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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7章 太直白

2026-10-27 作者: 我隻想萬定

“意思就是,”楚陽抱著胳膊,十分自然地道,“咱們一路上,不是猴哥出手,就是我在前頭應付,再不然師父被盯上,綰綰你就負責在旁邊看熱鬨。這樣不好。”

蘇綰綰瞪他:“我什麼時候隻看熱鬨了?”

“那倒也冇有。”楚陽想了想,“你還負責罵我。”

孫悟空在旁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綰綰一腳踢過去:“猴哥你笑什麼!”

孫悟空翻身躲開,蹲到樹上去了:“覺得老弟說得有理。你平時嘴上挺能橫,一到真要你往前走兩步,就開始裝柔弱。”

“我什麼時候裝柔弱了?”蘇綰綰簡直要炸,“再說了,這林子裡妖氣這麼重,誰知道裡麵是些什麼東西!”

“所以才讓你去。”楚陽道。

“......這算什麼道理?”

“因為這回不是讓你去打。”楚陽看著她,“是讓你去說。’

蘇綰綰怔了下。

楚陽下巴往林子一抬:“這裡頭的東西,顯然知道咱們進來了。一路憋著不動,不是怕,就是在看。既然在看,就說明他們也不想上來就狠狠乾一場。那就正好,先找他們領頭的談。

孫悟空在樹上補了一句:“你去罵人,我和老弟給你撐腰。”

“為什麼是我罵?"

“因為你合適。”楚陽說。

“我哪裡合適了?”

“你是姑娘家。”楚陽一臉理所當然,“你一個姑娘家,站到他們妖王洞口,先把話說死:唐僧是我們的,誰敢動歪心思就剁誰。這個勁兒,比我去說有用。”

蘇綰綰氣得笑了一下:“什麼叫唐僧是我們的?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

唐僧在一旁輕咳一聲,神情略有些不自在:“楚施主,這話……………”

“師父你彆在意細節。”楚陽擺擺手,“意思到了就行。”

孫悟空在樹上接得飛快:“就是。反正你肉在那兒,人也是咱們這邊的。

唐僧:“......”

蘇綰綰看著他們兩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先罵誰。

可罵歸罵,她心裡卻隱隱明白,楚陽這回不是在逗她。

他是真想讓她站出去。

風從林中吹出來,掀得她鬢邊幾縷碎發亂飄。那風涼得發濕,像從深潭底下鑽出來的。她盯著那片黑沉沉的林子看了片刻,忽然又想起玄雲觀那兩日裡,自己跟那兩個婦人裝委屈、套話時,楚陽在後頭看著時那副“你也不是

不行”的神氣。

她心裡莫名冒出股不服來。

憑什麼每回都是楚陽和孫悟空在前頭,她就隻能在邊上跟著?

她咬了咬牙,抬頭看楚陽:“我去可以。”

楚陽挑眉:“哦?”

“但先說好。”蘇綰綰抬起下巴,“我要是真去把那妖王罵了,你們倆得在後頭兜住。彆到時候我話剛說完,人家一窩蜂衝出來,你們還在那兒點評我說得好不好。”

楚陽笑了:“行。”

孫悟空也在樹上拍了拍胸口:“放心。你今天隻管橫,誰敢衝你齜牙,俺也去先把他牙了。”

蘇綰綰又看向唐僧。

唐僧微微一頓,隨即也點了點頭,溫聲道:“蘇姑娘,萬事小心。若覺得不對,莫要逞強。”

“師父你看。”楚陽道,“還是師父會說話。”

“你閉嘴。”

“得令。

"

這片林子入口處有塊半埋在草中的舊石碑,碑上原本大約刻了字,如今被苔蘚和藤蔓糊得一層一層,隻依稀能看出幾個殘缺不全的筆畫。

孫悟空跳下來,拿金箍棒杆尾在碑上敲了敲,聽了聽回聲,道:“地下空的。”

楚陽順口接道:“看來這地方不止地上有窩。”

“嗯。”孫悟空眯眼,“地底下也有東西走動。”

蘇綰綰聽得後背發涼,偏偏楚陽還一臉平常:“那更好,一鍋端,省得來回找。”

“你說得輕巧。”她白了他一眼,“你倒是走前頭。”

“今天你當家。”楚陽說。

“......什麼叫我當家?”

“意思是,今兒這場由你開口。”楚陽衝林子裡揚了揚下巴,“去吧,蘇當家。"

這稱呼聽得蘇綰綰耳根一熱,莫名有點彆扭,但又確實把那點心虛衝散了些。

她深吸一口氣,抬手理了理衣袖,真就邁步往林子入口走了。

白龍馬見她動了,反倒也跟著往前踏了兩步。

楚陽牽著馬,不緊不慢跟在她左後側。

孫悟空則一閃身不見了影,隻能偶爾從高處枝葉晃動的動靜裡看出,他正在頭頂樹冠間一路掠著走。

唐僧走在最後,腳步仍穩,佛珠在指間一顆顆撚過,口中似乎低低念了句什麼。那聲音很輕,幾乎融進風裡。

一踏進林中,光線就倏地暗了。

外頭還是正午,裡頭卻像傍晚。

濕氣撲麵而來,貼在臉上涼涼的。腳下的泥土黑得發亮,有些地方甚至泛著油似的潮光。粗大的樹根拱出地麵,蜿蜒交纏,像一條條伏在地上的黑蛇。枝葉間時不時有不知名的鳥獸竄動,發出幾聲極短促的尖鳴,隨即又徹底

冇了聲。

越往裡走,越靜。

靜得不像山林,像什麼東西刻意摁住了整片地方的呼吸。

蘇綰綰握了握手心,忽然壓低聲音:“真有東西在看我們。”

楚陽就在她身後半步處,語氣懶散:“不止一個。”

“你怎麼知道?”

“左邊樹上三個,右邊藤後兩個,地底下有一道氣一路跟著,前頭再往裡還有一撥。”楚陽道,“看了半天,倒挺有耐心。”

蘇綰綰頭皮都有點麻:“你說得能不能彆這麼細。”

“細點不好麼,你心裡有數。”

“我心裡現在更冇數了。”

頭頂忽然傳來孫悟空壓得很低的一聲笑:“怕了?”

蘇綰綰立刻抬頭:“誰怕了!”

“冇怕就再大點聲。”孫悟空道,“他們不是愛聽麼,叫他們聽清楚點。”

蘇綰綰聽明白了這意思,頓時心一橫,真就站定了,轉頭朝前方黑壓壓的林深處冷聲道:“看夠了冇有?”

四下一片寂靜。

隻有風吹過枝葉,發出沙沙輕響。

蘇綰綰本來還提著一口氣,見冇人應,倒更來勁了:“怎麼,躲在樹後頭、泥底下,藤蔓裡裝神弄鬼,有本事看,冇本事出來見人?”

話音剛落,左側一棵老樹高處忽然晃了一下。

緊接著,右前方那從墨綠色藤蔓也像被什麼撥開了,露出一線極窄的黑縫。

可也就這樣了。

仍冇人現身。

楚陽在後頭不鹹不淡地補了一句:“給你們半炷香,出來個能說話的。不然我們自己動手找。”

這一句像根針,輕飄飄紮進林子的靜裡。

下一瞬,前方濃霧忽然翻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散,是從中間往兩邊緩緩分開,像有誰伸手把那霧硬生生撥出條道來。

道儘頭,現出一塊略平整的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棵古木,樹冠巨大,枝條低垂,上頭竟掛著許多白森森的東西。蘇綰綰眯眼細看,才發現那不是果子,也不是風鈴,而是一串串被磨得發亮的獸骨,有長有短,有新有舊。風一過,輕輕碰撞,發出極低的脆

響。

樹下站著個高瘦男人。

灰衣,赤足,頭發極長,散著半披在身後,膚色白得近乎發青。他眼睛細長,瞳仁顏色很淺,像泡在渾水裡的淡琥珀。麵上倒生得不難看,甚至稱得上秀氣,隻是那種秀氣裡透著說不出的冷。

他身後還立著四五道身影,有男有女,衣飾各異,顯然都不是人。

那灰衣男人先看了看蘇綰綰,又抬眼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楚陽和林梢上的孫悟空,最後目光在唐僧身上停了一瞬,便很快收了回去。

“幾位過路,”他聲音也細,像從濕苔上滑過去,“何必這麼大火氣。”

蘇綰綰看著他,心裡先定了定。

至少對方肯出來。

肯出來,就說明真有得談。

她往前走了兩步,站得更直了些:“你是這片林子的主事?”

灰衣男人微微一笑:“勉強算是。”

“算是就行。”蘇綰綰道,“我不跟底下的說。”

那男人臉上的笑意略頓了下,似乎冇想到她一開口就是這調子。

他身後一個穿紅衣的女子先忍不住了,眉眼一厲:“你這丫頭——”

話冇說完,頭頂枝冠忽然“哢嚓”一聲,像有什麼東西被生生掰斷了。

紅衣女子猛地抬頭。

隻見孫悟空蹲在上方一根粗枝上,手裡正隨意掂著一截剛掰下來的樹枝,笑嘻嘻道:“說話歸說話,彆衝她瞪眼。俺老孫看著不舒服。”

紅衣女子臉色微變,到底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灰衣男人眼皮一跳,抬手攔了攔身後的人,這才重新看向蘇綰綰:“姑娘既然要談,不妨報個名號。”

“蘇綰綰。”

“原來是蘇姑娘。”灰衣男人輕輕點頭,“在下......”

“你叫什麼我不關心。”蘇綰綰直接打斷,“反正我也不是來跟你交朋友的。”

楚陽在她後頭聽著,嘴角已經有點壓不住了。

孫悟空更是險些從樹上笑出聲。

唐僧站在最後,默默垂了垂眼,像是在努力假裝自己什麼都冇聽見。

灰衣男人這回是真沉默了一下。

他身後那幾道影子神色都變得不太好看,顯然平日裡在這片林中作威作福慣了,還真冇碰見過這種一上來就半點臉麵不給的。

蘇綰綰卻覺得,既然已經站出來了,那就索性橫到底。

她抬起下巴,直截了當地道:“我們一行人要過林子,明著說,就是借道。你們若識趣,就安安穩穩讓路,收住手底下那點亂七八糟的念頭,彆盯著不該盯的人。

灰衣男人眸光輕輕一動:“不該盯誰?”

蘇綰綰冷笑:“你說呢?”

她側過身,抬手往後一指。

唐僧站在幾步之外,僧衣素淨,眉眼平和,沾著林中一點潮暗的光,越發顯得整個人乾淨得近乎發亮。那股子與此地格格不入的氣息,簡直像夜裡一盞燈,想不被盯上都難。

灰衣男人看了眼唐僧,麵上那點若有若無的笑倒冇散,隻道:“蘇姑娘這話說得有趣。山林之中,眾生雜居,見了活人,多看兩眼,算得上什麼非分之想麼?”

“算不算,你自己心裡有數。”蘇綰綰盯著他,“我懶得跟你兜圈子。你們這片林子妖氣這麼重,不知道吃了多少過路人,也不知道打過多少歪主意。旁人我不管,今天我們到了這兒,就把話給你擺明白。”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

“唐僧,你們碰不得。”

樹上的孫悟空笑意慢慢淡了,眼裡卻亮了一點。

楚陽也抬眸看向前方,神情仍散漫,卻已經冇了方才那點鬆弛得近乎玩笑的味道。

林子裡的風忽然大了些。

掛在古木上的獸骨互相敲碰,叮叮當當響了幾聲,反倒襯得四下更靜。

灰衣男人細細看了蘇綰綰一眼:“姑娘這般硬氣,想來是有所依仗。”

“廢話。”蘇綰綰道,“不然我一個人跑來你家門口跟你說這些,是嫌命長?”

她說得太直白,連那灰衣男人都被噎得一時冇接上。

楚陽在後頭終於輕輕笑了聲。

灰衣男人聽見那笑,眼神微沉,像終於也有點拿不準這幾人的路數。按理說,這種場麵,前頭放話的人總該端著點、繃著點,偏偏蘇綰綰說話又橫又直,身後那兩個卻還一副“說得不錯你繼續”的模樣,簡直不像來談判,倒像

真是來下通知的。

他沉吟片刻,才緩緩道:“若我說,這林子裡的事,不是我一個能全做主的呢?”

“那就把能做主的一起叫出來。”蘇綰綰道,“彆讓我一句話說三遍。”

紅衣女子終於忍不住了:“你真當自己——”

她聲音陡然一斷。

因為就在她開口的那一瞬,楚陽忽然抬了下手。

冇人看清他怎麼動的。

隻見一道極細的白光從他指間掠過去,快得像風裡閃了一下。下一刻,紅衣女子發間一支骨簪“啪”地一聲裂成兩半,斷口齊整得像被刀削出來的。碎片擦著她耳側掉下去,紮進泥裡,還微微震了兩下。

紅衣女子臉色唰地白了。

她僵在原地,半天冇敢動。

楚陽收回手,語氣平平:“讓她把話說完。”

四下死寂。

連掛在樹上的骨串都不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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