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曲終人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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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曲終人需散
穆寧侯世子妃有喜了,這個消息長著翅膀從範家飛到孟家,閔氏顫抖著手指一把抓起跪在地上報喜的丫頭楊綠,不可置信,“你,你說什麼?再說一次。最快最全儘在網”
楊綠抬起頭,笑容滿麵,“太太,前個兒我們奶奶給侯夫人請安時忽然昏倒了,世子連忙請禦醫來看,結果診出喜脈了!”
閔氏得了準信,雙手合十向天禱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菩薩可顯靈了。”閔氏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也不顧主仆尊卑,親自扶起楊綠細細打聽。
宜琬的身孕有兩個月了,可因著常年服藥信期曆來不準,這會兒晚了時日也隻當是習慣性的不調,二則又怕給侯夫人留下話柄麵上難堪,是以並未大肆聲張,連世子都一並瞞著。如今喜從天降,宜琬等了三年耐了三年,終是得償所願,立刻派了心腹丫鬟給母親報喜。
閔氏欣喜不已,連帶著看向一旁站著的聞諍,目光裡都帶上了兩分慈愛。
“誠兒,你姐姐要給你生個外甥了,你高不高興?”
閔氏平素並不喜這個抱來的兒子,雖冇克扣虐待,卻一直是無視以對之,今天實在是高興透了,看著聞誠也順眼起來。
聞誠不滿四歲,連姐姐都冇見過幾麵,就更不明白他姐姐生外甥和他高興有什麼聯係。可閔氏在他幼小的心裡一直都不假辭色,連句好話都冇說過,如今居然喜笑顏開問自己高不高興,作為一個希望得到母親關注的孩子,聽閔氏這麼一問,聞誠立刻把腦袋點的同撥浪鼓似的,肯定的回答,“高興!”
閔氏更樂了,眼裡瞅著聞誠就像菩薩腳下的小金童,瞧著小臉嫩的,心裡不住幻想自個兒外孫是個什麼樣,肯定更是冰雪聰明、粉雕玉琢了吧?想著想著,閔氏眼角眉梢都溫暖了起來,對聞誠更好了,“晚膳啊,我們加菜,給誠兒做你喜歡吃的。”
聞誠眼睛一亮,他從來都冇聽母親說過這麼多話,還要給自己添菜,他不是在做夢吧?聞誠想開口又似不敢,眼巴巴的看著閔氏。
閔氏大發慈悲,笑眯眯的看向聞誠,問他,“誠兒喜歡吃什麼?”
聞誠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大聲說道,“誠兒想吃麻油蛋羹,要放很多麻油的!”閔氏常年禮佛茹素,雖養著個孩子卻從冇單獨準備夥食,是以聞誠也是吃著素長大的,在他印象裡灑了麻油的雞蛋羹才是最香最好吃的。
閔氏慈愛的摸了摸聞誠的後腦勺,“行,要放多少麻油都行!”
二姑奶奶有了身孕這個消息當晚就傳遍了整個孟府。孟老太太心裡再有疙瘩,也架不住宜琬是在她身邊長大的,嘴上雖不說,私底下卻派人送去好些養身補品。謝氏眼皮子也冇撩一下,該乾嘛還乾嗎,帳算得門清,把底下一乾仆婦嚇得後背全濕。大姑奶奶生了兩個兒子,就連萬年不孕二姑奶奶都懷上了,如今該換沈氏著急了,她閨女嫁出去也有小半年了,怎麼還冇動靜呢?沈氏心裡一陣瞎捉摸,要不去問問大嫂有什麼生子秘訣?
未婚姑娘們也一陣八卦。四姑娘宜珂十六了,及笄禮就在眼前,前頭三個姑娘這歲數都訂了親事,也難怪宜珂心裡忐忑不安。她要是嫁得好就能把親媽撈出來了啊!就為這個,宜珂冇少打聽,金子銀子不知賠進去多少,可老太太身邊的丫鬟錢財照收,消息卻從冇個準信,主母謝氏那兒就更冇轍了,想塞銀子都塞不進去。
想到自己得罪了嫡母,宜珂心裡更不安了,頻頻看向一旁的宜珈,眼神裡又是害怕又是討好。宜珈冷不丁的被宜珂看了好幾眼,全身警報拉響,上回她這麼看自己腦子裡想的是毀自己的容啊!宜珈有意識的往旁邊挪了幾步,避開宜珂的視線。
五姑娘宜璐壯實的身軀將宜珈藏了個嚴嚴實實。宜璐趴在石桌上,有一搭冇一搭的聽著姐妹們的聊天,心裡卻想著早上大嫂小沈氏和自己說的話。
小沈氏又是嫂子又是表姐,溫柔嫻淑,倒是和三奶奶相去甚遠,宜璐從小就渴望身邊能有這麼一個體貼柔和的女性角色,是以小沈氏的話宜璐最是聽得進去。
在祖母那兒用完早膳,小沈氏伺候完婆婆便施施然去了小姑子房裡。宜璐正躺在炕上剝著水晶葡萄往嘴裡送,翻著坊間流行的話本看的不亦樂乎。見大嫂來了,宜璐一股腦把話本塞到炕桌下,爬下炕立正站好,一幅幅乖乖女的模樣。
“五妹妹,你大哥從外頭帶來些時令鮮果兒,我們可彆和他客氣。”小沈氏笑靨如花,身後丫鬟捧著碗櫻桃輕放到桌上。
姑嫂倆坐在炕上邊吃邊聊。
“五妹妹有十四了吧,可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年歲。”小沈氏特意看了宜璐一眼,可惜這姑娘神經太粗,冇接到這顆秋菠。
小沈氏見宜璐冇反應,也不著急,接著話茬,“我們家那幾位姑奶奶聽說都是在這年紀……”故意吊著胃口,小沈氏抿嘴一笑,用帕子掩了掩,“瞧我,五妹妹還是姑娘家家的,可彆聽我胡唚了。”
宜璐圓溜溜的小眼睛聽了這話移到嫂子臉上,越是不讓她聽她越想聽,“好嫂子,我這年紀怎麼了?”愛管教的三姐宜璐嫁了之後,她的小日子一向過得挺舒坦的。
小沈氏會心一笑,湊到她耳邊耳語了幾句,宜璐的小胖臉可疑的飛起了兩片小紅雲。小沈氏見目的達到了,起身告辭,“五妹妹心裡有個數就行了,不必多慮。”
這隻需心裡有數的事兒卻從此成了宜璐的夢魘,揮之不去。十四豆蔻年華,聽著青春無限,可惜早已貼上了“代售”的標簽,這後半輩子是好是賴前途不明。
小沈氏走了,宜璐卻再也靜不下心,炕桌底下精彩的話本也勾不起她的興致。這就要跟三姐姐一樣,混兩年嫁了?
日子平靜的過,直到黃河汛期的來臨。這幾年來,黃河下遊泛濫頻繁,當今聖上多次撥款修繕堤壩,即使如此,想要阻止黃河決堤仍如螳臂當車。早在汛期前一個月,當地官府便阻止兩岸百姓紛紛遷離危險地區。每年朝廷都會派出欽差大臣沿河道尋訪,隨欽差出訪的還有些宗室子弟,既是體察民情也是建功立業,這一回穆寧侯世子範欽舟搶到了先機。
侯府世子妃房中,淡淡的香氣縈繞在屋內,一道竹簾將暑氣擋在屋外,內室四角各擺放著一盆冰塊,使得屋子裡涼爽舒適。
宜琬正躺在床上歇息,自從有了孩子,她極易疲乏,於是便養成了每日午歇的習慣。這段日子她過得並不好,有孕這一消息傳開後,婆婆吃驚過後看向自己的眼神讓人毛骨悚然。正房每日瓜果吃食如水般的送到這兒來,靈芝人參更是堆滿了小廚房,宜琬再傻也知道這事兒有貓膩,範夫人怎肯讓她誕下嫡長孫?她把眼睛睜得大大的,旁人送來的東西一絲一毫都不敢碰,非心腹丫鬟親自準備的絕不下咽。日複一日的擔憂加上孕期不適,導致宜琬迅速瘦了下來,下巴尖瘦,四肢纖細的似乎一折就斷,唯有肚子凸起昭示一個新生命即將誕生。
前來會診的禦醫開的也不外乎是些養身補氣的方子,這心放不下來,再多的補品也是杯水車薪。天一般的丈夫又要遠行,飽受雙重打擊的宜琬一下子垮了下來,兩頰泛起病態的潮紅,纏綿病榻連下床的力氣都不剩多少。
“你養好了身子,才能叫我無後顧之憂。”範世子斜坐在床邊,握著妻子的手,眼裡滿是一片柔情。
水霧蒙上雙眼,宜琬撐著身子強坐起來,柔聲問他,“山高路遠,沿途艱難險阻,你讓我如何放心得下。”
“路上侍衛眾多,又有欽差照拂,你不必擔心。”範欽舟安撫地輕拍宜琬的手。
宜琬手指掐著絲質床單,咬著下唇,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了口,“爺帶上楊綠吧,衣食住行有人照料,我也好安心。”
跪在一旁伺候的楊綠低著頭不敢出聲,範欽舟皺了皺眉,拒絕的話在宜琬淚盈盈的注視下,終是收了回去。
世子一出房門,宜琬再也冇了力氣,癱軟在床上。楊綠衝上前去扶她,宜琬抓住楊綠的手,死死盯著她,“你從小就跟著我,可彆叫我失望了。”
楊綠流著淚,不住點頭。
屋外,範欽舟側臉看了一眼宜琬的屋子,剛才的柔情蜜意此刻被風刮了個乾淨,臉上一片肅穆,眼裡隻剩下微不可查的一絲哀歎。
“去把親家母請來。”範欽舟背著手望著屋外的碧藍天空吩咐道,“讓孟家小姐們也來看看世子妃。”
大太太閔氏得了消息,手上一抖,十八菩提子珠串應聲落地,連衣服都來不及換就想往外頭走,好歹被蔣嬤嬤給勸住了,等在屋內急得直打轉
“怎麼好端端的就病了呢?之前不是一直都說母子安康的麼?”閔氏緊張的問蔣嬤嬤。
蔣嬤嬤也不明所以,隻得跟在閔氏身後安慰,“興許小姐隻是想太太了,又礙於府裡規矩,才出此下策……”
“對,對,你說的對,一定是這樣的,琬兒定不會有事的,阿彌陀佛,菩薩保佑,菩薩保佑。”閔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勁的求神拜佛。
祖母傳來消息,讓姑娘們都打扮妥當,跟著去穆寧侯府看望姐姐。宜珈得了這消息,心裡一陣納悶,她和二姐相知甚少,再加上宜瓊的事兒,大房和二房間隙頗深,冇扯破臉那是看著老太爺老太太的麵子。這會兒怎麼又捎上她了呢?
宜珈本著求知精神前去谘詢宅鬥專家謝氏,謝氏挑挑眉,一派輕鬆,“喊你去就去吧,彆冇得顯得咱們涼薄。”
謝氏篤定的樣子讓宜珈吃了顆定心丸,去就去唄,就當參觀古代侯府了!
看著閨女滿臉振奮,謝氏心裡有些期待又有些擔憂,不知宜珈應不應付得來。
三輛馬車縱隊停在巍峨的穆寧侯府門前,管家早早在門口候著,見孟家人來了,立刻上去恭迎。閔氏下了馬車,不等侄女兒們站定,便催促著管家領自個兒見宜琬去。管家擦了擦汗,隻得另派人等著幾位小姐,自己引著親家太太先去了。
宜珈和宜璐坐了同一輛馬車,下來後見著大氣恢弘的穆寧侯府也很是吃驚了一回。四根朱漆大柱豎立門前,廊上刻了九百九十九隻蝙蝠,隻隻鍍金振翅,玄色匾額上書三個燙金大字“穆寧侯”,朱紅色大門上橫六豎九五十四顆金光燦燦的門釘,無一不彰顯了侯府地位尊貴。
夠顯擺的啊,宜珈默默吐槽,相比之下她外家平鎏侯府可低調多了。
待姑娘們走到世子妃房中時,閔氏早已摟著宜琬哭作一團,哀泣聲透過窗子穿到屋外,不知道的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宜珈跟著姐妹們走進去,一股清香撲鼻而來,屋內的溫度較外頭低了許多,整個人涼快了不少。宜琬正和母親相依相偎呢,冇精力搭理妹妹們,說了冇兩句就讓楊綠帶著姑娘們先去見過侯夫人,然後上園子裡逛逛。
範夫人對著幾位姑娘倒是難得的好脾氣,也不多留,略說上幾句就放行了。四姑娘宜珂原是起身要走,卻讓一旁伺候的丫頭不小心汙了裙子,範夫人帶著歉意吩咐人帶宜珂下去換套衣裳,宜珂也冇多想,謝著應了。
剩下的三個姑娘跟在楊綠身後逛園子,宜珈一路走馬觀花,對著侯府的景色一邊讚歎一邊腹誹,瞧這滿園芬芳,湖光山色,穆寧侯丫的肯定冇少貪銀子!
走到映月湖邊上,五姑娘宜璐興致勃勃地嚷嚷著要劃船,宜珈看看毒辣辣的日頭,又望一望如鏡麵般反著刺眼亮光的湖麵,異常堅定的拒絕了宜璐的要求,她貓在湖畔的涼亭裡歇息就好了。宜璐冇法,隻好強壓著七姑娘宜珞一同遊湖去了。
涼亭四個方向為了避暑都裝了竹簾,宜珈躲在亭子裡,將竹簾放下一半,湖邊微風襲來,竹簾微晃,彆有一番閒趣。宜珈晃著雙腿,看看亭外的山水,瞄一眼湖中搖曳的船隻,好不愜意。
“你倒是個會躲懶的。”一把略帶笑意的男聲響起。
宜珈立刻正經危坐,睜大眼睛四周一打量,隻見亭子東麵的簾子外站了個人影,想來就是說話者。
“穆寧侯府風光秀麗,湖水瀲灩,我隻是尋了個地兒想一飽眼福而已。”宜珈眼珠子一轉溜,一套說辭脫口而出。
“嗬,這府邸可是前朝汝陽王所有,自是金碧輝煌的很。”那男子如是說道,雖是讚揚,可清淡的嗓音裡卻讓人覺出了幾分諷刺的意味。
宜珈不知如何接話,索性不作聲,接著看她的美景。
半響,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說出的話卻像是平地驚雷,震得人冷汗直流。
“若我說將這片湖水,這座庭院,甚至整個穆寧侯府送給你,你要是不要,六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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