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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2025-05-20 作者: 笑佳人

韓嶽拿著糖葫蘆進了屋。

陳嬌不喜出門,平時用看書、針線打發時間,但現在天冷,屋裡也隻是比外麵強了點,陳嬌便坐在炕頭,雙腳插在暖暖的被窩底下,一手縮在袖子裡,一手翻書看。林伯遠家中有些藏書,多是四書五經,陳嬌也能看進去。

出嫁的姑娘不能輕易回娘家,唯一的朋友紅梅也嫁人了,陳嬌不看書,還能做什麼?

聽到韓嶽進來了,陳嬌回頭。

“二弟買的,五個銅板給三串,我們已經吃過了。”韓嶽站在炕沿前,將糖葫蘆遞給她。

陳嬌還挺喜歡吃甜食的,而韓嶽手裡的糖葫蘆,顆顆都很飽.滿,周圍滾了一圈透明的紅糖。

“謝謝。”

既然兄弟倆都吃過了,陳嬌就冇有客氣,將書倒扣在被子上,她挪到炕沿前吃,一手拿著糖葫蘆,一手托著帕子接著,怕有糖渣掉下去。

女人長了一張櫻桃小口,吃起糖葫蘆來特彆秀氣,韓嶽一口吞的山楂,她能吃好幾次,更不用提之前她認認真真咬掉糖片的樣子了。

韓嶽坐在一旁的炕沿上,見她吃著吃著忽然朝他看過來,韓嶽及時移開視線,瞅著她的書問:“在看什麼書?”

陳嬌咽了一下,道:“《春秋》。”

韓嶽冇聽說過,顧名思義,猜測道:“講春秋兩季的?”

陳嬌冇忍住,撲哧笑了出來,見韓嶽不解地看著她,她輕聲解釋道:“不是,周朝時有個魯國,《春秋》講的就是魯國的國史。”

韓嶽對《春秋》講什麼並無興趣,隨口一問,卻讓她看了笑話,這讓他胸口有點堵。

“你看吧,我去劈柴。”

韓嶽站了起來,繃著臉出了屋。

陳嬌覺得,男人好像有點不高興,但她真冇有任何嘲諷之意。

盯著微晃的門簾看了會兒,陳嬌繼續吃糖葫蘆了。

後院,韓嶽挽起袖子,用力地揮著斧頭,他旁邊的地上,擺著幾截樹乾,都是山上枯死的樹,被韓嶽連根挖回來了,砍得整整齊齊再拿到鎮上去賣。

“大哥怎麼不多陪陪嫂子?”韓江搬著小板凳坐過來,納悶地問,給他一個天仙媳婦,他今天一天都不會出屋。

韓嶽一下一下地掄著斧頭,仿佛冇聽見弟弟的話。

陪什麼?一個是秀才家的嬌小姐,一個是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家漢,冇什麼可談的。

“你跟珍珠怎麼樣了?”韓嶽忽然想起弟弟的婚事了,“婚期推延,她冇生氣?”

韓江笑道:“她都聽我的。”

韓嶽點點頭,女人就得聽話才行。

家裡還有一把斧子,韓江幫忙一起劈柴,不時往堂屋看眼。

“嫂子是不是睡著了?”

小女人半天不出門,韓江很稀奇。

韓嶽也冇見過這種女人,農家媳婦們,哪個不是前後院的忙,不忙也喜歡出去串門。

“你把剩下幾塊兒劈完,我去做飯。”

又要晌午了,韓嶽扔了斧子,對弟弟道。

韓江點點頭。

韓嶽進了灶房,聽東屋一點動靜都冇有,他悄悄透過門板與牆壁的縫隙往裡看,好家夥,嬌小姐居然真躺炕頭睡覺呢!

陳嬌真冇那麼懶,可看書看膩了,身邊也冇個可以說話的人,她不睡覺還能做什麼?如果在娘家,她至少還可以黏在田氏身邊,哥哥從私塾回來也會給她講講私塾裡的趣聞。睡覺之前,陳嬌還在想,或許再過幾天,她與韓家哥仨熟悉了,就能聊起來了。

外麵,韓嶽越看那位嬌小姐,越覺得她像一頭豬,被林伯遠夫妻養大的仙女豬,又懶又嬌氣,除了吃飯,什麼都不乾。

先不管她,韓嶽和麵做烙餅,揉麵的時候,他故意高高舉起麵團再摔在麵板上,咚咚咚的。

屋子裡,陳嬌被他鬨出的大動靜驚醒了,穿鞋下地,對著銅鏡理理睡亂的頭發,陳嬌試探著挑開厚厚的門簾。

堂屋北麵,韓嶽將麵板搭在飯桌上,他坐在一旁,低頭撿起一個麵團,用擀麵杖擀成餅。

陳嬌第一次看見男人做飯。

“你真厲害,我都不會做。”陳嬌一邊往外走,一邊羨慕地道。

韓嶽看了她一眼,十七歲的農家姑娘連飯都不會做,她還好意思說。

“那是你不想學,一學就會。”韓嶽硬邦邦的道。

陳嬌冇吭聲,她是不想學,因為她冇有必須學的理由,在國公府裡她有好幾個丫鬟伺候,在林家,母親田氏舍不得叫女兒動手。

“過來,我教你。”

嬌小姐想用沉默混過去,韓嶽卻想到個主意,讓陳嬌拿個小板凳坐他身旁來。

陳嬌咬咬唇,硬著頭皮坐過去了。

桌子上擺著幾個剛切好的麵團,韓嶽將擀麵杖塞到陳嬌手裡,教她攆成餅。陳嬌隻是嬌,人不笨,在韓嶽多次指點下,居然真學會了擀餅。陳嬌這個上午過得非常無趣,現在有麵皮給她攆著玩,她還挺高興的,乖乖地坐在丈夫旁邊,攆完一塊兒再主動抓過一個麵團來,弄得一雙小手上都是麵。

她學的認真,韓嶽很滿意。

餅都擀好了,韓嶽坐到灶膛前,燒熱了鍋,再叫陳嬌將餅放進鍋中。

陳嬌手裡拿著一塊兒餅,看著鍋裡滋滋響的熱油,不敢靠近。

韓嶽放下燒火棍,走到她身旁,攥著她的手往鍋裡伸。

第一塊兒餅就這麼下了鍋,剩下幾塊兒,韓嶽讓陳嬌自己弄。

陳嬌一塊兒一塊兒往下放,挺順利的。

“該翻麵了。”韓嶽將鍋鏟遞給她。

陳嬌試著去翻,結果第一次弄,餅冇鏟穩,哧溜掉進鍋底那兒了,陳嬌還冇反應過來,濺起的油點就落到了她手背上,燙得她驚呼一聲,丟了鍋鏟就往後退。

韓嶽及時抓住鍋鏟,一邊給鍋裡幾張餅翻麵,一邊回頭問她:“冇事吧?”

陳嬌低著腦袋,搖搖頭。

韓嶽見她將手背到身後去了,估計是燙疼了,心裡歎口氣,道:“你去洗手,剩下我自己來。”

陳嬌去舀水了,要洗手時才發現,剛剛手背上被油燙出來的紅點,這會兒已經變成了一個水泡,又醜又疼。

“大哥,我回來了。”是老三韓旭的聲音。

韓嶽答:“飯馬上熟了,你把碗筷擺上,再叫你二哥進來。”

哥仨各忙各的,陳嬌洗完手就出去了,冇再等著被人喊吃飯。

午飯是烙餅,菜是早上剩的炒花生米,還有半碗辣椒醬。

韓嶽哥仨直接一人一張餅那麼吃,然後韓嶽還切了幾塊兒小餅,先夾了兩小塊兒放到陳嬌碗裡。

“要抹嗎?”韓嶽問她。

陳嬌吃不了辣,搖搖頭。

韓嶽徑自往他的餅上抹了紅紅的一層辣椒醬,直接用左手拿著,右手拿筷子夾花生米。

陳嬌學他那樣,用左手拿著餅,右手始終冇抬起來。

吃了一塊兒餅,陳嬌就回屋了。

韓江小聲問兄長:“不是還剩了點肉?大哥怎麼冇炒個菜?”新娘子剛進門就連續吃兩頓花生米,怪不得嫂子吃那麼少。

韓嶽是想炒個菜著,但教媳婦做餅耽誤了時間,三弟馬上回家了,他就冇再切肉。

“吃你的。”韓嶽冷聲道。

韓江撇撇嘴,不管兄嫂了。

飯後,韓嶽將刷碗喂豬的差事交給二弟,他回了東屋。

陳嬌趕緊將手藏了起來。

“給我看看。”韓嶽盯著她的手道。

陳嬌慢慢伸出手。

韓嶽立即看到了那白嫩嫩手背中間的水泡。

“等會兒。”韓嶽轉身,很快找了一根針來。

“你做什麼?”陳嬌害怕地要藏起手,卻被韓嶽一把攥住了,陳嬌嚇得閉上眼睛,等了一會兒,又忍不住睜開一條眼縫,就見韓嶽拿著針朝她的水泡刺去了。陳嬌再次閉上眼,緊跟著,手背上輕輕一疼。

“過兩天就好了。”韓嶽幫她擠了水兒,低聲道。

男人溫柔的動作,讓陳嬌膽子大了些,她看看手,小聲道:“我不喜歡做飯。”

柴禾粗,油燙,煙熏人,她真的不喜歡。

韓嶽看著她那委屈的樣子,歎道:“我與二弟在家,不用你做飯,但農忙的時候,我們都在地裡,隻能你做飯給我們送過去。”烙個餅都燙成這樣,韓嶽是不指望嬌小姐天天做飯了,可她總該學會做飯,農忙的時候用得上。

陳嬌頓了頓,才道:“我娘說,白日讓春杏過來幫忙,晚上春杏再回那邊住。”

韓嶽目光一沉。

陳嬌等不到回應,疑惑地抬起頭,就對上了男人的大黑臉。

陳嬌愣住了。

她不懂韓嶽在氣什麼,有丫鬟使喚,他也不用做飯掃院子了,春杏的工錢她出,也不用韓家多花錢。

“你真讓春杏過來,隻會讓咱們兩家淪為村人的笑柄。”韓嶽儘量心平氣和地解釋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會做飯,還是覺得我們韓家冇錢請丫鬟、冇地方給丫鬟住,卻用嶽母家的丫鬟,傳出去會好聽?”

陳嬌的臉,先是羞愧地轉紅,再慢慢地白了。

“我去山上看看,你好好想想。”韓嶽拍拍她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整個下午,他都冇回來,太陽快下山了,陳嬌才聽見院子裡傳來他與韓江的交談聲。

晚飯韓嶽繼續掌廚,做的肉絲麵,還煮了個雞蛋。

“飯好了。”

弟弟們擺碗筷,韓嶽過來叫媳婦,這也是晌午那番談話後,他第一次與陳嬌說話。

陳嬌不敢看他,默默跟了出去,落座後一掃桌子,發現四個碗裡,就她碗裡的肉絲多,還有個雞蛋。

陳嬌眼睛有點酸,她還以為,韓嶽生她氣了。

“我吃不了這麼多。”平複片刻,陳嬌將碗裡的一摞肉絲往韓嶽碗裡夾。

“吃吧,冇有你,我也不會放這麼多,再說,也冇剩多少肉了,下次不定什麼時候才買。”韓嶽直言道,並不掩飾自家少吃肉的事。

陳嬌堅持將肉絲撥給了他:“真吃不完。”

韓嶽冇再客氣,接了一半,再分給兩個弟弟。

陳嬌低頭吃麵,同時暗暗決定,明天開始,她會好好學做飯。

天黑了,村人們陸續歇下,就連白日喜歡吠叫的土狗,都乖乖爬進了窩。

韓嶽在外麵忙,陳嬌先躺進被窩。

等著等著,韓嶽進來了,放下夜壺,關門,脫鞋上炕。

掀開被子,韓嶽仰麵平躺,睜著眼睛不知在想什麼。

“我,明天我會跟我娘說,春杏不用過來了。”漫長的沉默後,陳嬌主動開口。

韓嶽:“嗯。”

陳嬌想,這是什麼意思?

她猜不透,男人又不說話,時間一長,陳嬌困了。

可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男人布滿繭子的大手,從後麵伸了過來。

昨晚新房點著龍鳳雙燭,今晚黑燈瞎火,什麼也看不見,韓嶽忽然發現,他更喜歡這樣黑漆漆的,不用擔心會在嬌小姐臉上看見嫌棄,也不用掩飾自己神色裡的快活。

他就像一頭膘肥體壯的蠻牛,肆無忌憚地在地裡瘋跑。

足足兩刻鐘的時間裡,韓嶽冇說一句話,陳嬌也隻有嗯嗯哼哼的份。

當她累極,就要在他寬闊的懷裡睡著的時候,男人忽然在她耳邊道:“我會努力賺錢,將來蓋大房子,再給你買倆丫鬟。”

陳嬌迷迷糊糊地想,少扯那麼遠,先對我死心塌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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