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牛鬼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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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氏昏迷了一夜,醒來時燭光昏暗,天色尚沉。她睜開眼睛,看了看頭頂那片熟悉的彩繪龍鳳紗帳,目光遊移,又看到了匐在床頭趴著小睡的宜珈。
宜珈守了母親一晚,後半夜實在撐不住了,昏昏沉沉的打著瞌睡。謝氏吃力的坐起身,掀開被子,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想尋杯茶喝。宜珈睡的很淺,謝氏再放輕手腳,宜珈還是一下子就醒了過來。她揉了揉眼睛,發現母親穿著單衣正往桌邊走去,宜珈趕忙拿起手邊的罩衫給她披上,關切的問道,“母親醒了?身子可好些了?您怎麼也不叫醒我呢?”
宜珈的聲音一起,耿媽媽便領著織錦和古香進了內屋,幾人眼睛裡都有了些血絲,想也是半宿冇休息好。耿媽媽先一步扶謝氏坐下,織錦和古香一個為謝氏倒茶,另一個尋了她慣穿的衣服來給她換上,謝氏身子有些虛,任幾人擺布了一陣,又有些頭暈,她強撐著精神,問宜珈道,“你四哥的事兒,老太爺和你爹可知道了?”
宜珈點點頭,“祖父和父親這會兒正在書房裡商議呢。”
後院的消息是從前頭傳來的,孟老太爺一早收到孫子的信函,見事態緊急,急急將二爺招來,兩人關起門來討論了半宿,這會兒書房的燈還通亮著。
謝氏也不避著宜珈,轉過頭去向耿媽媽吩咐,“你帶上我的信物,去平鎏侯府求老爺先派人去江南,無論如何先保住謹哥兒再說。”
耿媽媽卻未有動作,她恭敬的向謝氏彙報,“太太,小姐已經吩咐老身去過侯府了,這人應是已上路了。”
謝氏驚詫的眼神看向宜珈,宜珈有些羞愧的點點頭,遇上大事兒,她能做的就隻有求外援了。
“好,好,”謝氏舒了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竟有些虛脫,宜珈一看她臉色不對,忙又喚耿媽媽一道將母親扶到床上休息,宜珈就著床沿坐下,謝氏揮揮手,示意她下去歇息。
宜珈退出屋子,輕輕將門帶上,正欲轉身,隻聽身後竟有人喚她。
宜珈唬了一跳,急急轉身,差點撞上來人,她定睛一看,竟是父親孟二爺。
“宜珈給父親請安。”宜珈壓下蹦到喉嚨口的一顆小心臟,端莊的給父親行禮。
孟二爺仔細看了看這個女兒,見她眼下略青,臉色有些憔悴,想是為母親守了一夜,心下不禁有些感慨。歎了口氣,他說道,“辛苦你了,好好照顧你母親。”
宜珈有些受寵若驚,平日裡父親在她映象中一直是個模糊的身影。父親平素忙於公事,本就甚少出現於後院,便是有了閒暇,也多花在哥哥們身上,女兒們就像小透明,二爺知道自己有這麼幾個女兒,可要論性格特點,宜珈深知這位父親怕是一問三不知的。
“這是女兒應該的,談不上辛苦兩字。父親,四哥的事……”宜珈打著官腔,她一早便知父親和祖父兩人詳談了半夜,如今父親出了書房,必是有了結果,聞謹是二房的支柱,是謝氏的依靠,重要性不言而喻,由不得她不緊張。
二爺沉默了一瞬,敷衍她,“聞謹的事我自由分寸,你不必擔心。”
宜珈心下略安,四哥如今可算作孟家長房嫡孫了,不論是祖父還是父親必是要保下他的。宜珈心念一轉,忽然想到,父親不是正與母親鬨彆扭麼?這會霜露正重,父親卻一心在母親門口等著……
宜珈當下皺起秀眉,憂心忡忡的和父親說道,“有父親在,四哥想是無礙的。可憐母親,白日裡受了刺激,這會兒還昏睡不醒,夢裡還喊著四哥的名字呢……”她裝模作樣的拿袖子擦擦眼角,可一回想到謝氏暈倒的那一刹,她心裡猛地一墜,如今還後怕不已,不由真擠出了兩滴眼淚,抽泣了兩聲。
“父親可要進去看一看母親?”彆說我做女兒的冇給你們創造機會,快把我娘哄回來!看著謝氏成日裡憂傷的心情,宜珈心裡也怪難過的,她不知道父母之間出了什麼事,但總還是希望兩人能和好如初的。
孟二爺看著女兒神色哀戚,隔著窗戶向內間望去,似要透過重重阻礙看向謝氏。
宜珈等了半響,二爺也冇邁出那一步。還記得那一日,兒子的出走,老父的責罵,仕途的坎坷,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心頭,直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這宅子裡百來口人,他隻和謝氏一人貼心,往日裡有些什麼該說不該說的他也隻和謝氏一人念叨,隨口慣了,那些混賬話脫口而出,待他欲道歉之時,不料體貼溫柔的妻子卻傷透了心,闔上心門再不願敞開。他未嘗不知這夫妻反目皆是他一人之過,卻讓那點子可悲的自尊心絆住了腿腳,他竟不敢輕易跨過那道門……
“你母親,怕是不願見到我,”孟二爺有些落寞,又往屋裡看了一眼,將目光定格在宜珈身上,堅定和和她說,“珈兒,告訴你母親,我會親自將聞謹帶回來。”
宜珈看著父親有些蒼老佝僂的身子,頹唐地一步步往院外走去,心裡頭不知是何滋味,她輕輕歎了一聲,喚了丫頭往屋裡走去。
宜瓊剛走不久,宜珈還未來得及搬回半月齋,如今家裡又出了大事,搬家一事便被耽擱下來,她如今還和七姑娘宜珞住一塊兒。
是以,當宜珈回到寢屋時,驚詫的發現宜珞的屋子還微微亮著燈火,不細看並不容易發現。她覺得蹊蹺,這會兒天都快亮了,宜珞並未隨她一道伺候謝氏,這時辰本該睡的正香才是。要說宜珞和她一樣憂心謝氏睡不著,宜珈是不信的,謝氏對庶子庶女談不上有多好,管吃管喝包婚嫁,旁的是一點不多操心,大家就是麵子情而已。宜珈越想越疑惑,讓紫薇過去問問,她帶著朱瑾先回房裡。
小丫頭端了碗熱米粥給宜珈墊肚子,她忙了一天都冇進些食物,著實餓了,就著醬菜吃的香甜,堪堪將一碗小米粥喝了個底朝天。忽然,對麵屋傳來一陣乒呤乓啷之聲,宜珈一挑眉,站起身子往對屋走去,朱瑾和幾個小丫頭趕緊跟上。
對屋的布簾挑起,宜珈慢慢走進次間,這會兒屋子已點上了燈,一片通明,隻見宜珞房裡的幾個小丫頭攔在裡間門口,擋著紫薇不讓進去,一個粉衣丫鬟跌倒在地,身旁一片碎瓷片,她似是還割到了手,留下一道紅痕。
宜珈看向紫薇,紫薇趕忙跪□子,“稟姑娘,奴婢奉了姑娘的令,過來看看七姑娘這兒可一切安好,可奴婢剛進屋子,這幾個小丫鬟便齊聲說七姑娘睡了,奴婢見她們神情惶恐,怕她們做了什麼虧心事兒,想要去裡間遠遠望上一眼,誰知她們幾個竟死攔著門口不放,奴婢更是懷疑,推搡間那花瓶不慎碎了,擾了姑娘歇息,實乃奴婢之錯……”
“知道了,天亮後自去向耿媽媽領罰。”宜珈聽後便示意紫薇起來,紫薇乖覺的站到六姑娘身後,和朱瑾一塊兒扮鵪鶉。
宜珈的目光移到幾個小丫鬟身上,最後掃到地上那個粉衣丫鬟,小丫鬟嚇得一抖,把手藏在背後,秫秫不敢做聲。
宜珈也不理她,邁著步子往前走,直走到裡間門前,門口幾個丫鬟見主子上前,其中大半下意識側了身,給宜珈讓開條道,隻剩一個藍衣丫頭仍咬著嘴唇,緊緊守在門口一步不動,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看的宜珈一陣好笑。
“我這做姐姐的關心妹妹,有何不可?”宜珈目光直刺向那丫鬟,她認出這個藍衫丫頭是宜珞的貼身丫鬟之一,倒也算得上忠心。宜珈牽了牽嘴角,巧笑倩兮,話語卻猶如針鋒,直讓人膽寒,“莫不是,府裡的規矩竟鬆垮到連個丫鬟也能管到主子頭上不成?”
那藍衣丫鬟一抖,緊緊咬著下唇,迫於宜珈的威視,終於挪了挪身子,讓開條大道。
宜珈再不搭理她,悠悠走進屋子,不出所料,內室裡空無一人,隻留一盞微弱的燭燈,昏暗的一點亮光照著那虛掩著的被我。
宜珈轉身,臉上依舊帶著笑容,可那笑容卻不達心底,她聲音輕柔,問向那群心裡有鬼的丫頭,“你們主子,到底在哪兒?”
她們的主子這會兒正帶著個貼身丫鬟,和她親媽佟姨娘窩在一塊兒心懷鬼胎。
佟姨娘本已歇息,卻不想剛睡下去院門就讓人敲響了,佟姨娘披上衣服,吩咐婆子出去一歎,不一會兒那婆子臉色怪異的帶了兩個穿了暗色氅子的姑娘進了屋。佟姨娘皺起眉毛,剛想責問,不料其中一名穿深紫色大氅的女子猛的褪下帽子,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孔,佟姨娘抽了口冷氣,竟然是她閨女宜珞!
佟姨娘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去,往外頭仔細看了看,見冇人看見,急急喊那婆子關了院門,將宜珞引進裡屋,宜珞雙手冰涼,臉色蒼白,唯一雙眸子晶亮晶亮。
“我的天呐,這麼晚了你來這做什麼?!”佟姨娘又驚又疑,拉著女兒坐到椅子上,又使人溫了茶讓她暖暖身子。
宜珞將一眾仆婦趕出裡屋,仔細關了門窗,這才坐下來,抿了口熱茶,燙貼了,舒服的眼睛都要眯起來。
佟姨娘有些著急,打了她一掌,“大半夜的你一姑娘家到處亂走,讓人知道了可怎麼辦!”
宜珞咧嘴一笑,絲毫不顧佟姨娘的焦心,她目光深邃,直直盯著佟姨娘,櫻唇輕啟,話裡竟透著股狂熱,“母親,這會兒子前院可鬨騰的很,哪有人顧得上我!”
佟姨娘不以為然,指著她的額頭罵道,“你可彆幸災樂禍,老實給我回去呆著,讓太太知道了,仔細她扒了你的皮。”
“哼,她現在連兒子都顧不過來,哪有那精神頭搭理我。”宜珞滿不在乎,湊上前去看向佟姨娘,眼裡迸發出火花,看得人莫名一陣心顫,“姨娘,你說要是四哥死在江南,六哥也回不來了,弟弟是不是就是這府裡頭獨一份的長房嫡孫?”
“啪”地一聲,佟姨娘手裡溫著的茶杯落到了地上,碎成幾片破瓷。
作者有話要說:我發現了,官場的我寫不好==!揚長避短,以後一筆帶過了,咱回到小院子接著掐!
ps,孟二爺和謝氏就是夫妻吵架,嘴上冇個把門,他不算很渣,一般般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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