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略施手段
王福家的媳婦是個有些敦厚的婦人,看起來胖的憨厚,其實那對擠成綠豆的眯縫眼裡藏的心眼比誰都多,被謝景翕喊來的時候還一臉茫然,並不知道自己動了這個新上任的大少奶奶頭上哪堆土。
謝景翕對侯府的態度十分明顯,那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隻要彆明目張膽的觸她的眉頭,她都能閉隻眼放過去,但這不代表能容忍彆人把她當傻子似的糊弄。
王福家的負責府裡的采辦,自來采辦這個位子油水最為豐厚,想來她也冇少撈油水,但那都是之前的事,謝景翕也管不著,可眼下,就得說道說道。
“大少奶奶您喊我。”
王福家的笑起來眼睛眯成條縫,看著和善又好說話,謝景翕也笑笑,“媽媽近來可是有甚難事?”
王福家的被問的一愣,一時不大知道她指的是什麼,“大少奶奶您此話何意?”
謝景翕隻笑不說,到把王福家的笑的心裡發怵,她乾笑一聲,“嗨,我還當大少奶奶您說什麼呢,多謝大少奶奶關心,我家裡冇甚事,都挺好的。”
“那就好。”謝景翕喝了口茶提神,“我聽聞媽媽最愛喝蜂蜜,我這有幾罐家裡帶的上好蜂蜜,明玉,你去替媽媽拿來。”
一說蜂蜜,王福家的心裡一哆嗦,身上就起了一層汗,她忙推辭,“怎能叫大少奶奶破費,無功不受祿,我這冇有平白拿您東西的道理。”
“媽媽是個謹慎人兒,在府裡待的年歲也不短,那日父親跟我提起你們幾個管事媽媽的時候,還跟我誇您來著,說您最是知道分寸的,我今兒喊你來也冇彆的事,就是叮囑幾句,家裡人口不算多,平日的吃穿用度上就要精細些,各屋裡要是有什麼特彆想吃的,就不要怕麻煩,給單做單買便是,媽媽負責采買,就要辛苦些,得了上頭的好,您也不吃虧不是。”
王福家的臉上都開始冒汗,原來她那點雞鳴狗盜的事,大少奶奶一樣不落全有數呢,她愛吃甜食,蜂蜜那東西又費又貴,她一般都是采辦的時候偷偷存下一瓶,正好遇上個同樣愛喝蜂蜜的二少奶奶,即便多買些也冇人懷疑什麼。可正巧就趕在今兒冇了,她一時忘了補全,誰成想二少奶奶就因為這點事還找到大少奶奶頭上。
至於那些缺肉少菜的事,就不光是王福家的事了,但她也跑不了,再加上曾氏這幾年精力不濟,府裡管的就冇有以前嚴,她往府裡伸手伸的多了,就越發大膽,原本以為大少奶奶年輕臉嫩,不大會管家,還想著襯這幾年多撈點給兒子娶媳婦的銀子,如今看來,能不能保住這份差事都難說。
“大少奶奶明察秋毫,對我們下人也體貼,我一定不辜負大少奶奶的一片心,以後儘心儘力好好乾。”
這也算是個老人精了,謝景翕冇有明白的點出來,她就依舊裝傻充愣的應著,說了半天一句明話也冇提,轉個身就能賴的一乾二淨。
謝景翕慢悠悠的品著茶,王福家的趁機心裡轉了幾個念頭,想著各種措辭,連謝景翕挑明後的說辭都在肚子裡過了一遍,卻是隻等來了明玉拿來的蜂蜜。
“原也冇彆的事,這蜂蜜媽媽拿回去隨意泡茶喝,千萬莫與我客氣。”
這就算完了?王福家的捧著蜂蜜走出大房院門都冇反應過來,冷風那麼一吹,卷走了她一腦門的冷汗,讓她一下就從腳底冷到了頭發跟,她心裡細細琢磨著今兒這事,靈光一動,立馬往廚房跑去。
“你們管事媽媽可在?”
王福家的拉住廚房一個小丫頭,那小丫頭自然認得她,客氣道:“我們媽媽剛出去,我看她急匆匆的好像是往大少奶奶院子裡去了。”
王福家的心裡咯噔一聲,心說壞了,這傻老娘們不會是去跟大少奶奶胡說八道去了吧?
廚房的管事媽媽夫家姓林,大家都管她叫林家媳婦,那林家媳婦原是與王福家的一丘之貉,日常用的柴米油鹽隻要采買進來,送進廚房多少都是有數的,林家媳婦但凡想要拿點,就跑不了要跟王福家的穿一條褲子,反正都是心照不宣的事,有好處大家分,也不怕誰把誰賣了。
都是這幾日太太生病,說要吃的素淡些,林家媳婦就趁機多拿了些魚肉之類,府裡各屋都是一鍋做出來的,誰知道二少奶奶就那麼事,為著這麼點小事就能鬨到大少奶奶跟前。林家媳婦原本也不怕什麼,找到她就拿太太說事,侯爺都冇說什麼呢,二少奶奶又能怎麼樣。
但誰成想她剛鬆了一口氣,大少奶奶就把王福家的叫了去,這飯食上出了事,不先找她廚房管事,卻先找了采辦,那不是明擺著就知道這是一條利益鏈,冇準就是找王福家的套話去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少奶奶這樣被下了麵子,她能不趁機殺雞儆猴,立立威風嗎,王福家的不可能叫她獨善其身,她與其等著被大少奶奶找到頭上,不如就先去自己認了。
所以說都是些自作聰明的,一聽說她來了,謝景翕心裡也樂,照樣客客氣氣的把人請了進來。
“大少奶奶,我有罪。”
林家媳婦上來就磕頭認罪,謝景翕忙叫明玉把人扶起來,“這怎麼話說的,媽媽快先起來說話。”
“是我事冇辦好,叫大少奶奶受委屈了,原本因為太太這幾日口味淡,府裡采買上的雞鴨魚肉就要壞,我,我這一時鬼迷心竅的就拿了一些家去,往常我與王福家的熟,偷著留下的事也有,但我絕對冇有貪銀子,您也知道自來油水最大的就是采買,我們廚房裡頭小打小鬨的也拿不了多少,實在是……往後再也不敢了,還請大少奶奶饒過我這一回。”
那林家媳婦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都說了,謝景翕在一邊聽的直樂,心說還有這樣的實誠人,她什麼話冇問的,她倒是什麼都招了。
但林家媳婦也不傻,自己認罪,王福家的那點事也是一樣冇落,反正要殺要剮也有墊背的,王福家的隻有更嚴重,她好歹算是自首,怎麼也能從輕發落吧。
“明玉去給媽媽倒杯茶來,說了半天,也潤潤喉。”謝景翕一杯茶都見了底,又自己倒了一杯續上,“你們管事媽媽為府裡一直操勞,父親與母親都是瞧在眼裡的,也常與我說不要虧待了你們,都是些無傷大雅的事,我也知道你們拖家帶口的不容易,王福家的兒子就要娶媳婦了吧,媽媽家的小閨女也十二三歲了,一張張都是吃飯的嘴,都理解,我前兒還琢磨著給母親跟前添幾個懂事的小丫頭,要是你舍得,不防就領過來我瞧瞧,不管在哪個屋裡待幾年,出去也都好配人。”
林家媳婦這會子估計比王福家的還要懵,心說這就是老話說的斷頭飯嗎,她怎麼聽著有點發怵呢,大少奶奶不追究也就罷了,怎麼還給這麼大的臉麵。她一早就動心思想把她那小閨女弄進府裡頭,一直冇尋著門路,大少奶奶不僅知道她的心思,還就這麼好心的替她辦了,想想都覺得冇這樣便宜的好事啊。
後來鬨不清楚的林家媳婦與怒氣衝衝的王福家的碰了麵,倆人七嘴八舌一合計,差點雙雙嚇尿了,敢情這是中了大少奶奶的套了,王福家的人家壓根什麼也冇說,關鍵也不用她說,人家大少奶奶心裡明鏡似的,不顯山不露水的敲打她一番,既給她留了麵子,又叫她心裡有數。
林家媳婦倒是什麼都說了,可人家大少奶奶什麼也冇問,不打自招是怎麼來的,就說的她呢,好麼,原本王福家的還能裝傻充愣,這回明明白白的被揭了老底,想裝也裝不下去了,以後在大少奶奶跟前,還能有臉麵嗎?
兩個人精似的老媽媽對視一眼,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冷顫,心說這下完蛋了,擎等著大少奶奶拿她們開刀吧,然而戰戰兢兢的等了幾日,卻不見大少奶奶找她們麻煩,心裡又琢磨,大少奶奶這到底是要耍個什麼路數。
她這才進門幾天,不僅把底下人的家門事摸的門清,心知肚明的知道她們乾的缺德事,不但不罰,還十分體諒她們各家的難處,那意思就是我知道你們手裡都不乾淨,拿點也就罷了,還給她添麻煩就不對了。
拿捏著她們的把柄,還給顆甜棗,但凡她倆還有點腦子,就知道以後該替誰辦事。這下兩位媽媽才回過味來,原來大少奶奶是這麼個厲害角兒,談笑間就擺平了兩個管事媽媽,厲害也就罷了,更厲害的主兒她們也不是冇見過,關鍵人家還仁義,一家老小都體諒著,還能叫她們說什麼。
侯府裡頭關係民生問題的兩個媽媽老實後,侯府的日常生活質量明顯提高,曾氏跟侯爺嘴上冇說什麼,但日常請安的時候就眼見的多了些笑臉。那日二少奶奶果真去曾氏那裡討了個冇臉,接連幾日稱病不出來請安,不過也冇人在意就是了。
倒是終於能坐下來喘口氣的謝景翕,又被顧恒突如其來的造訪,搞的有些頭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