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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平日要誦經

2026-10-26 作者: 我隻想萬定

唐僧找了找袈裟,仰頭看了看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天邊的雲被染成一種很淡的橘色,像有人在畫布上兌了水,慢慢暈開。

“既已安頓好蘇姑娘,咱們也不好在此處久留。”唐僧道,“白施主既說不留外人過夜,咱們便往山下走走,尋個落腳處。”

“落腳處?”孫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師父,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哪兒來的落腳處。”

“總會有的。”唐僧說這話時語氣很篤定,篤定得像是在念經。

楚陽看了他一眼,冇拆穿。

他牽著驢沿著來路往回走,走了一炷香的工夫,翻過一道坡,視野驟然開闊。坡下是一條不算寬的土路,土路沿著山腳蜿蜒出去,遠處隱約看得見幾縷炊煙。

“有人家。”楚陽道。

孫悟空跳到路邊一塊大石上,手搭涼棚望了望:“不止人家,前頭好像有個鎮子。不大,但看著挺熱鬨。”

唐僧眼睛一亮:“鎮子?”

“嗯,有旗幡,有鋪子,還有人趕著驢車往外走。”孫悟空說著,忽然咧嘴一笑,“師父,你這嘴開過光吧?說落腳處,落腳處就來。”

唐僧雙手合十,麵色平靜:“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楚陽牽驢往前走,隨口道:“師父以前不會說這種話。

唐僧頓了頓,看了他一眼,目光微妙。

孫悟空在後頭嘿嘿直笑。

那鎮子確實不大,但從外麵看,該有的都有。一條主街從東貫穿到西,兩邊鋪麵擠擠挨挨,賣布的、打鐵的、賣吃食的,旗幡掛得亂七八糟,風一吹全絞在一起,倒也熱鬨。

鎮口有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個老頭,正拿草繩編螞蚱。看見他們幾個從路上過來,先是盯著白龍馬看了好幾眼,又看了看孫悟空那張毛臉,居然冇怎麼害怕,隻是多瞧了兩下,低頭繼續編他的螞蚱。

楚陽走過去問:“老人家,這鎮子叫什麼?”

“平安集。”老頭頭也不抬,“你們是過路的吧?往西走還是往北走?”

“先歇一晚。”

“那往前直走,街尾有家客棧,掌櫃姓劉,人還算厚道。”老頭說著,忽然抬頭看了孫悟空一眼,“你家這猴......養得挺好。”

孫悟空嘴角抽了抽:“......謝謝啊。”

楚陽忍著笑,牽著驢往街裡走。

客棧確實在街尾,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燈籠紙有些舊了,被風吹得嘩嘩響。門楣上懸著一塊匾,寫著“平安客棧”四個字,字跡一般,但描了金邊,看著倒也像那麼回事。

楚陽推門進去,櫃台後麵正趴著個人打盹。聽見動靜,那人猛地抬頭,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圓臉,小眼睛,看著和氣。

“幾位住店?”掌櫃的擦著嘴角的口水,眼睛已經飛快地在他們身上轉了一圈,從白龍馬看到白驢,從白驢看到孫悟空,又從孫悟空看到唐僧,最後落在楚陽身上——大概是看出來這人管錢。

“三間房。”楚陽道。

“有有有。”掌櫃的翻著賬本,“上房還是普通?”

“上房。”

“好嘞。三間上房,一晚六十文,茶水免費,熱水另加五文。”

楚陽掏錢的時候,掌櫃的又看了孫悟空一眼,猶豫了一下,小聲問:“這位......夜裡不用加床位吧?”

孫悟空本來在旁邊摳指甲,聞言抬頭:“加什麼床位?”

“就是......會不會需要大一點的床?或者......橫梁也行?”

孫悟空:“…………”

唐僧在後頭輕咳了一聲。

楚陽把錢拍在櫃台上:“普通床就行。他不睡橫梁。”

“行行行。”掌櫃的連忙點頭,把鑰匙遞過來,“後院,天字甲乙丙三間。吃的在一樓大堂,今晚有羊肉湯和烙餅,素菜也有。”

他們各自回房放了東西,又在大堂裡吃了頓還算熱乎的飯。羊肉湯熬得濃白,上麵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撒了蔥花和香菜,喝著很解乏。烙餅是現烙的,外焦裡軟,撕開的時候冒著熱氣。孫悟空吃了七張,白驢在門外拴著,

聞著香味一直叫喚,楚陽給它端了碗羊湯泡餅,它喝完才消停。

飯吃到一半,掌櫃的湊過來,手裡拎著壺茶,笑眯眯地給每個人倒了杯:“幾位客官,晚上有啥安排不?”

楚陽抬眼:“什麼意思?”

“嘿嘿,我們平安集雖然地方小,但該有的都有。”掌櫃的壓低聲音,眼睛亮晶晶的,“前麵那條巷子往裡走,有個地方,叫‘雲來居”。按腳的、推背的、鬆骨的,啥都有。師傅手藝好,價錢也公道。”

孫悟空端著茶杯,好奇道:“按腳?”

“就是走累了,讓人給揉揉,舒坦。”掌櫃的比劃著,“您幾位看起來像是趕了不少路,腿腳肯定乏了。去試試,保管舒坦。”

唐僧本來正低頭喝湯,聽到這話,抬頭看了掌櫃的一眼,又看了看楚陽,欲言又止。

楚陽端著茶杯,似笑非笑:“師父,想去?”

“阿彌陀佛。”唐僧放下碗,“貧僧倒是不覺得乏......"

“乏。”孫悟空立刻拆台,“師父你下午從石縫出來的時候,扶著腰走的,俺老孫看見了。”

唐僧臉一紅:“那是......那是被風吹的。”

“風還能專門吹你腰?”

唐僧不說話了。

楚陽把茶杯放下,站起來:“去看看。’

唐僧抬頭:“陽兒,這………………”

“師父,你不是說取經路上要體驗人間百態麼。”楚陽理直氣壯,“這按腳推背,也是百態之一。”

唐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這話確實是他自己說的。自從被楚陽精神洗禮過之後,他就不再是那個死板到連路邊野果都不肯隨便摘的唐僧了。他現在會吃烤肉、會喝果釀、會在下雨天罵兩句天

氣,甚至偶爾還會跟孫悟空鬥兩句嘴。但推拿這種事...………

“走吧走吧。”孫悟空已經站起來了,一手拉著唐僧的袖子,一手推著他的後背,“師父你彆磨嘰,去晚了人家關門了。”

唐僧被半推半架著出了客棧的門。

掌櫃的在後麵喊:“往左拐,第二個巷口,亮紅燈籠的就是!”

雲來居的位置不算隱蔽,但門麵很樸素,就是一扇木門,上頭掛了盞紅燈籠,燈籠紙上寫著“雲來”二字。門虛掩著,裡頭透出暖黃色的光,隱隱約約還有箏曲飄出來,不急不慢的,聽著讓人犯困。

楚陽推門進去。

迎麵是一麵屏風,屏風上畫著山水,畫工一般,但勝在意境。屏風後麵是個不大的廳堂,擺著幾張矮桌和蒲團,牆角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柔和得像是蒙了一層紗。

櫃台後麵站著一個婦人,三十來歲,穿一身藕荷色的對襟衫,頭發挽了個髻,插了根銀簪,看著乾淨利落。她一見有人進來,立刻笑著迎上來:“幾位客官,第一次來?”

“嗯。”楚陽四下看了看,“還有位置?”

“有有有。”婦人笑道,“今兒人不算多。幾位是想按腳還是推背?我們這兒師傅手藝好,包您滿意。”

楚陽回頭看了唐僧一眼:“師父,你選。”

唐僧站在屏風旁邊,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上掛著一種“我是誰我在哪我來這裡乾什麼”的表情。他扯了扯袈裟的領口,低聲道:“貧僧……………隨意。”

“那就推背吧。”楚陽對婦人道,“走了一天,腰背都硬。”

婦人笑著點頭,揚聲朝裡喊了一嗓子:“來客了!三位,推背!”

裡頭應了一聲,接著便聽見腳步聲和簾子響動的聲音。

三個人從裡麵走出來。

兩男一女。

兩個男的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穿著灰色短褂,看著憨厚老實。女的那個就不一樣了。她走在最後麵,一掀簾子出來,廳堂裡的燈光都像亮了幾分。

那姑娘看著不過十八九歲,生得白白淨淨,瓜子臉,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嘴角往上翹,像隻偷了腥的貓。她穿一身淡粉色的短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頭發編了條長辮子,垂在胸前,辮尾係了根紅繩,走路

的時候辮子一晃一晃的。

唐僧的目光剛掃到她,就迅速收了回來,低下頭,雙手合十,口念佛號。

婦人笑道:“這是小翠,我們這兒手藝最好的。幾位客官誰要她來?”

楚陽看了唐僧一眼,嘴角一勾:“給我師父。”

唐僧猛地抬頭:“什麼?”

“師父你不是腰不舒服麼。”楚陽一臉無辜,“讓小翠姑娘給你好好鬆一鬆。”

“貧僧......貧僧其實也還好......”

“師父彆客氣。”孫悟空一把拉住唐僧的胳膊,把他往裡麵推,“人家姑娘手藝好,你不試試多可惜。”

唐僧被他推得踉蹌了兩步,臉已經紅了。

小翠倒是不怯場,笑眯眯地走過來,朝唐僧福了福:“大師傅,您這邊請。”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點南方口音,聽著像糖化在水裡。

唐僧硬著頭皮跟她往裡走,耳根已經紅透了。

楚陽和孫悟空被那兩個男師傅領到了隔壁的房間。房間不大,擺著三張窄榻,榻上鋪著藍布褥子,枕頭上罩著洗得發白的枕巾。牆上貼著幾張草藥圖譜,看著倒像那麼回事。

楚陽脫了外衫,趴在榻上。那個高瘦的師傅手上抹了藥油,在他肩膀上按了兩下,立刻“咦”了一聲:“客官,您這肩膀好硬啊。”

“嗯,趕路趕的。”

“這得好好揉揉,不然回頭要落枕。”

高瘦師傅的手勁不小,按下去的時候楚陽悶哼了一聲,但冇躲。這種酸脹感他很熟悉,以前練功練狠了也這樣,按開了反而舒服。

隔壁榻上,孫悟空趴著,讓那個矮胖師傅按。

矮胖師傅剛碰到孫悟空的肩膀,就愣住了。

“這位......客官?”

“嗯?”

“您這身上......怎麼跟石頭似的?”

孫悟空偏頭看他:“你按不動?”

矮胖師傅擦了擦額頭的汗,又使了幾分勁,手指在孫悟空肩胛骨上用力壓了兩下,壓得自己臉都紅了,孫悟空紋絲不動。

“......客官,您是不是練過?”

“練過一點。”孫悟空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你隨便按按就行,不用太使勁,反正也不覺得酸。

矮胖師傅深吸一口氣,決定忽略“俺”這個自稱,繼續按。

另一邊的房間,唐僧正經曆著他取經路上最煎熬的時刻。

那間房比隔壁大一些,隻擺了兩張榻,靠窗的那張空著,靠牆的那張鋪了乾淨的褥子。小翠把簾子放下來,房間裡的光線立刻柔和了許多,隻剩一盞油燈在角落裡安靜地燒著。

“大師傅,您這兒。”小翠拍了拍榻沿。

唐僧站在榻邊,猶豫了三秒鐘,才慢吞吞地把袈裟脫了,搭在旁邊架子上,然後跳到榻上。他穿著裡頭的素色僧袍,袍子是棉的,洗得發白,領口處露出一截脖子。

小翠在手上倒了點藥油,搓了搓,雙手合在一起暖了暖,然後輕輕落在唐僧的肩膀上。

唐僧渾身一僵。

小翠的手很軟,指腹卻有點薄繭,大概是常年乾活磨出來的。她的手法確實好,不輕不重,先在肩井穴上按了兩下,然後用掌根慢慢往外推。

“大師傅,您這肩膀好緊啊。”小翠輕聲道,“是不是平時總是低著頭?”

唐僧聲音發緊:“貧僧......平日要誦經。”

“誦經也不能一直低著呀。”小翠說著,手從他肩膀滑到後背,沿著脊柱兩側的肌肉緩緩往下按,“您這背也硬。趕了不少路吧?”

唐僧冇回答。

他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小翠的手每一下落在他身上,他都想往旁邊躲。不是疼,是那種......陌生的觸感。他出家這麼多年,除了小時候被母親抱過,幾乎冇有跟任何女性有過肢體接觸。現在一個年輕姑娘的手正在他背上摸來摸去——不,是按來按

去,但他覺得就是摸來摸去。

“大師傅,您放鬆點兒。”小翠察覺到他的僵硬,忍不住笑了一聲,“您這麼著,我按不動。”

唐僧深吸一口氣,試圖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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