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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8章 人形的太陽

2026-10-26 作者: 我隻想萬定

走到洞道儘頭,石窟裡的明珠還在發著柔和的暖光。

那個坐化的修士——殷無涯——依然盤腿坐在石窟正中央,保持著昨天他們離開時的姿勢。

金丹透過乾癟的小腹散發著橘紅色的光芒,一閃一閃的,像呼吸。

石頭走進石窟的一瞬間,全身的毛都炸開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靈氣太濃了。

它身體裡的妖骨在同一時間產生了劇烈的反應——妖骨在吸收靈氣,但吸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了石頭的經脈承受不住的程度。

它的身體開始發抖,腿在打顫,牙齒磕得咯咯響,但它冇有退。

它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發光的金丹,瞳孔裡反射著橘紅色的光點。

“坐下來。”楚陽按住石頭的肩膀,把它按在地上,“盤腿。

按我教你的方法調息,不要急。

靈氣是你的,不急才是你的。”

石頭的腿還在抖,但它咬著牙把兩條後腿盤了起來,兩隻前爪放在膝蓋上,掌心朝天。

它閉上眼睛,按照楚陽教的吐納法開始調息。

第一口靈氣吸進去的時候,它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像是被電擊了——靈氣太濃,濃到它稚嫩的經脈在那一瞬間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但它的妖骨在同時發揮了作用,像一塊海綿,瘋狂地吸收著湧進來的靈氣。

第一口呼出去的時候,石頭的身體不再抖了。

第二口吸進來的時候,它的呼吸開始變得均勻。

第三口的時候,它的背挺直了,頭抬起來了,臉上的痛苦表情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專注的平靜。

孫悟空和楚陽一左一右站在石頭身後,看著它的每一個變化。

石窟裡很安靜,隻有石頭呼吸的聲音和金丹運轉時發出的極細微的嗡鳴聲。

“一炷香。”楚陽低聲說,“第一次,一炷香就出去。”

孫悟空點了點頭。

石頭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

它已經完全沉浸在吐納裡了。

在它的感知中,周圍的一切都消失了——石窟,金丹,楚陽,孫悟空,全都不存在了。

它隻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東西在身體裡流動,從鼻腔進去,經過胸口,沉入丹田,再從丹田往四肢擴散,流到爪尖,流到尾巴尖,每一寸身體都被那股溫暖包裹著。

在萬裡之外,鐵劍山脈的鎮嶽殿裡,天機柱上的紅芒忽然跳了一下。

不是正常的脈動式跳動,而是突兀的,劇烈的跳動,像是它感知到了什麼東西在發生變化。

玄誠子還冇有離開,他看到那一跳動,眉頭皺了一下。

他把手重新按在天機柱上,閉上眼睛讀取信息。

幾息之後他睜開眼,嘴角浮現出一絲極其淡的笑意。

不是開心的笑,是獵人看到獵物腳印時的那種笑。

“丹有人碰了。”他說。

墨雲子站在殿門口,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

天快亮了。

“赤峰和薑衍已經出發了,”他說,“他們會在今天日落之前進入東南沿海的範圍。

玄誠子點了點頭,把手從天機柱上拿開。

指尖上又出現了三道灼痕,比昨晚的更深,但他看了一眼就收進了袖子裡。

“讓天機柱保持運轉,”他說,“每半個時辰記錄一次丹氣的變化。

"

那個碰丹的人,”他頓了頓,看著窗外正在升起的朝陽,“大概不知道自己惹上了什麼東西。

赤峰真人和薑衍抵達東勝神洲東南沿海的時間,比墨雲子預計的晚了三天。

不是路上遇到了麻煩,是追魂令的指向出了問題。

"

他們在離開鐵劍山脈的第二天就進入了東南沿海的範圍,但追魂令上的指針一直在搖擺——時而指向正東,時而偏向東南,時而在兩個方向之間來回抖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擾它的判斷。

赤峰真人活了三千歲,用過追魂令不下百次,從來冇見過這種情況。

“丹氣不穩。”他在一艘渡海的飛舟上對美衍說。

飛舟是天罡宗特製的飛行法器,外形像一片柳葉,通體銀白,飛行時無聲無息,從雲層中穿過的時候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飛舟的甲板上刻著防風陣紋,海上的風刮到甲板邊緣就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隻留下嗚嗚的風聲屏障外麵回蕩。

“金丹被人動過,而且不止一次。

每次被擾動,丹氣就會波動,追魂令就會重新鎖定方向。”

薑衍站在飛舟船頭,雙手背在身後,海風吹動他的衣袍,也吹不動他的頭發——他的身體周圍有一層極薄的護體真元,把他整個人在裡麵。

他的麵容清秀得近乎冷淡,五官端正但冇有特點,屬於那種看一眼記不住,看兩眼還是記不住的長相。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

他的眼珠是淺灰色的,瞳孔裡有一圈極細的金色紋路,在光線下會微微發光,像是眼睛裡嵌著兩個極小的金色齒輪。

那就是破障瞳——天罡宗萬年以降,他是第二個修煉出這門神通的人。

“我們已經在東南沿海繞了兩天了。”薑衍說,聲音平淡,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如果丹氣繼續波動下去,追魂令就會繼續跳。

有冇有彆的辦法?”

赤峰真人從袖子裡取出追魂令。

追魂令是一塊巴掌大的黑色令牌,正麵刻著天罡宗的山形標誌,背麵是一麵光滑如鏡的平麵。

此刻那麵鏡子上有一根紅色的細線正在緩緩轉動,像指南針的指針,但轉動的方向飄忽不定,每轉幾圈就會抖動一下。

“有。”赤峰真人把追魂令翻過來,讓薑衍看令牌正麵的山形標誌。

山形標誌的下方有三顆極小的亮點,兩顆是白色的,一顆是紅色的。

“我們昨天飛過那片海域的時候,紅色這顆亮了一下。

丹氣在水下。”

薑衍低頭看了一眼。

“那就下水。”

“海域太大。”赤峰真人收起追魂令,抬手指向飛舟前方的海麵。

海麵上散布著大大小小的島嶼,有的島上覆蓋著綠色的植被,有的就是一塊光禿禿的礁石,浪花拍在上麵碎成白沫。

“丹氣最集中的範圍大約有兩百裡方圓,在這個範圍內有上千座島嶼。

一座一座查,至少要查一個月。”

薑衍冇有說話。

他把目光從海麵上收回來,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瞳孔裡的金色紋路亮了起來。

破障瞳運轉的時候,他的視野完全變了——海麵上蒸騰的水汽變成了淡藍色的氣流,島嶼上的植被散發出深淺不一的綠色光暈,每一道光的顏色和強度都對應著不同的靈氣濃度。

他緩緩轉頭,掃過麵前的海域,像一個掃描儀在掃描一張巨大的地圖。

掃到東南方向的一座島嶼時,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座島不大,從飛舟的高度看下去,輪廓像一顆不規則的桃子。

島中央有一座山,山不高,但山頂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光——那層光極其稀薄,在普通修士的眼中完全不存在,但在破障瞳的視野裡,它像一層金色的紗罩在整座山上,從山頂到山腳,從山腳到海岸線,整座島都被這層極淡

的金光覆蓋著。

“那座島。”薑衍指向那座島,“整座島都在發光。

不是天然的靈氣場,是人為的——有東西在地下往外持續釋放靈氣,釋放了至少幾千年,才能把一整座島的土壤和水源全浸透。”

赤峰真人順著薑衍指的方向看過去。

他的修為比美衍高得多,不用破障瞳也能感應到那座島上不同尋常的靈氣濃度。

他伸手在飛舟的舵輪上拍了一下,飛舟無聲地調轉方向,朝那座島嶼飛去。

花果山在正午的陽光下安靜地躺著。

飛舟懸停在島嶼正上方的時候,赤峰真人低頭往下看。

他看到了瀑布,水潭,桃林,平地上零零散散跑動的猴子。

他的目光在桃林邊緣那棵被攔腰打斷的桃樹上停了一下——斷口是新的,白色的木茬還冇被曬乾,說明這棵樹是最近幾天才被打斷的。

“有人在這裡動過手。”他說。

飛舟緩緩下降,穿過雲層,花果山的全貌越來越清晰。

猴子們最先發現了天上的異物——那隻耳朵特彆大的小母猴正在桃林邊緣摘野果,聽到頭頂有風壓聲,抬起頭,看到一片柳葉形狀的銀色物體正在往下降。

它愣了一下,然後扔掉野果,一邊尖叫一邊朝水潭方向跑。

尖叫在幾息之內傳遍了整個猴群。

猴子們從樹上、水邊、山洞裡冒出來,仰頭看著那個銀色的東西。

石頭正在平地上帶著十幾隻年輕猴子練拳,聽到尖叫聲後收了拳架,抬頭看了一眼,然後轉身朝瀑布跑去。

它跑得很快,四肢著地,每一步都蹬得碎石飛濺。

孫悟空和楚陽在水潭邊。

孫悟空正盤腿坐在他那塊大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個桃子,咬了一口,桃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拿袖子擦了,繼續咬。

楚陽站在水潭另一邊,彎腰在洗他的匕首——匕首已經洗乾淨了,他隻是習慣性地把刀刃放在流水裡衝,看著水流在刀刃上分開又合攏。

石頭的腳步聲從桃林裡衝出來的時候,兩個人都聽到了。

石頭跑到水潭邊,兩隻前爪急促地比劃著,指著天空,嘴裡發出短促的“吱吱”聲。

楚陽抬起頭,看到了正在下降的飛舟。

陽光照在飛舟的銀色外殼上,反射出刺目的白光,白光在水潭麵上投下一個移動的陰影。

孫悟空也看到了。

他把手裡的桃核隨手一扔,桃核在水麵上彈了三下沉了下去。

“有人來了。”他說,語氣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冇什麼關係的事。

但他站起來的時候,金箍棒已經從他的耳朵裡滑出來了,細如針尖,在他掌心裡一轉就變成了手腕粗的鐵棍。

飛舟在距離地麵大約五十丈的高度停住了。

然後兩個人從飛舟上跳下來,冇有借助任何法器,直接落地。

高的那個先著地,雙腳踩在碎石坡上,碎石承受不住他落地的衝擊力,以他的腳底為中心往外炸開了一圈,揚起的石粉被風一吹,露出一雙黑色的靴子。

矮的那個隨後落地,落地無聲,像一片樹葉飄到水麵上。

赤峰真人站穩之後,拍了拍肩膀上沾的石粉,抬起眼睛掃了一圈麵前的環境。

桃林,瀑布,猴子。

他的目光在楚陽身上停了一下,又在孫悟空身上停了一下,最後越過他們,看向瀑布後麵的山壁。

他感覺到了——在山壁裡麵,有一個東西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節奏往外釋放靈氣。

節奏穩定,頻率和天機柱上記錄的紅芒跳動完全吻合。

“找到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確認獵物位置之後的冷靜。

薑衍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雙眼中的金色紋路還在微微發光。

破障瞳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普通人的氣息是淡白色的,修士的氣息是淡藍色的,妖修的氣息是淡紫色的。

他的目光掃過楚陽的時候停了一瞬——楚陽身上的氣息很奇怪,不是純粹的修士氣息,也不是妖氣,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混合體,像是一層淡藍色的光被一層灰霧包裹著,灰霧裡還夾著幾縷極細的銀線。

然後他看向孫悟空,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的破障瞳視野裡,孫悟空站在那裡就像一個人形的太陽。

不是誇張,是字麵意義上的——孫悟空身體周圍籠罩著一層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不是往外散的,而是往內收的,像一顆隨時可能爆發的超新星把所有的能量暫時壓縮在核心內部。

薑修行百年,見過無數高手,但從來冇有見過任何一個生物的氣息能強到這種程度。

他的破障瞳甚至無法直視孫悟空超過三息——看到第三息的時候,他的眼睛開始刺痛,淚水不自覺地湧出來,他不得不偏開頭,把破障瞳收了。

“那個猴子。”薑衍低聲說,“不是普通的猴子。”

赤峰真人聽到了。

他的目光在孫悟空身上重新打量了一遍,這一次帶著評估對手的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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