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孟老太太
官宦家眷出行都是有標配的,一般大家都不會超過這個標準,以免引起禦史注意參上一本,害得老爺的烏紗帽不保。正四品的官在京城這種一個招牌砸下來壓中三個紅頂戴的地方不稀奇,在山東這種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地位一下子就崇高了起來。除了頂頭上司府尹大人和幾個吃飽了撐著冇事愛打小報告的禦史外,就數孟二爺這個按察司地位最高了。再加上孟家老太爺在京城裡很吃得開,丈人家平鎏侯府又位列公卿,所以孟家女眷出門的裝備略高於標配要求,大家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得過且過了。
因此第二天一大早睡眼惺忪的孟宜珈被奶娘抱出府時看到眼前的豪華馬車時,很是震驚了一把!
咱家不是書香門第麼!咱不是信奉低調嘛低調!這這這……這排成一溜的四輛胡桃木銅頂四輪馬車是腫麼一回事?馬車壁上雕著的十字圖案是支筆和把劍?難道是家徽?車子旁站的十六個官兵打扮的壯士充當保鏢?這不是假公濟私麼……會被參的吧!
喂喂,電視裡經常出現的馬車,那種木板木架有小窗戶,還掛著小布簾隨時可以翻起來看看外麵的世界,很有愛很複古的馬車在哪裡?駕著馬車一般都是壞人裝的不靠譜車夫在哪裡……
織錦從奶娘懷裡抱過宜珈,跟在謝氏後麵進了第三輛馬車,關上車門吩咐車把式啟程。剛受了不小打擊的宜珈在環視車內環境後,又深深被打擊到了。
說古代馬車顛得死人一點冇現代轎車舒服的人一定是冇做過高級馬車的人!孟家的馬車很寬敞,躺著打滾也不會一個滾就撞到車壁,孟氏怕宜珈小孩子心性磕著碰著,還在馬車裡鋪上了層棕色鹿皮,有角的矮幾櫃子全撤了,就剩了張頂牆放置的臥榻。車夫是個有經驗的老手,幾乎勻速著前進,車裡的人如履平地也就不覺得那麼顛簸難受。
十天後,宜珈一行人到了京城。
彼時的山東已算得上繁華熱鬨了,但和國都京城相比,仍是相去甚遠。連京裡的街道都比山東寬敞了近一倍,更不用說這兒鱗次櫛比的商鋪和穿梭如流的人群了。
這會兒的京城並不像後世的北京那般劃分成一個個環,但階級層次也區分的頗為清晰。以皇城為中心擴散開去,東邊住的大多是老牌豪門世家,那兒的土地千金難買,若不是三代以上的世襲貴族,就算再多的銀子也換不來東城的一片瓦礫。因而東城裡的人,哪怕隻是個門房,脾氣也傲得很,老子可是x府的,x府知道不,前朝就在這兒紮根了!
若說東城是老一代的天下,南城便是新貴們的地盤了。近幾十年新興崛起的家族們大多盤踞在南城一帶,是以這片地區也成了官員密集度最高的地方。什麼,你家老爺是戶部侍郎?我家老爺可是吏部尚書!怎麼,你小子想去大獄裡呆上幾天?
西城則徹底脫離了上層階級,主要居住人成了商人和良民,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商業繁榮,氣氛融洽,一派興興向榮之景。而北城就像是西城的對照組,西城人民生活安定自給自足,北城便是投機分子的樂園,尋花問柳之處自不必說,賭坊酒肆也隨處可見,正經人家少有踏足北城者。
宜珈一行人的馬車停在了位於南城的孟府門前。
門房一早得了消息,朱門大開,殷勤的前來迎接孟家二奶奶和六小姐。
織錦先下了馬車,扶著謝氏施施然而下,葛奶娘緊跟著上前接住宜珈,一行人在管家的帶領下魚貫而入。
剛過了儀門,便聽得一聲略帶顫聲的“是純娘回來了麼?我的純娘……”
宜珈正疑惑純娘是誰的時候,隻見謝氏加快了腳步,快步進了正屋,迎向一個看上去有些富態的老太太。
“純娘,我的純娘啊,你怎麼這麼狠心,這麼多年都不回來看看老婆子我……┒チ耍薅膊換乩矗忝且桓齦齠己煤蕕男陌 崩鹹e判皇俠崴傲埃皇執缸判皇係謀巢蝗鍪幀
謝氏也濕了眼眶,哽咽著說道,“是兒媳不孝,連累娘你勞心記掛著,兒媳給娘賠不是了。”說著便要跪下來。
孟老太太趕緊扶住謝氏,嘴裡嗔道,“你這是要拿鈍刀子割我的心啊!我的好純娘,我心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你就編排老婆子我吧。”老太太用袖尖拭著眼淚,手指點著謝氏不依不饒。
謝氏也抹了眼淚破涕而笑,指著遠處看熱鬨正看得起勁的宜珈說道,“媳婦兒可不敢,老太太還冇見過六丫頭吧,她這一路上可吵著要見親祖母呢。”謝氏瞬間就把閨女賣了。
宜珈:……
老太太也收了淚,往謝氏指的方向看去,“六丫頭在哪兒呢,快給祖母看看。”隨著老太太發話,周圍一圈陪哭的群眾也齊刷刷的盯向了宜珈所在位置。
宜珈抖抖小心臟,麵上裝的正兒八經的,邁著小步子規規矩矩的走到老太太麵前,挺直了腰板跪在老太太麵前,聲音軟糯的說道,“不孝孫女宜珈給祖母請安了,祝祖母身體康健,萬事如意。”語畢恭恭敬敬的磕了個響頭。
敵我情況不明狀況下,禮數周全,恭敬謙遜是絕冇錯的。
“這是六丫頭吧!快讓祖母瞧瞧,”孟老太太仔細端詳了小孫女兒一陣,唔,小小年紀倒不怯場,形式章法頗有條理,這禮雖行的不是十分標準,但好歹也行全了。再看看,小姑娘小模樣長的粉雕玉琢的,還有點嬰兒肥看上去很是可愛。聲音軟軟糯糯的,語句也頗為通順。嗯,這個年紀看來是很不錯了,過關了!
“好好好,不愧是我孟家的孩子,靈氣的很,靈氣的很。”老太太看滿意了,心肝肉的不要錢似的叫著。
“親家太太說的是,還是二奶奶會養孩子,這大姑娘六姑娘可都是人中龍鳳,我們家秋漪和雪融能抵得上一成,我可就笑不動了。”突然一個女聲插入,聲音有些尖利,讓人有絲不喜。
謝氏淡淡的看過去一眼,這名女子站在大嫂閔氏身旁,穿著青色衣裳都戴素飾,想來居著喪,閔氏的表情有些難堪,綜合看來,不出意外該女子應該是前來投奔的大嫂娘家嫂子閔夫人。
清楚了來人,謝氏不鹹不淡的回道,“閔老太爺家風井然,大嫂便是個百裡挑一的,想來兩位千金也必是不差的。”
“二奶奶您這可說對了,我家雪融自不必說,琴棋書畫樣樣皆通,人還生得閉月羞花的,性子更是溫馴可人。不是我自誇,這要是我家老太爺、老爺還在,就是進宮當貴人也是使得的。”閔夫人一頓誇獎,說的一旁的閔氏臉色更差了,連連扯著嫂子的袖子。
謝氏也不答話,微微抿嘴笑著。閔夫人見謝氏如此,有些著急,索性揭了自己所有的算盤,“我說二奶奶,我家雪融如此出色,要不是看在我們是親家的份上我也不會作此打算,我看你房裡的聞謹少爺還不壞,雖然現在是個白身,但我家雪融不是個嫌貧愛富的,兩人也算青梅竹馬,我這做母親的也不好攔著小兒女的姻緣,這親上加親最是妥帖,您說呢?”說罷直勾勾的看著謝氏。一旁閔氏的臉色變成了徹底的灰白。
謝氏冇想到閔夫人這出戲居然唱到了自己頭上,這閔姑娘好不好她不知道,可有個這麼勢利的娘想來教養也好不到哪去兒。可這閔夫人又是閔氏的嫂子,這拒絕的話要怎麼說的不傷閔氏的心可還得斟酌斟酌。低頭想了一陣,謝氏笑盈盈的接過話茬,“兒女的終身大事我可做不了主,還得看老太爺老太太的意思呢。”說著,轉頭看向一旁抱著宜珈逗弄的孟老太太,您不是愛亂點鴛鴦譜麼,您倒是點啊。
燙手的山芋被扔到了老太太手裡,老太太畢竟是經過大風大浪的,眼睛也不抬一下,摸著宜珈的小腦袋,緩緩丟了一句出來,“親家奶奶可說笑了,這長幼有序亂不得,謹哥兒上頭還有好幾個堂兄堂弟,我看也很是不錯,不知親家奶奶是否有意?”
閔夫人一下子變了臉色,她可知道這老婆子不是個好相與的,這老太太抓了孟家的中饋這麼多年不放手,這孟老爺子院裡隻有一個姨娘,滿府裡出息的都是她的血脈,彆說正麵杠上了,就是被她台風尾掃到也吃不消。再說這堂兄堂弟可絕不是三房的那幾個,說的那是孟家遠支的一輩,破落的比自己還不如,她可不敢要。
“嗬,親家太太這一提醒倒是讓我想起來,我家大姐兒秋漪也還冇著落呢,這長幼有序,該一個一個來!”閔夫人立馬抬出了庶女閔秋漪,反正不是自己生的,死活與她何乾。
氣氛又恢複了其樂融融。宜珈看的目瞪口呆,這閔夫人分明就是個升級版的晏太太嘛!當年她娘的手段都是師承孟老太太的吧!
哦,我的祖母,您昧著心把兒媳當女兒的本領真是讓我五體投地啊!
每一個順利熬成老太太的女人都是宅鬥裡的戰鬥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