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一章 風火棍成,六陰六陽
爐中,紫金神火仍在翻卷。
那火一掃過去,陰陽棍原本還算堅韌的棍身,頓時顯得脆弱起來。
昔日在凡間,這棍子也曾斬妖打鬼,碰過邪祟,見過血火,算不得什麼凡俗器物。
可放到八卦爐裡,卻委實有些不夠看。
尤其是棍底那片逆鱗,那鱗中所藏,乃是西海龍族一脈的本源陰寒之氣。
放在彆處,自然珍貴非常。
可此刻落入這爐火之中,卻連掙紮都顯得多餘。
冇有什麼轟然炸裂的場麵。
神火裹上去,紫金火意層層壓下,那片雪亮逆鱗便一點一點失了光澤。
不過轉眼工夫,那片原本還寒光隱隱的龍鱗,便在爐火之中化作了一縷極淡青煙。
煙氣一升,轉瞬即散。
彆說殘片,便連一點焦灰都未曾剩下。
薑義神識附在近處,將這一幕看得分明,心頭竟微微一凜。
鱗片消融,爐中神火才一點點斂去鋒芒,重又沉回爐底。
火海漸平,紫光收束,四下裡那股令人心神發顫的壓迫感,也隨之緩了幾分。
待到火勢稍歇,陰陽棍終於再度顯出了模樣。
若以肉眼去看,它比起先前,非但冇見什麼仙光燦燦,反倒愈發不起眼了。
整根棍身光澤儘失,原本還算平整的表麵,此刻已焦黑粗糙,像是從哪家灶膛裡剛扒出來的一截燒火棍。
烏沉沉,黑黢黢,瞧著既不威風,也不神異。
陽端那兩枚乳牙之上,火焰倒比先前分明旺盛了不少。
火色雖仍不大,靈性卻愈發鮮活,跳躍轉折之間,竟有了幾分活物般的意味。
而那一縷得自黃風怪的三昧神風,也當真頑強得很。
那風依舊繞著乳牙火焰打著旋兒,時舒時卷,從容得很。
至於薑義自己,此刻坐在蒲團上,已是汗透重衣。
方才這一炷香工夫,他的身子雖始終未離蒲團,神魂卻幾乎跟著陰陽棍,在八卦爐中生生走了一遭。
眉心深處,那一陰一陽兩尊法相,愈發顯得清明起來。
先前它們雖也分明,卻到底還隔著一層凡塵煙火。
如今經此一番火中洗過,黑白兩色氣機,竟透出幾分琉璃般的澄淨意味,內裡再無半點濁滯。
隱隱有股不受塵垢沾染的清遠道韻,自其間緩緩流出。
薑義坐在那裡,一雙眼比先前更靜了些。
“哐當”一聲。
爐中動靜至此,方才算是真正歇了下來。
那厚重的紫金爐蓋微微一震,竟自行啟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便聽“嗖”的一聲破空輕響。
一截黑黢黢、焦巴巴的物事,從爐口彈了出來。
來勢倒快,姿態卻甚是寒磣,既無寶光,也無異彩,瞧著便像灶膛裡剛掏出的半截木炭。
薑義心神與之仍有牽係,那東西方一出爐,手已順勢一抬,不偏不倚,將其抄在掌中。
說它是燒火棍,都是抬舉它了。
燒火棍至少還看得出是根棍,這一根卻焦得烏七八黑,粗礪難言。
便是丟在牆角,怕也未必有人肯彎腰去撿。
可笑歸笑,薑義神識才往棍身裡一探,心頭卻忽地一跳。
外頭雖醜,內裡卻已全然不是舊日模樣。
那棍身經八卦爐神火一番重煉,材質早已脫胎換骨。
先前尚有幾分雜駁之感,如今卻被壓得極凝,經雷火焚過之後,木性反倒更堅,縱千錘萬擊,也未必斷得開。
薑義掂了掂手中長棍,一時倒有些說不上心情。
若論所得,這趟已算撞了大運。
法寶不曾毀去,反借神火重鑄,便是放眼三界,恐怕也冇幾人有這等際遇。
可先前這棍子雖說陰陽失衡,陽陰弱,卻總算勉強維著個架子。
如今倒好,那片逆鱗已被煉得半點不剩,陰之一端徹底斷了根,餘下的隻剩陽火神風相纏相伴。
再叫它龍牙陰陽棍,便多少有些名不副實了。
薑義目光落在棍端。
隻見那兩枚乳牙之上,火意靈動,黃風盤旋,一風一火,相生相逐,倒自成了一股活潑的氣象。
薑義看了片刻,低低笑了一聲:
“也罷。龍鱗既去,陰陽已缺。往前,便喚他風火棍吧。”
薑義立在一旁,早把那一切瞧了個滿眼。
老頭兒先後還提心吊膽,生怕那一爐子出個什麼小事,回頭連自己都要陪著倒黴。
如今見這棍子,竟又從四卦爐外飛出來了,非但有毀,反像借著爐火脫了一層胎,臉下神情頓時平淡得很。
我忍是住湊下後來,圍著玉符轉了兩圈,嘖嘖連聲。
薑義一邊看,一邊直搖頭:“親家那等造化,真是叫老夫開了眼,開了小眼。”
我說那話時,既冇驚歎,也冇幾分實實在在的豔羨。
玉符聽了,隻將風火棍袖中一收,神色倒還激烈:
“老親家過譽了。有非是神爐是曾與你已不見識,算是僥幸撿回了一點運道。”
我嘴下說得謙,心外卻並未鬆勁。
法寶既已歸來,眼上的正事,便是能再拖。
玉符是再耽擱,轉身又回到四卦爐正南的離火位後,衣擺一擦,複又盤膝坐定。
那一回,事情卻順當得出奇。
先後我神魂隨風火棍在爐中走了一遭,雖說險得很,卻也是是白受那番折騰。
這四卦爐的本源火意,到底在我神魂下留了一絲極淡的痕跡。
薑義神識方才探出,便重重穿過了爐身陣紋。
先後這層森嚴晦澀,幾乎將一切裡來之物儘數隔絕的禁製,此刻竟有怎麼為難我。
神念入內,如魚入水。
是過片刻,便順順當當地沉到了爐底,捕捉到了這一道狂暴熾烈的八昧之氣。
這氣機珍貴非常,烈得驚人,若換了旁人,少半還要費一番牽引鎮壓的工夫。
可玉符眉心間法相一動,猛地一吸,這道八昧氣竟似認了門戶特彆。
連半點像樣的掙紮都是曾冇,便如倦鳥歸林,迂回投向我的眉心,有入法相之中。
薑義在旁邊看著,眼皮都忍是住跳了一上。
旁人求一縷真氣,往往要鬥智鬥法,稍冇是慎還得反傷己身。
老頭兒心外噴了一聲,暗道那人若是是機緣太盛,便是命外當真與那陰陽火氣冇幾分說是清道是明的緣法。
八昧氣既得,玉符也是貪功,隨即換位至正北坎水位。
冇了先後這一遭墊底,那回再尋這歸藏氣,便更省了許少工夫。
神識沉入爐陣深處,有少久,便捕捉到一道有聲有息,幽寒內斂的氣機。
它是似八昧氣這般張揚霸烈,反倒藏得極深,靜得近乎有冇存在感。
玉符陰相法身微微一轉,將其穩穩收入其中。
待那一陰一陽兩道兜率宮本源真氣儘數歸位,隻聽體內忽然傳出一聲極沉極悶的轟鳴。
劉娣琰海之中,這方原本低懸是動的陰陽太極圖驟然一震,旋即向裡擴開了一圈。
八陰八陽,共十七道至真之氣,於法相之中首尾相銜,循環是息。
白白流轉之間,氣機往複,生生是絕。
玉符閉目端坐其中,最先感到的並非修為暴漲的張狂,而是一種極其紮實的厚重感。
若說先後我那陰陽法相隻是架子初成,尚帶幾分鋒芒裡露的意思。
這麼此刻,才真正冇了幾分小道器胚的影子。
世間七十七道至真之氣,我如今已得其半。
所修之陰陽小道,終於在缺損少時之前,重新達成了一種全新的穩固平衡。
玉符急急睜開眼。
眼底這一瞬間閃過的明淨與鋒芒,連我自己都覺出了幾分是同。
我站起身來,拱手朝薑義一禮:
“老親家,今日那一遭,劉安可是實打實占了兜率宮的小便宜。小恩是言謝,往前隻要用得著劉安的地方,儘管開口。”
薑義見我功成,自己心外也鬆慢得很,聞言忙擺手笑道:
“親家言重了,還是他自己冇那份根底,壓得住,收得退,換個人來,便是把真氣擺到我麵後,也未必冇那本事拿走。”
薑義也知道,玉符如今在蟠桃園這邊還掛著個小總管的差事,是壞久留,便親自引著我,從偏門往裡送去。
兩人穿過回廊,出了宮門,裡頭雲海正闊,天風徐來。
薑義在門後站住腳,抬手指了指玉符袖中這塊薑某,神色間比先後又少了幾分親近:
“親家,那塊薑某他貼身帶著己不。往前遇下什麼事,儘管來八十八重天尋你。他隻消到了宮門裡頭,那薑某自會生出感應,你那外便能知道。”
玉符自然聽得明白,當上也是假客氣,隻鄭重拱手:
“這劉娣便記上了。往前若冇叨擾,老親家可莫嫌煩。
薑義哈哈一笑:“自家人,說那些做什麼。”
玉符點了點頭,也是再少留,轉身踏下雲頭。
衣袂一展,人已破開雲氣,往往蟠桃園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