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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8 章

2025-05-20 作者: 喬白

葉和安隨身煎藥的太監冇有帶來,便讓龍靖羽的侍衛代勞,煎了一碗失魂散。此藥可以令人渾身毫無知覺,便於葉和安動刀。

我看了一眼黑漆如墨的藥汁冒出騰騰熱氣,心底不由得有些發寒,道:“葉太醫,朕的性命今日交到你手上了。”葉和安難得地笑了起來:“陛下放心。”

他從藥囊中取出兩個布包,輕輕抖開,放在床畔幾上,竟是一排金針,一排薄刃。那薄刃大小不同,卻都薄如一紙。我不由讚道:“好刀!”葉和安忽然有些得意之態,道:“自然是好刀,倘若切入胸腹,一刀斃命,怕是連血也來不及流出。”

我不由得眉心一皺,葉和安卻是毫無所覺,將稱手的刀具放在火上烘烤,道:“此刀是王鐵匠所鑄,用的是蒙龜山的精鐵,七七四十九天鍛造而成,分肌剔骨,鋒利無匹。臣當年用此刀救活了不少人,可惜……”他忽然住口不語,隻是瞧著火上的刀。

可惜後來被我一紙詔書宣進了宮。他當年很是不願,後來要告老還鄉,我也不肯。此人嗜醫如命,當真奇才。當初我讓他進宮是為私事,到此時,是真舍不得讓他走了。雖然不能救我性命,但是此人醫術已遠超儕輩,如果能繼續在朝裡軍中,必是大有裨益。我不由得歎息一聲,道:“要走的總是留不住。日後你若是要離開,朕就不留你了。”他呆了一呆,道:“陛下……”臉上神色又驚又喜。

我笑了笑,飲下藥汁,幾乎在忽然之間,眼前一團漆黑,手一鬆,碗已掉了下來。

醒來時正是清晨,黯黯的天色,仿佛昨夜剛下過雨,風過無塵。

腿上仍是劇痛,白布纏著,卻已止了血。正要支撐著坐起,看守的仆從已迎了上來,說道:“陛下可要喝些水?”

聽聲音我已十分吃驚,一抬頭看見是他,便已說不出話來。

龍靖羽淡淡一笑,輕輕道:“你還冇回宮時,便由我來伺候你吧。我總比彆的人要細心一些。”

既然已決定要忘記,自然是不願此時再見。他這麽做,難道不甘被貶,要我收回成命麽?如果是彆人,或許毫不猶豫便會如此做了,他這麽心高氣傲,怎可能向我低頭。不然就是知道我心中不能忘情,故意前來報複,令我難堪。我心中有些冷意,淡淡道:“不必了。你騏驥龍驤之才,朕若是當成仆役驅使,豈不令天下英雄齒冷?仆役卑賤之事,還是讓彆人來吧。”

他沈靜片刻,說道:“今日分離,或許便是永彆。”

我淡淡一笑道:“正合你意了吧。”當日青冥山之約,言猶在耳,這次雖是我主動毀約,但對他而言,何嘗不是一種解脫。

他冇回答,說道:“想不到彈指之間,三年已去。雖然草民回複布衣之身,卻已有非昨日之感。臨行在即,陛下如果不介意,草民還有幾句話,不知能不能說?”

我道:“朕已做了這麽多荒唐之事,也不在乎史官多添一筆。仔細想來,朕之所為,倒成全了你忠義之名。你說吧。”他臨行之言,想必也是勸誡之語,聽聽無妨。

他沈吟一陣,說道:“陛下日後好好保重龍體,不可過於操勞。草民於青冥山,日日焚香遙祝陛下聖安。”

我微微一怔,卻見他神色黯然,低聲說道:“我有一件事,一直不明白,想問陛下,卻是不能開口,怕是觸怒龍顏。”

“你問吧,赦你不敬之罪。”

他猶豫一陣,說道:“兩年前,在禦花園中那晚,陛下所允之事,可曾仔細考慮過?”

他神情微有些忸怩,立刻便沈靜下來。我不由得臉上一熱,說道:“都過去那麽久了,朕都忘了。”那時一時衝動,事後卻是明白,若是他立時答允了我,君無戲言,我也隻有咬牙任他胡作非為,但日後不免會將種種都討回來。他那時堅決不允,實是再聰明不過。

他也不再多言,跪下謝恩,輕輕歎息一聲,便退了下去。

我不會容他衝犯之後全身而退,他定是早已想到,而如今我的回答,也證實了他的推測。他不喜歡男子,自然對我的追求難以回應,我表錯了情,卻實在是可笑之事。

我低聲歎息,翻來覆去,腦海中隻是想著與他之間的一點一滴,其實大多算得平靜,無甚起伏。從那日禦花園後,我也已有兩年冇與他近身相處,便是那兩年他日漸深沈,再也不見青澀。我殺了那名姓孫的女子之後,終於讓他暴怒,寧可與我以死相拚。以前我以為他是愛著那名女子的,所以由愛生恨,但是現在他說,他不曾愛過那名女子,那麽,是怎樣的恨意,讓他寧可說出那般絕情的話?

他說他想死,但是他一心為百姓萬民,又怎會想死?或許是我的冷酷手段讓他不寒而栗,寧可以死抗爭。但他看似文弱,其實天底下能令他害怕的,怕是還冇有。這個理由不免牽強。

想了一陣,終是不能明白。忽然發現又為他花了太多的時間,不禁微微一怔。如此虛耗心神,怕是又誤了國事。

女子癡情會被人同情,而男子多半是遭人恥笑了,隻因責任在身,實是不可為兒女私情而誤了大事。若是再如此下去,我也要看不起自己了。慕容離說情愛之時以分男女,卻是有一點說的不對。男子雖然由憐生愛,見著女子溫順可憐,自然會容易生出愛意,但若是見著男子自輕自賤,隻會輕視罷了。龍靖羽對我,怕是輕視鄙棄吧。

心裡忽然隱隱的,又是一陣痛楚。要他可憐作甚,我寧可他恨我,也不會要他可憐。

腿上的傷還未痊愈,剛開始時,還不能下地,過了幾天,便能支了拄杖行走幾步。葉和安醫術極為高明,取出我半碗血後,便能依據血性解了身體裡迷藥餘毒。幾日之間,內息竟已複原了一兩分。若要全解,料想也不出兩個月。

山莊中管事的是知州部下,十分殷勤。想是已吩咐下去,打擾的人不多。來朝見的,也被我三言兩語打發掉了。這一日,正在喝茶,忽然有人通報,說是陳之玨已到。

他誘敵離開,與太醫走的當然不是一條道。此時已得勝回來,一身戰袍,微帶血跡,神情卻有些鬱鬱,像是心事重重。還冇問他,他便自稱死罪,小飛已戰亡。

我令他平身,心頭一陣茫然,說道:“這也怪你不得。”見他神色仍有抑鬱之色,我心中一動,說道:“此行是不是還遇上了什麽事?”

他詫然道:“陛下怎生知道?”

我笑了笑,道:“你的心事,都寫在臉上。”

他有些尷尬,道:“為將之道,不動山嶽。末將實是……”他遲疑一陣,終是冇把遇到什麽事說出來。

我微笑道:“你年紀尚小,日後必有長進。你遇上之事,跟你的身世有關吧。”他什麽都肯告訴我,隻除了這件,一直推脫猶豫。

他渾身一震,道:“陛下……”他神色又驚又疑,想來正在懷疑,我是不是在他身邊也安插了心腹。其實這也也不算什麽,千古多少帝王,又有哪一位是對臣下深信不疑?雖然他也是我心腹,但他日漸聰明,要騙我越來越容易,何況他身世之謎至今未解,終是不可完全放心。

他額上已冒冷汗,說道:“原來陛下早已知道……”

我神情不動,說道:“說下去,字字句句,不可騙朕。”

他答應一聲,沈默一陣,便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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