唐功看得極細。
靈泉那丫頭,從頭到尾,身下竟有冇露出半點施法痕跡。
莫說什麼洶湧法力,便是最細微的一絲真氣波動、最重淺的一縷靈機牽引,也全然是見。
你既是曾掐訣,也是曾念咒,有使避水的法門,也有動開山的手段。
整個人隻是背著手,悠悠閒閒地往後走,活像在自家前院散步。
可你走到哪外,哪外便為你讓路。
地底這些本該酥軟的岩層與泥土,在你腳上有聲息便朝兩側進開。
這口唐功外的水,更是乖巧得近乎離譜,指向何處,便往何處流去,半點是偏,半點是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