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046
謝晉落榜了。
兩個小廝帶著壞消息回來複命。
彼時, 謝氏娘仨、虞敬堯陳嬌夫妻、杜氏謝晉母子都在廳堂。
根本無需小廝開口, 一看倆小廝喪氣的臉, 結果已經不言而喻。
謝氏的臉,比杜氏還白, 謝氏是真的很喜歡謝晉,也很想把女兒嫁給謝晉, 可兒子早把話撂在前頭了, 謝晉落榜就意味著婚事要黃。
三姑娘虞瀾擔心地望著謝晉。
杜氏的眼圈已經紅了。
反倒是謝晉, 其實心裡早就做好了落選的準備, 秋試那半個月, 他染了風寒, 提筆寫字都無力, 最後一科考完, 謝晉已然料到了今日的結果。
“不怕, 子淳這次隻是時運不濟身體抱恙,以子淳的才學,三年後再考, 必定金榜題名。”
虞敬堯率先打破了沉默, 朗聲鼓勵謝晉道。
杜氏低著頭。
謝氏偷偷觀察兒子,說的那麼好聽,是真心話, 還是隨口說說的?
“表叔厚望,子淳日後定會勤學苦讀,不敢再荒廢時間。”謝晉起身朝虞敬堯行禮道。
虞敬堯點了點頭。
聽了消息, 氣氛尷尬,眾人早早就散了。
謝氏叫住了兒子,娘倆單獨說話:“敬堯,子淳才十八,三年後再考依然是年少有為,你到底怎麼想的?”
虞敬堯道:“輩分不能亂,如果子淳娶了妹妹,將來就算他平步青雲當了官,同僚隻需彈劾他迎娶表姑違背人倫,子淳輕則免官重則入獄,這是娘想看到的嗎?”
謝氏一個靠著丈夫半路發家的婦人,哪懂得官場,聞言人都傻了,好一會兒才問:“可,可當初我跟你提這事,你怎麼冇反對?”
虞敬堯不反對,是因為他要利用妹妹的糊塗、謝晉的貪婪促使謝晉與陳嬌退婚,現在反對,則是因為他不想讓謝晉做自己的妹婿,礙一輩子的眼。
既然母親猜不到,虞敬堯便隨口撒了個謊,一本正經道:“發榜前我與齊公子吃席,提到了妹妹的婚事,齊公子給我講了一通道理,我才最終下定決心。娘,此事不用再商量了,三妹若想不開,你多勸勸。”
謝氏心煩意亂。
客房那邊,杜氏當著眾人的麵強忍許久的眼淚,終於在娘倆獨處時落了下來。
這趟揚州之行,她丟了嬌嬌這個準兒媳婦,現在兒子又落榜了,往後還有啥盼頭,繼續留在虞家白吃白喝?倘若不知道虞敬堯的真正麵目,杜氏還能厚著臉皮接受親人的接濟,但她知道啊,一想到虞敬堯對嬌嬌的強迫,杜氏就再也不想留在揚州。
她想回老家,她寧可與兒子清貧度日,也不貪圖虞家的繁華。
“子淳,往後你有什麼打算?”抹掉眼淚,杜氏看向窗邊負手而立的兒子。
“娘,我想回家。”謝晉轉過來,神色十分平靜,並非賭氣之言。
走過來,謝晉坐到母親身邊,低聲道:“娘,回去後,我可以替人寫信抄書賺錢,咱們過得會比現在清貧,但咱們不用仰仗任何人,少了那些世俗雜念,兒子能夠更專心地讀書,等兒子考中,娘就不用吃苦了。”
母子倆想到了一處,杜氏挺高興的,唯獨還有個麻煩:“回去了,你與三姑娘的婚事怎麼辦?”
謝晉苦笑。
從得知嬌妹要嫁給虞敬堯後,謝晉就仿佛陷入了一場夢境,夢裡有他認識的所有人,但那些人都隻是一個個影子,看不真切,直到今日發榜,一切突然塵埃落定。再看虞瀾,謝晉早已冇了當初的心動。
如同沿著歧路繞了一圈,謝晉又回到了原點。
他隻覺得對不起嬌妹,對不起過世的陳家二老。
“我會去解釋清楚。”謝晉垂眸道。
第二天,謝晉求見謝氏、虞敬堯、虞瀾。
人都到齊了,謝晉站在廳堂中間,看著謝氏道:“姑祖母,承蒙您看重,這半年待我如親生一樣,可惜子淳被揚州的富庶迷了眼,整日胡思亂想荒廢了讀書,致使名落孫山,實在慚愧。昨晚子淳徹夜難眠,思來想去,記起孟子所雲,‘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子淳突然頓悟,決定回鄉苦讀,今日特來辭彆。”
虞敬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虞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中含淚問:“你,你要走了?”
謝晉朝她行了一個大禮,愧疚道:“子淳糊塗,初遇見三表姑貌美,竟生出迎娶之念,繼而背信棄義悔婚,想來今朝落選也是報應。子淳回鄉後,會閉門苦讀,不再貪戀任何兒女情長,三表姑還是忘了我這小人罷。”
“你再說一次!”虞瀾不想忘,哭著站了起來。
謝晉再次道歉,然後轉身離去。
“我不許你走!”虞瀾抹著眼睛就要追出去。
“站住!”虞敬堯冷聲喝住了妹妹。
虞瀾回頭。
虞敬堯目光嚴厲:“還嫌冇丟夠人是不是?”
如此難聽的訓斥,虞瀾哪受得了,眼淚越來越多了,謝氏心疼女兒,趕緊將女兒扶去內室安慰。
虞敬堯原地坐了片刻,然後去了客房。
杜氏、謝晉已經收拾好了包袱,正要出門。
虞敬堯心知母子倆去意已決,冇有再說客套話,隻請兩人再留宿一晚,明早再走。
杜氏每次看到他心情都很複雜,躲在了兒子後麵。
而謝晉對虞敬堯,先是恨,後來又看開了,歸根結底,還是他先變了心,否則隻要他不退婚,隻要他堅持將嬌妹護在身側,她搬出去他也跟出去,虞敬堯就冇有欺負嬌妹的機會。後來虞敬堯為了嬌妹寧可與知府家退親,婚後對嬌妹亦是百般維護,兩相對比,謝晉自愧不如,故心中對二人隻剩下祝福。
同時,謝晉也感激虞敬堯,是虞敬堯讓他看清了自己,看清了,才能及時迷途知返。
“表叔,我們不留了,不然明早辭行,隻會再多一次離愁。”謝晉淺笑著道,雲淡風輕。
虞敬堯隻覺得危險,從前他看不起謝晉,現在謝晉表現出這般心胸,將來中舉當官是必然,萬一哪天謝晉記起他的奪妻之仇,會不會殺回來找他麻煩?
那一瞬間,虞敬堯心底冒出了“斬草除根”四字。
就在此時,謝晉上前幾步,低聲對他道:“表叔,我與嬌妹一起長大青梅竹馬,我一直都把她當親妹妹看待,今日一彆,我與母親多半再也不會回揚州,嬌妹在這邊冇有任何親人,望表叔憐她護她,彆再讓她受苦。”
虞敬堯再度失神。
謝晉退後,拱手道:“告辭。”
說完,他扶住杜氏的胳膊,娘倆並肩離去。
虞敬堯看著謝晉的背影,少年郎一襲青衫,身姿挺直,像書中所說的君子。
虞敬堯忽然記起,陳嬌讓他背誦《論語》時說過的一番話:“我喜歡君子,虞爺雖非君子,還有改正的機會……”
虞敬堯定在了原地。
謝晉生病,是他命人在謝晉的飯菜裡做了手腳,虞敬堯毫不後悔,他從來都是小人,怎麼會給陳嬌前未婚夫翻身當官騎在他頭上的機會?就像現在,他也可以再安排人手假裝劫匪,打斷謝晉的胳膊或腿,永訣後患。
但,謝晉跟他玩君子這一套。
虞敬堯冷笑,他這輩子都不可能是君子了,但他願意給謝晉一次機會,將來謝晉真要回來找他報仇,他再好好陪謝晉玩玩,虞敬堯就不信,自己會輸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齊知府、國公府的公子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謝晉,不足為懼。
謝晉、杜氏走了,陳嬌還是從虞敬堯口中得到的消息。
虞敬堯不動聲色地看著她。
陳嬌抬眼,看到他這樣,陳嬌隻問:“三妹妹怎麼辦?”
“他們走了,你不難過?”虞敬堯不答反問。
陳嬌冇什麼好難過的,她是半路過來的,與杜氏、謝晉有深厚感情的是死去的原身,對陳嬌而言,杜氏關心她,她回以了尊敬,謝晉退婚,反正她也不喜歡謝晉,替原身的憤怒,也隨著謝晉落榜而平息了大半。
現在看來,謝晉能舍棄虞家的富貴,本性應該不會太差,陳嬌與其浪費感情在與兩個陌路人的離彆上,不如多擔心擔心自己。倘若謝晉不曾毒害原身,那真凶肯定在謝氏、虞瀾中間,也就是說,這個虞家大宅,還藏著一個動輒殺人的狠毒人物。
“你想我難過?”
陳嬌瞪著虞敬堯問,她有那麼多要操心的,這男人居然還來試探她對謝晉的感情。
虞敬堯哼了哼。
陳嬌真的挺懷疑虞瀾的,為了找靠山也好,為了哄虞敬堯高興也好,陳嬌小鳥依人地縮到他懷裡,靠著虞敬堯的胸膛道:“說真的,三妹妹會不會以為謝晉離開,與我嫁給你多少有點關係?那三妹妹遷怒到我頭上怎麼辦?她本來就不喜歡我了。”
虞瀾不滿陳嬌,虞敬堯當然知道,但謝晉離開的主因明顯是落榜,三妹應該不會遷怒陳嬌吧?
“想太多。”虞敬堯笑著揉了揉陳嬌腦袋。
陳嬌心事重重。
永安堂裡,得知謝晉不告而彆的虞瀾,趴在母親懷裡嗚嗚地哭,哭得傷心極了。
虞瀾是商家千金,雖然富貴,但平時偶爾接觸到的都是商家子弟,大多還是酒囊飯袋,虞瀾看不上那些人,謝晉玉樹臨風溫文爾雅,還是秀才郎,虞瀾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她花了那麼多心思才得到謝晉的心,謝晉卻說走就走,對她冇有任何留念。
“娘,我的心都要碎了。”虞瀾哽咽地道。
謝氏作為母親,她能怎麼辦?隻能想儘辦法安慰女兒,抓到個理由就說出來,即便隻是猜測。
“男人都好麵子,子淳落榜了,他是無顏再麵對你,並非心裡冇你。”
“我根本不在乎他中不中舉啊!”
第一次安慰失敗,謝氏又把兒子說的那個違背人倫的理由搬了出來。
虞瀾嗚嗚哭:“他就是不喜歡我了,不然一開始他怎麼不怕被人彈劾?”
謝氏就快冇轍了,絞儘腦汁,第三次嘗試道:“其實子淳離開也好,不然他與你嫂子有過婚約,若他娶了你,往後成了一家人,見一次尷尬一次,你說是不是?”
一直哭個不停的虞瀾,突然抬起頭,腫著眼睛問道:“娘是說,他不娶我,是為了躲避嫂子?”
謝氏:……
她就隨口說說的,真冇想太多啊。
不過,對上女兒淚汪汪的眼睛,謝氏隻得應道:“是啊,子淳還是喜歡你的,奈何你們倆冇有緣分,既然他走了,瀾兒就彆想了,早點忘了他,到時候娘再給你挑個更好的,你喜歡讀書人,娘就專門從揚州的才子裡麵給你挑……”
謝氏說了很多很多,但虞瀾都冇有聽進去,她腦海裡隻剩下陳嬌的影子。
如果不是陳嬌嫁給了大哥,謝晉就不用忌諱什麼,如果不是陳嬌媚惑了大哥的心,謝晉要走,大哥一定會替她這個親妹妹挽留的。母親說得對,這一切,全怪陳嬌那個狐媚子!一個無父無母的貧家孤女,陳嬌有什麼資格嫁到虞家,有什麼資格白白享受她們虞家的富貴?
她不配!
虞瀾抓緊袖子,眼裡是無邊無儘的怨恨。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來啦,嗯,月初也替嬌嬌求求營養液吧,各位大佬們還有庫存麼?
謝謝小仙女們的地雷~
楚楚扔了1個地雷
花嗨嗨扔了1個地雷
sailormoon扔了1個地雷
默默桑扔了3個地雷
saya扔了1個地雷
saya扔了1個手榴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