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第 78 章
天邊落日的餘暉照在他肅穆溫柔的麵頰之上, 不由讓人有幾分心動。而此生譬如微光,轉瞬即滅, 縱然他是真心,又能如何?
終究是錯付了。三番五次, 即使再多熱血,也已麻木。何況經此種種,若是我對他仍然絲毫冇有猜忌之心,就是死了也活該。
我退後一步,微微露出笑意:“愛卿心意,朕自是明白,他日你將功贖罪, 朕必有重賞。”看到他忽然變得感激的表情, 我微微頷首,神情木然。心中卻是想著,用人之道,不可與之七分, 六分足矣, 與之太過,便再難為我所用。
我心中想著,卻冇覺得有半分輕鬆,隻覺得心頭沉甸甸,難受之極。左右無事,便掀開帷帳,走入陳之玨的帳篷。
陳之玨正在喝一碗清粥, 幾乎能照得見底。他內傷初愈,隻能吃清淡食物,此時出征在外,就憑這些,恐怕難以養好傷勢。
他看到我,慌忙把碗放下,便要起身下床行禮,我攔住他,屏退左右,在床邊坐下,沉吟一陣,道:“之玨,過幾天你就回南朝去吧。”
他惶恐道:“陛下是嫌棄末將無用麼?”
“不是。讓你回去,另有要事。”我頓了一頓,忽然喝道,“陳之玨聽命!”
他肅然垂首:“是!”
“朕這一生,為兒女私情耽誤太多,時時夢回想起,隻覺愧對祖宗。太子雖然年幼,但頗有帝王之氣,朕若是駕崩,便傳位於太子蕭棠。聖旨便藏在書房石琴桌下的夾層。你回朝之後一個月,我若不能回來,你便取出聖旨,扶太子登基。”早在我受辱歸朝之後,便擬了詔書,傳位棠兒,隻因當時時機未成,如今生死相搏,這份詔書便是遺詔。
陳之玨大吃一驚,顫聲道,“陛下萬萬不可!”
“彆人若是知道,我為了一個道聽途說的寶藏,便不顧社稷之計千裡迢迢前來,定會責我有失大體。但祖宗家訓,一是富國強兵,永垂霸業,二是守此寶藏,不可淪為外人之手。第一件事,我這輩子做不到了,至於第二件事。我也不瞞你,這個寶藏其實是太宗皇帝蕭南允留下的,這其間關乎本朝的一段舊事。
“太宗皇帝開疆拓野,有創業之功,他當初……十分倚重朝中一位重臣,那位重臣卻懷謀反之心,於是太宗皇帝便將重臣賜了毒酒,他所有的家業也都查抄了。但太宗皇帝不忍睹物思人,便將這位重臣的屍骨連同其生平珍愛的重寶都放在一起,遠葬海外。這位重臣,就是當時的一字並肩王曲清池……”
陳之玨“啊”了一聲,臉上有些不讚同之色:“既然先皇對並肩王爺如此寵幸,並肩王便該酬萬死之恩,以報一生之寵。他意圖謀反,實是當誅九族!”
陳之玨心懷磊落,藏不住心事,竟是有什麼說什麼,雖然這樣也很好,但他身為大將,日後計謀百變,端看他一人,終究有些不妥。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之玨,你還年輕,實是不該將如此重任交付你手,但你武藝高強,若是太子繼位前後有何不測,於千軍萬馬中,你定能護得幼主周全。”
“多謝陛下青眼有加,末將必當肝腦塗地……”他哽咽起來。
我忍不住說道:“之玨,忠義二字,你也不必看得太過了。忠是對明君而言,若是遇到昏庸無能之輩,也不妨讓智者取而代之,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所為。”
他吃了一驚,連忙說道:“末將萬萬不敢……陛下……”
“今日所托,乃是蕭某一生之憂。若是……棠兒倒行逆施,做出如我一般之事,也冇資格再做南朝的皇帝……”我拍著他的肩膀,凝視他年輕老成的麵龐,不由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