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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熟臉新氣象

2026-10-26 作者: 貳林

晨光熹微,天邊尚掛著些未散的水汽,青灰裡透著微光。

薑義正彎著腰,在藥地裡撥著苗尖,指腹蘸了露,一寸寸抹開葉上的蟲跡。

動作不疾不徐,眉頭也舒著,像是心氣正好。

院中卻是另一番動靜。

拳腳交加,棍風獵獵,兩個小的早早起身,此刻鬥得正酣,一來一回,全無留手。

竹影在牆上跳,打得晨霧都跟著抖了三抖。

忽聽村道那頭腳步聲起,節奏穩當,步子不快,卻比尋常人多了一份沉穩。

忽聽村道那頭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緊不慢,卻比尋常人穩些。

薑義一抬眼,隻見劉莊主已到了門前。

他立在院口,未急著開口,隻抬頭吸了口氣,眉頭便不自覺挑了挑。

這一口氣下去,隻覺院中靈機氤氳,草木間隱有藥香,連晨霧都似帶了點甘潤的氣息。

比起上回來時,顯是又翻了一重。

心中微動,麵上卻冇露分毫。

薑義忙把指上泥抹了乾淨,快步迎上前去,拱手見禮。

劉莊主也不多話,手一翻,從袖中摸出隻布袋遞了過來。

沉甸甸的,袋口緊緊紮著,銀氣未露,卻分量十足。

這是前幾日寒草的錢。

往常慣例,都是記賬,待日後以藥材抵抵就了。

可薑家眼下正當用錢,便改了主意,央著收現。

那日劉家兩個仆從照舊來取草,未曾備足現銀,隻說回頭補齊。

卻冇料到這一趟,莊主競親自送來了。

正想著,院中忽地“啪”地一聲脆響。

小丫頭的棍子正巧架住薑明一拳,兩人皆未退讓,勁力在臂間炸開,震得衣袖微鼓,腳下塵起半寸。

劉莊主聞聲望去,目光落在薑曦身上。

隻見那小姑娘站得沉穩,棍勢收斂不亂,圓轉如意。

眉眼間少了些女兒家的柔弱,多出幾分沉靜與老成。

“這姑娘,進步不小啊。”

他輕聲一句,語氣平常,卻透著幾分真意。

薑義笑著回話:“還得莊主多費心瞧看提點。”

劉莊主擺擺手,嘴角一挑,似笑非笑道:

“提點談不上,這兩個娃兒,一個筋骨紮實,一個氣息綿長;一個心定手穩,一個棍法玲瓏。各有各的門路,難得。”

說到這兒,忽地頓了頓,眼神一轉,又看回薑義。

“不過嘛…….……”

語氣一緩,話頭悄然一轉,“各有所長,自也各有所短。”

他話說得平淡,目光卻帶點探意,悠悠道:

“若能取長補短,彼此補益,日後啊......興許還能更進一步。”

這話說得隨口,語氣輕得很。

落到耳裡,卻像春田裡打了一鋤頭,水麵不動,土底翻騰。

薑義聽著,隻是輕輕一笑,不置可否。

眼角餘光掠過藥畦,落在那剛冒頭的嫩芽上,像是那點淺綠,比什麼話頭都更值得他分心一分。

送走劉莊主,薑義回屋簡單收拾了下,揣上銀袋,便拉著腳力往外去了。

原是早該抽空走一趟隴山縣,工頭料匠那邊,也好預支些銀子,好催屋架快些起。

奈何先前劉家莊子的賬,被大兒拿去換了那壇凝露酒,才耽擱到此刻。

這一道走出村去。

眼前這兩界村,雖還是那片老地皮,模樣卻已脫了舊胎,換了副筋骨。

村道還是那條彎彎的村道,田埂還是那道曲曲的土埂,可行人卻大不同了。

來來往往的少年,一個個精神熠熠,氣息沉穩。

肩背拔得筆挺,膀闊腰圓,腳底步子踩得沉穩,一步三寸樁,一樁一口氣。

薑義看得出,這些個,多半都是薑明收了學堂後,那“古今幫”裡頭攏起的苗子。

年歲輕,底子卻實在。

薑家的樁功身法打了幾年,劉家的藥材與納氣法子也不曾偷懶。

果子靈湯灌下去,一身骨頭都悄悄換了質。

頭批跟著薑明起哄的,如今也都十六七歲,個個已能撐起一把鋤頭、一方活計。

雖不及薑劉兩家那般出身精細,可擱在旁人眼裡,哪一個不是筋骨生風的好後生?

掄鋤快,抬料穩,走集趕工,樣樣都叫人省心。

能乾活了,掙了錢,灶下的鍋便旺,屋外的雞鴨也肥了。

牛羊腰壯,田外更綠了些,村外笑聲也更響了些。

冇這心外頭活泛的,已籌備著蓋新屋了。

薑義行走在村道下,行是過數步,便冇人問聲壞。

我抬眼一掃,滿眼都是熟臉新氣象。

尤其古今幫這批。

遠遠見著薑義身影,便自覺收了這股銳氣,腳上一頓,抬手一躬,齊聲喚了句:“薑老。”

卜融隻含笑點頭,一一回禮,腳上卻未停步。

出了村口,薑義身形晃,樁功自腿底起了意,步法看似平平,實則暗藏吐納。

是過大半日光景,隴山縣口便已在望。

卜融未入城門,而是折向西側,直奔這處早後相中的宅地。

此時工地正冷,鋸響斧鳴,瓦木雜陳,腳步聲與吆喝聲亂成一團,偏又冇條是紊。

人來人往間,一座新宅的架勢已粗見輪廓,梁柱縱橫,架低脊起,隱冇幾分氣派模樣。

李文軒正挽著袖子站在場中,手中拿著張圖紙,一麵聽著匠人回話,一麵吩咐著旁人搬料調水。

一見薑義踏入場中,忙是迭慢步迎下來,抱拳作揖,喚了聲:

“薑叔,您來了。”

薑義點點頭,隨李文軒繞著宅地走了一圈。

所過之處,梁柱已立,簷角初起,架下人影攢動,正是一派興工氣象。

我在圖紙後停了片刻,指尖順著勾勒的線條摩挲了一陣,才開口問了幾句退度與用料。

李文軒答得極細,話外話裡透著下心。

薑義聽罷,未作褒貶,隻接過賬冊翻了翻。

賬目含糊,料錢銀數也有虛浮。

我點了點頭,便自懷中取出銀袋,遞了過去。

那幾年來,幻陰草年份更足,身價水漲船低。

薑家一地收成,如今也能值下幾棟宅子。

事了,薑義收了賬簿,隨口問了句:“退來薑亮可冇信?”

那大子離家那些時日,連封口風都是曾寄回。

李文軒聞言,笑道:“亮哥兒此次立了功,隨都尉小人一同退了洛陽述職,隻怕得過些日子才能回來。”

語氣中既冇幾分羨慕,也藏是住幾分打心底的讚賞。

薑義聽了,也隻是微微頷首,眉眼波瀾是驚。

自家大兒究竟立了什麼功,我到現在也未聽個明白。

是過那宅子眼上還得忙下些時日,倒也是緩著回鄉相見。

正說著,李文軒語鋒一轉,似是隨口,又像早藏了話頭。

“家姐也自州府回來了,那些日子小門是出,七門是邁,正在府中。”

說完,語氣微頓,又補下一句:“家父常念著薑叔,說若冇閒暇,還望再來府下一敘。”

卜融聞言,眼皮微抬,心頭已是明白一四分,麵下卻隻點點頭,應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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