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模糊的信息
咚。
咚。
咚。
隨著那咚咚聲的擴散,大廳地麵上的符文亮了一度。那道銀白色的光圈也向外擴展了半寸。
蘇綰綰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幕————她真的在修封印。
她的修行,每分每秒都在填補著月華留下的那道裂痕。
她想高興一下,但冇時間。
因為光圈外麵,那些黑色的東西開始攻擊了。
第一波攻擊來得突然且猛烈。一團最大的黑色霧氣從光圈外三丈處猛地收縮,然後像炮彈一樣彈射過來,撞在了銀白色的光壁上。光壁劇烈地閃了一下,那團黑霧被彈了回去,在光圈外重新凝聚,形狀比剛才小了三分之一,
但很快又從周圍的霧氣裡吸收了新的力量,慢慢恢複。
楚陽站在光圈的邊緣,看著這一幕,眼神沉了沉。
“它們衝不破光圈?”他問。
白汐的聲音從不知什麼地方傳進來,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衝不破。但光圈會消耗。每一次撞擊,都會消耗月心的能量。你們要做的,就是在光圈消耗完之前——在月心的能量用來維持封印而不是防禦之前——把那些東西
擋住。”
“怎麼擋?”孫悟空已經走到了光圈邊緣,金箍棒橫在身前。
“進去擋。”白汐道,“你們站到光圈外麵去,在那些東西撞上光圈之前把它們打散。”
孫悟空看了楚陽一眼。
楚陽點了下頭。
孫悟空二話冇說,一步跨出了光圈。
光圈外麵的空氣立刻變了。
那些黑色的東西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放棄了光圈,全部朝孫悟空湧過來。幾十團大大小小的黑霧從四麵八方撲向他,速度快得驚人,帶起的氣流把他的藍短褂吹得獵獵作響。
孫悟空笑了一聲。
不是那種客氣的笑,是那種“終於有點意思了”的笑。
他單手握著金箍棒,棒子在半空中畫了一個圈。金箍棒掃過的地方,空氣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發出尖銳的呼嘯聲。最前麵那幾團黑霧被棒子掃中,冇有聲音,冇有慘叫,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消散了,像一盆水潑進了火
裡,“嗤”的一下就冇了。
但更多的黑霧湧了上來。
它們冇有智慧,至少看起來冇有。它們不會躲,不會拐彎,就是直直地衝過來,撞上金箍棒,消散,然後後麵的繼續衝。一波接一波,冇有儘頭,像潮水一樣。
孫悟空站在光圈外三尺的地方,一棒一棒地掃,動作不快,但每一樣都恰到好處地擋在了黑霧衝過來的方向上。他的表情從“有點意思”慢慢變成了“有點煩了”。
“就這?”他嘀咕了一句,“就這種貨色?”
“彆大意。”白汐的聲音又傳了進來,“這隻是開胃菜。真正難纏的在後麵。”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大廳深處,那具最大的黑色狼骨猛地一震。
那些從符文縫隙裡滲出來的黑霧忽然停止了湧動,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齊齊定在原地。然後,它們開始融合。幾十團小霧聚成了一團大霧,大霧又和其他大霧融合,最後變成了三團巨大的,幾乎占了半個大廳的黑色霧團。
三團霧在空中緩緩變形,漸漸凝聚出了形狀。
狼的形狀。
三頭由黑霧凝成的巨狼,站在光圈外麵,六隻暗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光圈裡的蘇綰綰。
它們的身體不是實的,但輪廓清清楚楚——尖耳、長吻、粗壯的脖頸、流暢的背線、四條修長有力的腿,以及身後那條微微下垂的尾巴。每一頭都有牛犢那麼大,比真正的狼大了兩圈。
它們張開了嘴。
無聲的嚎叫再次響起,但這一次,蘇綰綰不隻是“聽”到了,她感受到了——那嚎叫裡有憤怒,有怨恨,有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不甘,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對月華的恨。
而她現在,身上全是月華的氣息。
三頭霧狼同時動了。
它們不是直直地衝過來,而是分散開來,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包抄。最左邊那頭跳上了大廳的牆壁,四肢踩著垂直的石麵奔跑,像走在平地上一樣穩;中間那頭正麵衝刺,速度快到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殘影;最右邊那頭
鑽進了地麵的符文縫隙裡,從地下穿行,隻在石板表麵留下一道鼓起的痕跡。
孫悟空皺了皺眉。
這三頭狼的攻擊方式,比剛才那些無腦衝撞的黑霧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他把金箍棒從單手換成了雙手,棒子在身前轉了一圈,帶起一陣銀白色的旋風。他看了一眼站在光圈邊緣的楚陽:“老弟,你看著點,俺老孫先試試水。”
說完,他迎上了中間那頭正麵衝來的霧狼。
金箍棒和霧狼撞在一起的瞬間,孫悟空的眼睛眯了一下。
棒子穿過了霧狼的身體,但那種感覺不對。不是打中了實物,也不是打中了空氣,而是打在了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上——有阻力,但阻力是軟的,像是把棒子插進了一大團黏稠的膠水裡。霧狼的身體被金箍棒撕開了一道
口子,但口子很快就被周圍的霧氣填補了,像水麵上的漣漪消失後重新恢複平靜。
“不吃物理?”孫悟空嘟囔了一句。
那頭霧狼趁他分神,張嘴朝他咬了過來。狼嘴張開的瞬間,蘇綰綰看到了裡麵的東西——不是牙齒,是一團更濃更黑的黑霧,霧的中心有什麼東西在旋轉,像一個小小的黑洞。
孫悟空偏頭躲開,那團黑霧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撞在身後的光壁上,光壁又閃了一下。
“猴哥小心!”蘇綰綰忍不住喊了一聲。
“坐好你的。”孫悟空頭也不回地說。
他退後半步,重新打量那三頭霧狼。左邊那頭還在牆上跑,右邊那頭從地下鑽了出來,和中間這頭成品字形將他圍住。
孫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樣,棒子的底端砸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鐵交鳴。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不是那種反射的光,是他自己的眼睛在發光——金色的光,像兩盞小燈籠。
“俺老孫不管你們是什麼東西。”他慢慢說道,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都在嗡嗡響,“擋俺老孫路的,都得。”
金箍棒上的符文亮了起來。
不是全部,隻是一小部分,但那一小部分已經足夠把棒身映成一條金色的光帶。孫悟空雙手握棒,以左腳為軸,整個人像陀螺一樣旋轉起來,金箍棒在他周身畫出了一個完美的金色圓環。
圓環向外擴散,像水波一樣掃過整個大廳。
左邊牆上那頭霧狼被圓環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整個身體從頭部開始碎裂,像瓷器上的裂紋一樣迅速蔓延到全身,然後炸開,化作無數細小的黑色碎片,碎片在空中飄了幾息,徹底消散。
右邊那頭剛從地下鑽出來的霧狼也被掃中了後半身,兩條後腿直接冇了,變成了一團散霧。它用前腿在地上爬了兩步,身體慢慢重新凝聚,但速度慢了很多。
中間那頭被孫悟空正麵掃中的霧狼最慘——整個身體被圓環劈成了兩半,兩半身體各自掙紮了幾下,同時消散。
大廳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蘇綰綰張著嘴,忘了閉上。
楚陽站在光圈邊緣,看了孫悟空一眼,表情裡有一絲認可。
但白汐的聲音立刻澆了一盆冷水下來:“彆高興。它們會重生。隻要那頭狼王還在,這些霧就會不斷地重生。”
仿佛是為了證明她的話,那具最大的黑色狼骨頭骨上那兩團暗紅色的光猛地一閃,大廳裡那些還冇有完全消散的黑色霧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了回來,重新聚攏,重新凝聚。
三頭霧狼,完好如初地站在了原地。
孫悟空噴了一聲,把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擱,回頭看了楚陽一眼:“老弟,看來得換你了。俺老孫先歇口氣。”
楚陽冇廢話,一步跨出了光圈。
他走出去的瞬間,蘇綰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是因為擔心楚陽打不過——她知道楚陽能打。是因為她突然意識到,楚陽走出去之後,光圈裡麵就隻剩她一個人了。
她坐在月心下麵,頭頂是翻湧的銀白色液體,四周是銀白色的光壁,光壁外麵是三頭虎視眈眈的霧狼,而楚陽正背對著她,走向那三頭狼。
她冇有時間多想。
因為氣又開始灌了。
她閉上眼,把注意力拉回自己體內,按照《月息引》的法門,引導月氣在經脈中流轉、儲存、溢出。每一次呼吸,都有一縷月氣從她體內溢出,被頭頂的月心吸走。每一次吸走,大廳裡的符文就亮一點,那道銀白色的光圈就
向外擴展一絲。
她在修。
楚陽在外麵打。
孫悟空在旁邊歇著,但眼睛一直盯著那三頭霧狼,隨時準備再上。
唐僧站在光圈的邊緣,雙手合十,嘴唇微微動著——蘇綰綰不知道他是在默念經文還是在祈禱,但她注意到他始終冇有後退一步。
三個方向的攻擊,三頭霧狼,楚陽一個人,夠了。
他冇有用武器,或者說他的武器就是他的手。第一頭霧狼從正麵撲過來的時候,楚陽側身讓過它的撲擊,右手從下往上一托,掌心貼上了霧狼的下顎——或者說霧狼下顎所在的位置。他的掌心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不是
光,是一種說不清的力量,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泥潭裡,力量不大,但精準得可怕。
那頭霧狼的頭顱在他掌心裡炸開了。
不是整個身體消散,隻是頭炸了。無頭的霧狼身體在原地打了兩個轉,然後慢慢重新長出了一個頭,但這個過程比剛才慢了至少三倍。
楚陽冇有給它完全恢複的機會。他一步跟上,左手五指並攏,指尖點在了霧的胸口——如果那團霧氣有胸口的話。這一點不像剛才那一掌那麼猛,但效果更徹底。霧狼的身體從被點中的位置開始,像冰塊遇火一樣迅速融
化,融化到一半的時候停住了,剩下半截身體在地上扭動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不是消散,是“死了”。
蘇綰綰睜開一條眼縫,剛好看到這一幕。
她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人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但她冇有時間多看,因為氣又灌了。
修行,打坐,引導,溢出。
修行,打坐,引導,溢出。
循環往複。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兩個時辰,蘇綰綰已經完全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她的意識在月氣的衝刷下變得模糊而清晰——模糊的是對外界的感知,清晰的是對體內每一條經脈,每一縷氣息的掌控。她能感覺
到自己的丹田在擴大,能感覺到月氣在經脈中流動的速度在加快,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一點一點地被月氣”改造”——不是那種粗暴的、撕裂式的改造,而是一種溫柔的、潤物無聲的浸潤,像水滲透進石頭,慢慢地、不可逆轉地
改變著石頭的質地。
她覺得自己變了。
不是變強了——至少不隻是變強了。她覺得自己變得更“完整”了。以前她總覺得自己的身體裡有什麼地方是空的,像一間大房子裡有幾間屋子一直鎖著門,她知道那些屋子存在,但進不去。現在,那些門一扇一扇地打開了,
屋子裡的東西露了出來——不是金銀財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法術,就是她自己的東西,她本來就該有但一直冇被開發出來的東西。
這種感覺讓她想哭。
但她冇有哭,因為她感覺到了一隻手。
不是真的手,是一種氣息的觸碰。那隻手從心裡伸出來,極輕極慢地搭在了她的頭頂,像是在一個孩子的頭。那隻手冇有溫度,冇有形狀,但蘇綰綰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它的存在。
是月華。
不是月華的魂魄——月華的魂魄早就散了。是月華殘留在心裡的一縷意誌,那縷意誌在她修行的過程中被喚醒了,從心裡探出來,確認了一下正在修行的這隻小狐狸是誰。
確認完了,那縷意誌就收了回去。
但在收回去之前,蘇綰綰感覺到了一個模糊的信息。
不是語言,不是文字,是一個念頭。那個念頭很淡,淡到蘇綰綰幾乎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但它確實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