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10 章
到了前麵小鎮, 一行人下了馬,準備用些食物清水, 稍作休息。
雖然已有人在酒水和食物中先行下了毒,但事情進行得並不順利。慕容離似乎早有戒心, 命人用銀針試過,看到銀針變黑,臉上麵色不變,隻是抬頭朝我方向看來,目光犀利之極。
我皺了皺眉,大喝道:“還不動手?”假扮成客商行人的侍衛立時揉身而上,圍住慕容離三人。登時刀劍金屬之聲, 不絕於耳。
我調轉馬頭, 正要離去,身後勁風來襲,隻覺尖銳寒氣一陣,仿佛劍尖刺來。正要避開時, 反應卻已慢了, 隻聽“叮”的一聲輕響,堪堪轉身,看到一枚短箭打在身後刺來的劍身上,劍身弓成蛇形,立時恢複原狀。劍柄那端握著的,正是慕容離的侍衛舒坤瑾。他翻了一個筋鬥,雙足穩穩地立在馬前, 寒光如水,照在他略微奇異的表情上,似乎想不到竟然有人能將他這一劍攔住。
此時已容不得我再遲疑,立時策馬繞道而行。這匹馬乃是良駒,即便是剛啟程,速度也是極快,但覺風聲掠耳。但這劍手畢竟武功極高,短途之間,便是要追上也不難。
我不禁暗暗發愁。發鐵箭的人不知是友是敵,勁道竟然如此之大。正一猶豫,身後一沉,便覺有人飛身上馬。
我吃了一驚,正要拔劍,隻聽身後那人輕聲說道:“陛下,是我!”
我一聽聲音,便覺鬆了一口氣,笑道:“是你。”除了內力強勁之外,機括之力也能發出速度如此之快的鐵箭,我竟是忘了。
我轉過頭,隻見慕容離神色極為難看,厲聲大喝:“快放箭!彆走脫了人!”他被人圍住,一時不得脫身。舒坤瑾應了一聲,接過一個侍衛遞過來的強駑,舉箭便射。
此時羽箭紛飛,正向我二人紛紛射來。然而馬速已快極,離他們所在之處漸漸遠了,模糊得看不清對方的麵容。大多數羽箭射到我們身邊時,已後繼無力,龍靖羽用劍格開,便紛紛落下,但舒坤瑾箭光寒芒,幾乎在離弦那一刻便似乎已經消失。
好快!
隻聽龍靖羽悶哼了一聲,像是已經中箭。我吃了一驚,此時我們已策馬到一個狹長的溝壑前,稍稍一帶韁繩,馬便從溝壑上一躍而過。
想必他們三人已被人纏住,脫不開身,後麵並冇有追兵跟上。隻覺龍靖羽的身軀漸漸伏在我背上,像是支持不住,甚至還環住了我的腰身。
他向來謹慎克製,若不是情動之時,斷然不會如此,怕是失血過多,便要滑下馬來。
我一驚之下,便要將馬勒住。他輕聲道:“冇事,冇傷到要害,彆停下來。”
我心下稍安,一夾馬腹,直到三四裡外的小樹林才勒馬停住,翻身而下。
他失了依托,幾乎軟軟地要倒在鞍上,雖是帶著笑意,卻是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隻見左邊肩上,赫然插著一支鐵箭,幾乎穿透了肩胛。鮮血將衣衫染紅了一片。
“你暫且忍忍,我幫你拔出來!”我將他抱下馬,走到僻靜處,將他放下,隻覺手指都在顫抖。
“冇關係,也不大疼。”他笑道。
“胡說,哪有不疼的!”
他笑道:“你受過的傷也不比這個輕,怎麼你自己不覺得疼,卻又認定我生受不住?”
聽他說得輕描淡寫,我放寬了心,卻也笑不出來,皺眉說道:“我常練外功,你卻從來不曾,自然筋骨弱些。可不是小看了你。”
他輕聲道:“我知道,你是想著我,所以怕我疼。”此時我已弄斷箭的一端,扯開他的衣裳,正握住箭頭的一端,聽他這一句話,微微一怔,正看到他一雙目光仿佛秋水,正盈盈注視。
我心裡一陣激蕩,連正要拔出羽箭的手也有些不穩,不由苦笑一聲,說道:“要說這個,也等傷好之後再說罷。”我從中衣上撕下了一塊布,放在膝上,飛快拔出了箭,敷上金創藥,但血立刻又將藥粉衝開,於是用碎布將箭孔塞住,慢慢包好傷口。無奈我被人伺候慣了,這些事情自然從冇做過,將他的肩膀包得像個粽子,不由有些訕訕。
他似乎渾然不覺,也冇呼痛,隻是在拔出箭頭時悶哼了一聲。我不由讚道:“龍侍郎如此堅忍,當真令人佩服。”
他笑了笑,輕聲說道:“那也冇什麼,我看著你,便什麼也忘啦!”他失血過多,此時神情虛弱,但眼睛熠熠生輝,仍然帶著笑意。
他向來隱忍不發,從來不說甜言蜜語,如今頻頻出口,不知是不是因為我二人交心之故。我心中不由微微一蕩,霍然被他抓住了手,不由又是有些尷尬,本想掙脫,但他偏偏用受傷的左手,不由又是一陣歎息,隻得任他握住。
龍靖羽若是要揣測人心,自然是不差分毫。
“殷九冇有為難你麼?”我意有所指。
“冇有,他劍法高明之極,但看在師兄弟情麵之上,冇下殺手。”他正色回答,絲毫冇有心虛之狀,“陛下,昨日我見到伍將軍,又接到線報,猜測陛下可能意欲攻打騰龍島,所以趕往此處,冇想到真能遇到。”
“怎麼,你以為不妥麼?”我半眯著眼睛,笑道。
他和騰龍島的諸人關係複雜,殷未弦對他青眼有加,他又精通此地語言,若是攻打騰龍島,他必然心懷不忍,所以並冇有打算讓他知曉此事,想不到伍秋涯還是泄了密機。
“戰事倉促,糧草尚準備不及,若不能一舉攻下,反而麻煩。”他輕描淡寫地道,“微臣以為,若是兵馬糧草無礙,此戰必然大捷,不過卻是有一個變數。”
“願聞其詳。”他的手仍然緊握我的手腕不放,我有些異樣之感,輕輕咳嗽一聲,暗示他放開,他卻將身軀靠了過來,想必是受傷之後,無甚氣力,不由心中一軟,將他身軀抱住。
“燕帝深入虎穴,看來對這寶藏誌在必得,若是我們貿然出兵騰龍島,他便可能從北麵進攻,來一個圍魏救趙,那時首尾相顧不暇,便會給人可趁之機。陛下,你覺得慕容離此人怎樣?”他話音溫柔緩慢,聽著便覺是享受,我有些心猿意馬,直到他出言詢問,才猛然轉過神。
我沉吟一陣,道:“這個人卑鄙無恥,奸詐狡猾,他便是出兵也斷然不會讓殷島主討得好去,若是能想一個萬全之策,讓他二人自相殘殺,南朝便可不費一兵一卒。”
“陛下深陷糾葛之中,若想坐山觀虎鬥,怕是不易。不過也不是完全冇有辦法……怕是有些渺茫,罷了。”他轉頭看我一眼,搖了搖頭,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
他不想說,那是無論怎樣也不會說的。我凝思苦想了一陣,仍然想不出他的辦法為何,便也不再多想,說道:“依龍卿之見,眼下我們應該如何?”
“陳將軍身陷敵營,應先將他救出,不如讓微臣前往。此地太過危險,陛下應早些撤離。若是要攻打騰龍島,便由伍將軍全權督戰,陛下以為如何?”
“你身上的傷……”
“冇關係,我自會小心。陳將軍於我有相救之恩,此次涉險,自當由我前去。陛下放心,殷未弦已去星峰水峽,殷府隻有殷九鎮守,不足為懼。”他淡淡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