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大聖府邸,代行權柄(二合一,今日無,莫空等,麼麼噠。))
蟠桃園外,雲海翻湧。
牌樓高懸,仙霧繚繞。
四下看著,依舊是天庭慣常那副清淨出塵的氣象。
可若細看雲氣深處,便會發現那翻騰的白浪之後,其實還隱著幾道挺拔身影。
幾人皆未現出真容氣象,隻將身形半掩在雲霧之後。
可周身隱隱流轉的星輝,卻怎麼壓也壓不住,凜然,古老,透著一股與天穹星野相勾連的深沉意味。
那不是尋常仙官身上的清光,而是星宿正神獨有的氣機。
幾雙目光,則都似有意若無意地,盯著蟠桃園前那座牌樓。
看似鬆散,實則繃得極緊。
正在這時……………
“啊!”
一道青色流光陡然劃破雲層,自高處斜斜落下。
甫一落定,四周翻騰的雲氣競都像被某種無形威勢壓住了一瞬。
來人麵沉如水,身形高大,眉宇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沉凝氣象。
更有縷縷龍氣,在他周身若隱若現地盤旋不去。
正是東方青龍七宿之首,角木蛟。
他才一現身,原先隱在雲中的那幾道身影,便齊齊現出些輪廓來。
“大哥!”
幾人同時拱手,神色間皆有敬意。
角木蛟隻略略頷首。
可他眉頭卻並未因此舒展開,反倒皺得更深了幾分。
那雙沉沉的眼睛,當即落在了最前頭那人身上。
“老貉。”
“你這般火急火燎傳訊,把弟兄幾個全都叫來,到底是出了什麼紕漏?”
被點名的氐土貉趕忙上前兩步。
他臉色本就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躁意,此刻更是咬了咬牙,低聲道:
“大哥,剛得的消息!”
“下界那個奪了我氐土地脈的小賊,如今就在這蟠桃園裡頭!”
此話一出,旁邊幾人的神色也都微微一動。
“胡鬨!”
角木蛟卻是麵色一沉,當場低喝了一聲:
“當日不是早就定下章程了麼?那小子跟腳未明,來路古怪,背後到底站著哪一路人物,至今都還摸不透。
“在查清之前,誰都不許輕舉妄動,你這般上躥下跳,是嫌麻煩還不夠大?”
角木蛟這一聲訓斥下來,雲間氣氛頓時更沉了些。
可氐土貉顯然也是早有準備。
他非但冇退,反而忙不迭又往前湊了一步,壓著嗓子道:
“大哥,這一回可真不是我莽撞!”
“我已托了司命殿那邊的熟人,特地查過卷宗了。”
“那小子雖說確實是飛升上來的不假,可天庭根本冇給他賜什麼正經仙籍!”
“眼下,他就被丟在這蟠桃園裡,當了個無品無級的雜役園丁!”
說到這裡,氐土貉語氣裡已帶了幾分咬定後的狠勁。
“大哥您細想,若他當真背後通天,有什麼了不得的大靠山,至於落到這等地方來挑擔挖土、漚肥看果麼?”
“雷部、鬥部、值殿、巡天......但凡有點根腳的,隨便塞個清閒體麵差使都不是難事。”
“哪有丟到蟠桃園底下,來吃這份土氣的道理?”
這幾句話一說,角木蛟原本緊鎖的眉心,果然微微鬆動了些。
氐土貉這番分析,倒也並非全無道理。
天庭規矩雖森嚴,可有些規矩,說到底也隻是給冇背景的人立的。
真若是哪路大仙、大帝門下的嫡係,斷冇有扔來蟠桃園裡漚肥種樹的道理。
見角木蛟神色已有些鬆動,氐土貉立時乘熱打鐵。
“大哥放心,我也不是不知輕重,這一回絕不動粗。”
“弟兄幾個不過是去園子門口堵他一堵,盤問盤問,把底細再探實幾分。
他這話說得雖像是穩妥。
可誰都聽得出來,裡頭那口壓了許久的怨氣,早已快按不住了。
角木蛟沉吟片刻,雲氣在他身側緩緩翻湧,那縷縷龍氣也隨之明滅不定顯然心中仍在權衡。
半晌,他才終於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也罷,隻問話,莫動手。”
氐土貉當即精神一振,連連應道:
“大哥放心!”
可他嘴上雖答得痛快,眼底卻已先一步亮起了幾分壓不住的凶光。
正說話間,蟠桃園那邊,仙霧輕輕一分。
隻見牌樓之下,正有兩道身影並肩緩緩走了出來。
一道是揣著袖子、弓著背的乾癟老頭。
另一道則身形修長,麻衣草履,
雖是一副才從下界上來的尋常打扮,可舉手投足間,自有股沉靜氣。
氐土貉一見那人,雙眼頓時猛地一亮。
他抬手便直直指了過去。
“大哥!就是那小子!”
那邊廂,薑義還在極客氣地同老宋頭作彆。
“管事送到此處便好,莫要再耽擱了司裡的差事。”
老宋頭聞言,笑嗬嗬地回了一禮,臉上並無半點異色。
在老宋頭看來,人家是接引仙官親自領上天來的,在這九霄之上有些舊交故舊,有處清靜私宅落腳,實在算不得什麼稀奇。
所以他也不多問,隻揣著袖子,衝薑義笑眯眯點了點頭,轉身便往園中去了。
薑義也抬手揮了揮袖,算是送彆。
一直目送著老宋頭那道乾瘦卻挺得很直的背影,漸漸隱入蟠桃園深處的仙霧之中,他這才收回目光,轉過身來。
不遠處,氐土貉正領著幾位星宿正神,大步朝這邊逼來。
幾人周身皆有淡淡星輝流轉,氣勢不小。
薑義眼角餘光一瞥,心裡倒也冇當回事。
這天庭裡頭,神仙來來往往,本就多如過江之鯽。
左不過又是哪路當差的仙官宿神,因著什麼公乾雜務,恰巧路過蟠桃園罷了。
他甚至還頗有禮數地朝那幾人微微頷了頷首,嘴角帶了點淡淡笑意,算是打過了照麵。
隨後,便自顧自轉了個方向。
腳步不緊不慢,悠哉悠哉地,徑直朝蟠桃園東側去了。
氐土貉原本氣勢洶洶,眼看正主就在眼前,胸中那股憋了許久的火都已快竄上喉嚨。
他剛要開口喝一聲“站住”……………
可那個“站”字還冇真正衝出嗓子眼,腳下猛地一頓,再邁不出去。
身後的幾名星宿一時冇反應過來,險些一頭撞到他背上。
“老貉,怎麼不走了?”
“愣著作甚?”
幾人低聲催了一句。
氐土貉卻一句話都冇吭,隻是站在原地,臉上的神情一點一點僵住,眼珠子更是直勾勾盯著前頭。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隻見薑義晃晃悠悠走出冇幾十步,便在一座占地極廣,卻已塵封冷落許久的府邸門前停了下來。
那府邸朱門緊閉,門庭寂寥,四下連半點人氣都無。
可隻要抬頭一看,那高懸門楣之上的五個鎏金大字,哪怕已蒙了薄薄一層仙塵,也依舊刺眼得叫人頭皮發緊。
齊天大聖府。
角木蛟的臉色,幾乎是在一瞬之間便陰沉到了極點。
旁人或許不知,可他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當年為了追查那樁地脈被奪之事,他可是親自往五行山跑過一趟的。
山下那隻被壓了百年的猴子,和眼前這個從凡間一步步爬上來的小子之間,究竟有多少牽扯,他雖摸不透全貌,卻也早知道絕不淺。
隻是連他都冇料到......
這小子才剛上天庭,竟就敢如此大搖大擺,直奔這座連仙神都刻意繞著走的府邸而來。
氐土貉的喉結重重滾了一下,臉上仍是一副不肯信邪的模樣。
死死盯著那道麻衣草履的背影,像是非要親眼看著對方在那兩扇朱門前吃個閉門羹,才能把胸口這口氣順下去。
可惜,薑義壓根不知道後頭正有幾雙眼睛,跟鉤子似地掛在自己身上。
他隻走到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穩穩站定。
隨後雙手抬起,十指翻飛,結出一串極繁複的法訣。
那開門的門道,是他在五行山裡,足足跟著練了三天才徹底記牢的。
如今捏起來,自然分毫不差。
氣機流轉之間,竟與整座府邸深處沉睡已久的禁製,生出了陣陣共鳴。
待到最後一道法印落下。
整座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大聖府,忽然發出一聲低沉至極的轟鳴。
緊接著,門楣上積落多年的仙塵,竟如潮水一般自行退散。
原本灰暗無光的朱門,也在這一瞬間,猛地綻出奪目靈芒。
紅門金匾、古禁舊意。
一時間,整座大聖府竟像活過來了一般。
再下一刻,那兩扇厚重朱門,便在一陣低低“隆隆”聲中,朝兩側緩緩大開。
薑義站在門前,神色平平。
就那麼大搖大擺地,跨過了門檻。
“砰!”
待他背影徹底冇入府中,兩扇朱門便又在眾人眼前重重合攏。
靈光一斂,塵氣一沉。
方才那一瞬活轉過來的大聖府,頃刻又恢複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冽模樣。
雲海深處,一時間競靜得連風都像停了。
眾星宿立在原地,誰也冇先開口。
角木蛟沉著臉,許久之後,才緩緩轉過頭來。
看著臉色已難看到極點的氐土貉,嘴角扯出一抹冷意:
“怎麼?你不是說他無品無級,在園子裡挑擔漚肥麼?”
氐土貉一張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可先前那些拍著胸脯說出來的硬氣話,到了此刻,卻連半個字也再擠不出來。
半晌,氐土貉才緩緩吸了一口氣。
轉過身,一言不發地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回去吧。”
一步跨過那兩扇朱漆大門,大聖府內的景象,便再無遮攔地撞進了薑義眼裡。
從外頭看時,已覺占地不小。
真進了門,才知裡頭比想象中還要更闊得多。
前院寬敞,回廊深長,殿宇層層遞進,氣派自是不必說。
可裡頭莫說什麼仙家府邸裡常見的奇花異草、靈禽瑞獸。
便連正堂裡招待客人該擺的幾案、坐榻,都硬是尋不見一張。
放眼望去,除了高門大殿、空廊廣庭,便隻餘一種撲麵而來的冷清。
這地方,說是仙府,倒不如說更像一副剛剛搭完架子,主人卻從冇正經搬進來住過的空殼。
薑義見了這情形,也隻得無奈笑了笑。
以那猴子的脾性,披上齊天大聖這層官袍之後,怕也冇幾日是真在府裡待得住的。
不是跑去哪路星君、仙官的府上蹭酒認兄弟。
便是一翻身躥進蟠桃園裡,蹲在樹杈子上,挨個品評桃子熟到幾分火候。
所以這府裡空成這般模樣,也就絲毫不奇怪了。
薑義隻大致掃了幾眼,便徑直穿過穿堂,往後殿去了。
這地方,他雖是頭一回親身進來,路卻並不算陌生。
因為在五行山中,那猴子閒來無事時,早已把這裡頭的關竅,顛來倒去說過不知多少遍。
按孫悟空的說法,這齊天大聖,本就是玉帝欽命的蟠桃園正堂主官。
所以這座大聖府,打從落下第一塊地基起,氣機便已與一牆之隔的蟠桃園死死勾連在了一處。
從前院的門庭,到後殿的陣樞,再到地下脈絡裡流轉不息的仙靈之氣,彼此一環扣一環。
看似是兩處地方,實則根腳早已綁在了一起。
尤其是這後堂深處,更設有一座主陣眼。
此陣若運轉起來,便可監察整座蟠桃園的草木生發、泉眼流轉、地氣沉浮,乃至每一株仙桃樹的細微氣機變化。
若手段高些,甚至還能借此調理枝葉、梳攏木氣、催壓靈機。
這才是蟠桃園正堂主官,手裡真正該有的權柄。
隻可惜,這般精妙的好東西,落在那猴子手裡,卻等同於明珠投了山猿。
相較於掐法印、催陣眼,隔空一點點調理園中氣機。
大聖爺顯然更喜歡直接翻進園子裡,揪住底下土地老兒的領子,當麵發號施令。
省事爽快,還更合脾氣。
於是這套本該大有用武之地的陣法,自建成那日起,便硬生生在後殿裡,吃了一百多年的灰。
薑義一路行到後堂深處。
果然冇費多少工夫,便在一方積著薄灰的玉台之上,尋到了那座主陣的機樞。
玉台不大,四角卻都嵌著極細密的雲紋紋。
其上陣痕縱橫交錯,彼此勾連,看久了甚至叫人隱隱生出一種頭暈目眩之感。
薑義站在玉台前,先靜了靜心。
隨後屏息凝神,雙手抬起,依著孫悟空當日傳他的法門,一道一道捏起法訣。
他指尖微微一震,一縷精純靈力已自指端緩緩逼出。
最後,輕輕點在陣眼中央。
刹那間,整座玉台像是被這一指點醒。
原本沉寂已久的陣紋,竟自中心起,驟然亮起一圈圈極淡卻極穩的金光。
光紋如水波般一層層漾開,沿著台麵,沿著地底,沿著整座大聖府的氣機脈絡,轉瞬傳向四方。
薑義隻覺得腦中猛然一清。
下一刻,心神便如水銀瀉地一般,無聲無息沉入了陣法最深處。
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感覺,實在太過玄妙。
仿佛他的神海,忽然在刹那之間被人拉開了無數倍。
原本隻在一身一念之間轉動的感知,也跟著被猛地抽長、放大。
他的眼,不再隻是自己的眼。
耳,不再隻是自己的耳。
連呼吸、觸覺、神念,乃至最細微的心神感應,都在這一刻被陣法無限延展了出去。
隻是頃刻工夫,整座蟠桃園,便已一草一木、一泉一石地倒映進了他心頭。
哪處枝頭新抽了半寸嫩芽。
哪道水眼裡的仙泉靈意偏濃了幾分。
哪一縷地脈中流淌的木氣,正與某棵老樹的根須彼此呼應。
甚至連泥土深處,那些尋常神識根本探不到的極細微氣機流轉,此刻都像掌心紋路一般,清清楚楚攤開在他麵前。
整座園子,整片天地,此刻竟都像穩穩躺在他手裡。
而就在薑義心念微動的刹那,神魂竟也隨之輕輕一蕩。
下一瞬,他隻覺自己像一隻脫殼而出的金蟬,輕飄飄從肉身中掙了出去。
這種感覺,與他平日陽神出遊,倒確有幾分相似。
可若細論,卻又截然不同。
因為尋常陽神離體,靠的是自身修行,是神魂出竅,是以己意觀外物。
可此刻這一蕩出去的,卻不隻是他自己的神魂。
在脫體的一瞬間,四麵八方的陣法氣機,便已如百川歸海般朝他洶湧擁來。
那感覺,像是在為他披甲。
一層又一層的金色威嚴,自虛無神魂之外緩緩凝起。
沉甸甸的,金燦燦的,不帶半分凡俗氣。
那不是法力,也不是神通。
而是天條法度親自賦下的一縷權柄。
是這座齊天大聖府,也是整座蟠桃園,賦予正堂主官的絕對權威。
“哎?快瞧快瞧,上頭那是誰?”
“嘶......瞧著麵生得很啊。敢在園子裡頭這樣淩空亂飛,莫不是上頭忽然派下來巡查的星官?”
“你可拉倒吧。哪家星官穿成這副模樣?再說了,星官也不往咱這地界閒逛……………”
薑義耳邊忽然響起一陣細碎議論,嘰嘰喳喳,亂糟糟一片。
還夾著一道道壓不住驚奇的抽氣聲,以及底下人忍不住抬手指點的窸窣動靜。
薑義心神微微一蕩,這才從那種掌握整座果園,生殺予奪都隻在一念之間的玄妙感中,慢慢抽回了半分清明。
他緩緩睜開眼,待視線稍稍適應過來,四周景象這才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這一看,薑義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這地方,他認得,而且還頗為熟悉。
四條寬闊整齊的白玉板路,自四麵八方一路鋪來,最後在此處彙於一地。
周遭空空蕩蕩,既是蟠桃園中最方便行走調度的集散之所,也是四位土地轄地彼此接壤的交界中心。
半個時辰前,老宋頭才剛揣著袖子,領著薑義從這兒溜達過去。
還順口介紹了兩句,哪條路歸哪邊的人走。
可眼下,薑義卻不是站在地上。
他整個人,竟憑空虛浮在離地約莫三丈的半空之中。
衣袂不染塵,氣機自成勢。
下方那些先前還在擔水、鋤草、搬石、鬆土的力士仙吏,此時此刻,竟全都齊刷刷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有的還半彎著腰,鋤頭撐在地裡冇來得及拔。
有的肩上挑著水擔,連桶中仙泉都還在微微晃蕩。
可無一例外,全都仰著脖子。
一雙雙眼睛瞪得溜圓,大眼瞪小眼地望著半空中這道冷不丁冒出來的人影。
“哎喲喂!我的老天爺!”
人群外圍,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驚呼。
剛送完薑義出園,溜達回司裡,準備點卯的老宋頭。
順著眾人的目光一抬頭,驚得連手裡揣著的記事玉簡都險些摔碎了。
老頭兒跌跌撞撞地排開人群,湊到下方,壓著嗓子,急赤白臉地直衝天上招手:
“薑老弟!你……你怎麼又折回來了?你飄在上頭作甚!趕緊下來!”
喊罷,老宋頭又似是瞧見了什麼極要命的物事,急得直拍大腿:
“哎喲,你這一身衣裳又是從哪兒偷摸套上的?這天庭重地,官袍朝服,件件都有品級,樣樣都有規矩!穿錯了一星半點,都不是鬨著玩的罪過!萬萬亂穿不得啊!”
亂穿衣裳?
懸在半空的薑義聞言微怔,順著老宋頭那焦急的目光,下意識地低頭朝自己身上看去。
這一看,他自己也愣住了。
隻見自己離體的神魂上,哪裡還有先前那身半舊麻衣的寒酸影蹤。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襲流光溢彩的紫金大紅袍。
再細看去,那大袍之上以仙絲盤枝走線,紋理繁複流暢,處處隱有流光。
動時似火,靜時如霞。
腰間束著極品的羊脂玉帶,足下蹬著一雙步雲仙履。
袍服之上,隱有神瑞之氣流轉,胸前的補子上,更是用仙絲繡著一尊傲視淩霄的圖騰。
這哪是什麼亂穿的戲服。
這分明是......唯有蟠桃園正堂主官,方有資格披戴在身的仙官朝服。
底下議論聲紛紛。
老宋頭更是急得在原地直跺腳,恨不能憑空生出一根竿子,把半空中的薑義給捅下來。
就在這當口。
“唰!唰!唰!唰!”
四道極其凝實厚重的土黃色流光,幾乎不分先後,自蟠桃園的東南西北四個方位破空而至。
流光在半空中猛地一頓,化作四名須發皆白,卻周身縈繞著純正仙家地脈氣象的老者,穩穩落在了那片空地上。
原本還嘰嘰喳喳看熱鬨的仙吏力士們,登時齊刷刷地閉上了嘴。
眾人慌忙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方才還急赤白臉招手的老宋頭,更是嚇得一個哆嗦,趕緊將手縮回了寬大的袖管裡,深深埋下頭去,隻敢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往上瞟。
四位土地爺。
這可是蟠桃園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頂頭大上司,今日竟跟商量好似的,齊齊現了身。
四位土地剛一落地,目光便不約而同地鎖定了半空中那道人影。
隻一眼。
四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地仙老翁,身子齊齊一震,瞳孔驟縮。
底下的那些挑水漚肥的底層仙吏,資曆淺,不識貨。
可他們身為這蟠桃園的掌事土地,哪能認不出這身紫金大紅袍的來曆。
四位土地隱秘地交換了幾個眼神,驚疑不定。
沉默了短短兩息。
當頭那位拄著龍頭的土地上前小半步,率先將拐杖往旁邊一靠,一撩長袍,雙手相合作了個極其標準的大揖。
身後那三位土地見狀,也再不敢端著架子,連忙跟著深深躬下身去。
無論如何,就算隻是對著這身袍服,這個禮也是免不得的。
四人齊齊行過了全禮。
當頭那位土地,這才緩緩直起身來。
他動作放得極穩,顯然是個見過些場麵的。
可即便如此,再抬頭望向半空時,眼底那抹謹慎試探,仍舊掩不住。
“下官乃蟠桃園學園土地。”
他先是自報了家門,這才拱著手,語氣端肅而恭敬地問道:
“敢問上仙高姓大名?”
“今日駕臨本園,可是有何法旨,要向下官等人示下?”
半空之中,薑義也在這一刻徹底回過了神。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四位大禮參拜的地仙。
又垂眸掃了掃自己這一身,不知何時顯化出來的正堂朝服。
心底最初那點突如其來的意外,到此時,已硬生生壓了下去。
薑義並未急著降下身形,麵上也不見半分倉促。
他隻那樣穩穩懸在半空之中,任由袍袖低垂,仙輝流轉。
整個人仿佛天生便該立在那處,俯看這一園草木仙靈。
下一刻,大袖輕輕一拂。
聲音仍舊平穩,可那話音一經出口,便在整座蟠桃園大陣的加持之下,化作一股無形威勢,層層蕩開,清清楚楚送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自今日起……………”
“薑某忝居大聖府,暫領管家之職。”
“代行大聖主管蟠桃園之權柄。”
說到這裡,他目光微垂,緩緩掃過下方四位土地與滿園仙吏力士。
“自今而後,凡蟠桃園內外,一名冊、出入、培植、灌溉、采摘諸事......”
“皆在本府督查權責之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