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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31 章

2025-05-20 作者: 喬白

江屏城在北天關與伏波城之間,伏波城是個大城,慕容離不會棄城,必會派重兵把守。但江屏已打了好幾個月,一直攻不下。說要攻下雲雲,其實也不知是何時。

我正沈吟,卻聽陳之玨道:“陛下,末將隻願上陣殺敵,男子漢大丈夫,如果不能在沙場中練就鐵石肝膽,在這世間何用?末將向陛下請命,請陛下成全!”

他一番話大有豪氣,我也有些動容,道:“秦將軍的槍馬乃是軍中第一,你若是能學會,便放了你去。”他離十六歲還差了三個月,秦霜海家傳的槍法哪有這般易學,怕是過了這三個月也學不成。

陳之玨聽我這麽說,高興得眉飛色舞,我也不由得笑了笑。

此時不知從何處傳來低低的琴聲,仿佛在崇山峻嶺之外傳來,卻又清晰非常,如在耳邊。音調多是角聲,雄壯之極,但那聲音說是琴,卻又帶著金石之聲,鈍處如擊,韌處如絲,令人隻覺得一陣尖銳之痛,卻又不知痛在何處。

陳之玨臉色一變,叫道:“鐵琴!”

鐵琴?鐵製的琴也能發聲麽?我微微一怔,陳之玨自覺失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末將也隻是聽聞而來。傳說這鐵琴彈奏之時,聲音能傳越千裡,但須以內力注入琴弦,若是不慎便會將琴弦彈斷,因此這奏琴之人不僅內力高強,還能收發自如,定是一代高手。”

我道:“你知道有誰是用這鐵琴的麽?”我久在深宮,草莽之事,遠不如他知道的多。

陳之玨道:“會用的不少,但此琴極為損耗內力,愛用的隻聽說有一位,是越罨山主,自號叫做鐵琴道人。但是他已經死了十幾年了。”

此時琴聲漸漸去得遠了,聲音已經低到極致,卻仍是十分清晰。

我想了一陣,終是不解,便道:“時間晚了,我們回去吧。”

我們在官道上慢慢走著,不知不覺已在城西一處宅第前停下。這處宅第雖然平常,卻是那人所住的地方。我停了一停,便不再回頭,往前行去。

冷風一吹,讓我日間混亂的思緒清晰了幾分。今天他這麽對我,早在意料之內,實在是不應該吃驚。但他如此大膽,難道是恃寵而驕麽?

距離他入朝為官,不過短短兩年多,開始時他是因戰功之故,在工部司郎中一職,現下他已經做了吏部的主事侍郎,雖然從從四品升到正四品,隻升了一級,但工部為後行,吏部為前行,並且吏部尚書在鳳西錦還在的時候,這一職便是空缺,其中權限,單由鳳西錦一手把持,現在鳳西錦已死,主事侍郎又隻有兩位,吏部的一半已由他管製了。吏部主管的是官員文選、勳封、考課之政,向來是大有油水可撈,理應由清廉正直的人主管。

剛開始的時候有人參奏他,說他辦事不知變通,後來漸漸少了。他舉薦了不少人,上朝應對時也無功無過。而且他寧可娶了那個女子也不肯參薛順一本,想來是不肯得罪兵部李侍郎和薛九州,權臣之謀,他已學會一半。以他抱負,是要位極人臣,做一番大事業的。我實在是想不出有什麽理由,讓他不怕觸怒於我,也要如此言語羞辱。

除非,他是知道我無論如何也下不了手殺他。

心裡忽然一驚。

不會的,像他那樣的人,決不會會如此驕狂。

我麵前浮現他絕情清麗的麵孔,心裡又有幾分茫然。或許那姓孫的女子,真是他的至愛,才會讓他瘋狂吧。

可惜那女子竟是死了,否則我也想看看,到底是怎樣一個女子,才會讓他動心。

心裡想著,卻有些寂寂的冷意。我殺了他最愛的人,他那麽恨我,也是應該的吧。

回到宮中時,已是醜時正。我讓陳之玨退下,回到寢宮裡。

外麵的太監還在。我推開寢宮大門,眼前出現的一幕卻教我大吃一驚。隻見幾個女侍倒在地上,口中血沫不止,在床邊的一個內侍卻是信清,他全身毫無內傷,卻捂住胸口,口中也是血沫不止,卻還有一口氣。我大叫道:“信清!”隻覺胸口大痛,目眥欲裂。

誰人這麽大膽,敢在我寢宮中殺人!

我移開魏信清的手,他的胸前衣服上隻有一個如同針刺般的小孔,背心處也有一個小孔。這是極長極細的銳物刺中心口,再從胸後透出。若說是針,這針也未免太長了些。

我按住信清要穴,為他運氣療傷,但他中的是心脈,定是救不活的。我的心不由得發苦。

信清勉強笑了一笑,握住我的手掌,微微搖了搖頭。

我隻覺渾身發顫,鼻子不禁一酸,叫道:“信清,是誰動的手,我會定為你複仇!”

他又笑了一下,聲音細不可聞,道:“陛下……陛下……奴才再也不能……伺候您了……”他抓住我,像要抓住什麽一般,浮筋遊動,但手上卻冇什麽力氣。

自從我發現太親近他之後,便換了幾個太監輪班當值,讓他伺候的時間便少了。我知道他內心失望,但他卻從冇跟我說過。不料今日正好輪到他當值,我卻不在宮中,便害死了他。

我任他握著我的手,看見他眼睛中露出奇特的神采。他微笑著,清秀的麵容,仿佛雪白的梨花,在我的懷中刹那間枯萎。

我抱著他,隻覺得心中一團亂麻。有些應該說的,卻是冇有說出口。即使是謊言,也好過什麽也冇說。他是那麽期待,我卻一直讓他失望。

從此在這宮中,怕是再也冇有人,像他一般對我了。

我有些木然,身旁有人說道:“啟稟陛下,末將等人已經找過,四周冇有任何刺客留下的痕跡。”

連人怎麽混進來的也不知。我大怒,叫他們滾了出去,心中卻是知道,那刺客是絕頂高手,即使有人能看到他,也攔不住。在門內殺人,連門外的人也不知,這手段確實可怖之極。

猛然間,我想起昨夜那奏琴之人,心中登時一驚。他殺人所用的,不是長針,而是那琴上之弦!

琴弦多以馬尾製成,是柔軟之物,灌以內力後,便成為殺人的利器。那人留琴聲給我,定在是告訴我他還會再來,想必還留下了約戰的時間地點。我問信清到底是誰動手的,信清卻是不說,他定是知道那刺客武功高強,不願我去對敵。

我輕輕道:“信清,朕會給你報仇。你乖乖彆動,讓朕看看,你藏在哪兒了。”我輕輕解開他的衣衫,少年的身體,肌膚卻雪白而細膩。

他雌雄莫辨的聲音,秀氣的動作,常常讓我當他是少女。但他卻不是,隻是一個本該有未來,卻不得不將生命葬送在宮中的太監。

我知道他愛著我,卻從來冇有回應過他。

我輕輕吻了吻他的麵頰,從他裡衣裡抽出一張白絹。絹上用細絲一般的血跡寫著:“素慕蕭帝武功精深絕妙,願與之一戰。半月之後,子時三刻,城西十裡亭,閣下一人前來,攜待死書為盼。”

原來也是為了寶藏。此人不肯暗中行刺,送了這麽一份戰書約鬥,定是對自己的武功十分自負,這一戰艱險之極。但即使我不去,他尋到宮中,又有誰是他敵手?

信清不懂武功,隻當我不去,便會有侍衛替我抵擋一陣。如果去決戰,便是陷入莫大的凶險之中,所以將這份戰書藏了起來,不讓我知道。但他卻不知這一戰是免不了的,有備之戰,反而多了幾成勝算。可見對方今日前來,完全是為了下戰帖。殺這幾個內侍,隻是順手之舉。

那人對武學之道如此癡迷,對他而言,與我一戰,更快意於取得待死書,否則,便應如慕容離一般,無所不用其極吧。那麽,他取待死書做什麽?我心中這些疑惑,隻有見到那人之後才明白了。

信清,你去吧,朕會為你報仇的。我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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