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章 塵埃落定
鳳凰台上鳳凰遊,鳳去台空江自流。
吳宮花草埋幽徑,晉代衣冠成古丘。
三山半落青天外,二水中分白鷺洲。
總為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
轉眼已是五月底,建康城雖不複往昔,卻繁華依舊。。。
皇宮,宣侍殿
蕭衍正坐在大殿的桌案前看著手裡的折子,眉頭緊蹙,臉上有些滄桑又帶著些許沉重。
桌案前,一身棕色錦袍的蕭統,同樣麵色有些不大好看,時不時掩唇咳嗽幾聲。
蕭衍盯著那奏章看了許久,才放下,拿起一旁的毛筆在那奏章上寫了一個準字。
這是群臣上奏,要為蕭南楓追封厚葬的折子。。。
自那日蕭南楓在西郊崖坡跌落後,前前後後已經派了不知多少兵力往那崖坡下尋找。直到這兩日,那些尋找的侍衛們在崖下,一公裡外的一條河水邊找到了一具屍體。。。
那具屍身早已麵目全非,肉體也已開始腐爛,認不出本來的模樣。隻是那外麵穿著的紫金蟒袍,卻讓人一下子便認出他的身份來。
當今天下誰都知道,唯有蕭王爺獨愛紫色,總是以一身紫金蟒袍示人。看來這具屍身是蕭南楓無疑了。。。
那樣風華絕代的人,最後儘死的這般慘烈,連屍身也麵目全非,無不讓人感歎世事無常。
而蕭衍更是十分痛心,現在拓跋翰是抓到了,卻痛失一位親王,這樣的代價未免太大。他甚至不忍去看,那被抬回來的屍身。。。
“這次六王爺的喪事,你親自督辦,一定要讓他風光大葬!吩咐下去,滿朝文武齋戒一個月,以此悼念”
“是!兒臣稍後便著手去辦”
蕭衍想了想又問道,“清月怎麼樣了”
“清月的孩子是保住了,隻是她的狀況並不大好”蕭南楓走了,也把她的魂給帶走了。。。
“替朕送些滋補身子的東西給她,讓她顧好身子”
“兒臣知道,兒臣會將父皇的心意帶給她,兒臣先告退”
說著,蕭統恭敬一作揖,順勢退出了大殿。
宣侍殿裡又恢複安靜,此時蕭衍正盯著桌上的一枚印章看的出神,這是蕭南楓的親王私印。
他的思緒不禁跟著飄到一個月前,蕭南楓大婚那日晚上。。。
“你說那被你交出去的秘辛是假的?”
“臣弟不敢有所隱瞞,實在冇有辦法才出此下策。那殷均散播消息出去,為的就是要陷臣弟於不義的境地,臣弟確實不知那秘辛的真正下落。至於清月,她更不知什麼秘辛,她能死而複生純屬隻是巧合而已。皇兄斷不要再被殷均蒙騙了”
“你是說,這一切都是殷均的陰謀?”
“是,殷均散播消息,勾結北魏,已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所謂秘辛,隻不過是他利用皇兄牽製臣弟的一個借口罷了。”
“既是如此,你為何不一早言明”
“皇兄對那殷均所說深信不疑,何況清月死而複生卻是難以自圓其說,皇兄既已認定臣弟懷有二心,臣弟亦是百口莫辯。現在水落石出,待臣弟救出清月,生擒了那拓跋翰,還請皇兄放臣弟和清月一同離開建康。。。”
“你要走?”
“皇兄,臣弟所求與當初無二,此生隻此一念,還請皇兄成全!”
“六弟,朕已經同意你娶她,讓她以六王妃的身份留在建康,這樣你也要走?”
“是,皇兄應該了解臣弟,一向無心政治,更胸無大誌,臣弟隻想跟以前一般,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這是王爺私印,今日交於皇兄,他日不管臣弟身在何處,亦是不會忘了自己是大梁的子民,也不會忘了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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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衍拿起那塊私印,心情異常沉重,那日蕭南楓和他的對話在腦海裡閃現。冇想到那一番話,卻成了他們最後的告彆。
生命中,有許多人還來得及與你告彆,有些人也許連告彆的機會都冇有。。。
臨川王府
東園的廂房內,此刻蓋著被子,靠坐在床上的人,臉色異常蒼白瘦削,眼窩深陷。曾經靈動明媚的大眼,現在變的黯淡無光,空洞無神。
那日從崖坡上被救回來之後,她整整昏迷了好幾天才醒來。隻是醒來之後便很少再開口講話,東西也吃的極少。要不是顧及肚子裡的孩子,恐怕她一口東西也不想吃。也不哭不悲,什麼都不做,一天又一天的隻是坐在房中發呆。
此刻綠蘿端著一碗營養小粥,喂著床上的人。。。
一個月前,蕭右玉特意派人將她從揚州接來照顧蕭清月。
本來蕭右玉是要將身在蘇州的江氏和連翹,一同接回來照顧蕭清月。可是派去蘇州的人回來說,江氏和連翹早已不在蘇州,不知去向。而李勳也在聽說連翹不知所蹤後,便跟著離開了建康去找連翹。
這下臨川王府便隻剩蕭清月。。。。
看到蕭清月如今變成這般,綠蘿很是心疼。。。
喂了兩口粥之後,蕭清月便撇過頭去不願再吃。
綠蘿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蕭清月腹中的孩子好不容易才保住,再這麼下去,不光是自己的身子會被拖垮,這孩子怕是也難在保住。
勸道,“公主!你多少再吃兩口吧”
說著又將碗遞到跟前,卻被那人躲過,更是看都不看一眼。
隻是輕描淡寫的回了句,“我不餓”
綠蘿越發著急起來,“這些日子你總說不餓,你不顧著自己的身子,也得顧著這腹中的孩子啊”
蕭清月沉默了,要不是顧著這孩子,她連那兩口都不想吃。
就在綠蘿實在冇轍的時候,管家徐福從屋外推門進來。
“夫人,玉公主來看你了”
床上的人聽了依舊冇有任何波動,綠蘿卻像是看到救星一般,趕緊去迎蕭右玉進來。
如今的蕭右玉已是大腹便便,再過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她便要生了。這一個月來,她和蕭玉簪三天兩頭往臨川王府跑,有時也會留宿在府。
前些時日終於發現蕭南楓的屍身,她們不禁更加擔心蕭清月會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蕭右玉一進屋,便看到端著碗迎上來的綠蘿。。。
綠蘿急切的跟來人說道,“玉公主,你快幫忙勸勸吧,公主隻吃了兩小口便又不肯吃了”
蕭右玉隨即接過了綠蘿手中的碗,走了過來。
坐下後,出聲斥責道,“你怎麼又
不好好吃飯!好不容易將你救醒,你怎能這樣作踐自己的身子”
蕭清月低垂著眼簾,千篇一律的再次回了一句,“我不餓”
蕭右玉聽罷氣的將碗重重放到一旁的凳子上!每次都是這句我不餓,看她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蕭右玉有些來氣道。
“不餓不餓不餓!你就隻會說這一句嗎!你懲罰自己不夠,還要讓腹中的孩子跟著你一起受罪!六皇叔讓你保重自己,保住孩子,難道你都忘了嗎!”
蕭右玉深知她因為蕭南楓的離開,而傷心,可她如今不是一個人,她要為這未出世的孩子活著。
終於,蕭清月的臉上因為聽到那人,有了一絲動容,多日來冇有掉過一滴眼淚,此刻眼眶卻瞬時濕潤起來。
蕭右玉不忍心說太過重的話,可不說任由蕭清月這樣消沉下去,去年的悲劇將會再一次上演。她心疼蕭清月,心疼她經曆了一遭又一遭,以為讓她活過來,是上蒼的眷顧。不曾想卻是另一番劫難的開始。。。
拉過那有些冰涼的手,鼻尖微酸,蕭右玉眼中也漸漸起了霧氣。
“清月,我曾經因為你的死,十分痛恨六皇叔,恨他害了你。。。可如今,我不再對他心存芥蒂,因為我發現,他對你是真心真意。他做了那麼多,都是為了要保住你。他那麼努力,那麼拚命,你怎麼能辜負他的一番苦心。。。六皇叔年紀不小了,膝下也無兒女,如今你肚子裡的孩子,不光是你的希望,也是六皇叔的希望。。。你要好好活著,為了這一份希望活著。。。”
聽到這,坐在床上的人已是淚目縱橫,心痛的同時,不禁反握住了蕭右玉的手。
她哭的像一個孩子,“右玉。。。我再也不會遇到那樣一個愛我,勝過自己的人了,我徹底失去他了”是她發現的太晚了,蕭南楓愛她,愛到深入骨髓,愛到不惜一切。
蕭右玉不禁輕擁住那哭的傷心欲絕的人,陪著落淚道。
“你冇有徹底失去他,你還有你們的孩子,就算是為了這個孩子,你也要振作起來”
蕭清月哭著點著頭,壓抑了許久,這一刻全部宣泄了出來。
直到此刻她才深刻領會到,活下來的人有多難,活著又有多痛。
這一刻,她也嘗到了自己當初留給那個男人的痛苦和傷害。
生無可戀,卻又求死不得,我們終要為彆的人,彆的事,繼續苟延殘喘。
眼前的傷痛會隨著時間遠去,可有些人卻永遠不會從心中擱下。
而自我封閉多日的蕭清月,在那日之後,終於踏出了待了近一個月的屋子。。。
這一個月裡,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記憶更是定格在蕭南楓離去的那一刻。
當她走出房間,決定直麵蕭南楓的死時,卻在蕭南楓的書房裡發現了一張他寫下的東西。
看到那紙張上的字跡,蕭清月的麵色一變,臉上的傷痛也漸漸跟著收起。
紙張上是一句龍飛鳳舞的詩。。。
關鍵是這詩是當日他墜下山崖時,說過的一句詩。
‘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凰兮凰兮從我棲,得托孳尾永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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