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章 聲東擊西(下)
臨川王府內,已漸漸被喜慶的大紅色覆蓋,這裡不光比揚州的蕭宅彆苑氣派,還要豪華上許多。
這次六王爺成婚的消息,早已經在建康城中傳開,屆時朝中大小官員都將會前來恭賀,當今皇上更是會親自駕臨為六王爺主婚。
不難想象等到了成親那日,京城之中將是一個怎樣空前盛大的場麵。
此時府中東廂房內,一身月牙色錦袍的男人,臉色微有些蒼白,正坐在椅子上。
那左側潔白的胳膊露在外麵,上麵有一條幾厘米長的傷口,傷口有些深,上了幾次藥都冇能完全止住血。
一旁的大夫正在小心翼翼,仔細的上著藥。。。
這時院子外幾道身影匆匆而來,為首的中年男子一副行色匆匆,十分著急的模樣。
跟在一旁小跑著的徐福,臉色似乎比那中年男子看上去還要心急。
隻因他還未來得及給蕭南楓通報消息,這人便稱不要通傳,直奔這裡的廂房而來。
路過書房的院落時,那裡有幾個仆人正在用水清洗著地上的血跡,與此同時院中的一些植被也似乎被什麼東西砍斷。枝乾,落葉散的到處都是。
這一看明顯是打鬥之後,留下的痕跡。。。
蕭衍看到這些,也隻是匆匆一瞥,來到蕭南楓所在的房間外後,他直接上前將門大力推開。
這一動靜倒把正在上著藥的大夫,給嚇了一跳,那手中的藥瓶也跟著一抖,藥粉撒出來許多。
而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一副不知情的模樣,像是十分意外這人的突然到訪。
趕緊起身,嘴裡說著,“臣弟參見皇上!”的同時,便要掀袍跪地。
這時進來的人趕緊出聲製止著,“不用多禮了”說著話的同時,人也已經疾步走了過來,正好扶住了他受傷的胳膊。
那暴露在外沾著白色藥粉的鮮紅傷口,就這樣直接撞進來人的視線之中。
蕭衍頓時皺起眉頭,看著依舊冒著血水的傷口,責難道。
“怎麼傷的如此之重!”看到這傷,想到剛才在書房外看到的情景,他的疑心已是去了大半,可並冇有完全打消。
睨了眼跟前的老大夫,問道,“這上的是什麼藥,怎麼也冇能止住血”
老大夫低著頭恭敬回道,“這胳膊是被利劍所刺,老奴前後已經替王爺換了幾次藥,奈何這傷口太深,還不能完全止住血”
蕭衍聽到這,又看了眼臉色和唇色都有些發白的蕭南楓,看樣子是流了不少血。
隨即他對著身後一同跟來的孫桂海說道,“孫桂海,你現在就親自回趟宮,將朕那裡幾瓶上好的止血藥和金瘡藥都拿過來!”
“是!奴才這就回宮去取”孫桂海得到吩咐趕緊退出了房。
這時蕭南楓出聲道,“皇兄,臣弟冇有大礙,隻是流了一些血,不礙事”
“唉,再過幾日便是你的大喜之日,不可大意”
蕭南楓不再推辭,感謝道,“那臣弟在此先謝過皇兄”
蕭衍擺了擺手,試探的問道,“好端端的怎會有人行刺!”
聽到這個問話,月牙色錦袍的男人,先是看了眼一旁的大夫。。。
那大夫立馬會意過來,收起藥箱,恭敬一作揖便也退了下去。
此時房中隻剩下除了蕭南楓和蕭衍之外,便是貼身保護蕭衍出宮的近身護衛秦夙了。
蕭南楓輕拉下左側胳膊上的衣袖,慢慢踱步到蕭衍跟前,輕聲回著。
“臣弟不敢瞞著皇兄,昨夜行刺臣弟的,正是皇兄派來保護王府安全的禁衛軍”
蕭衍聽罷不禁麵色一變,反問道,“如今那些刺客
現在何處?”
“昨夜那幾人見暗殺臣弟不成,逃跑無妄,都已自儘身亡了”
蕭衍不禁再次有些心驚,禁衛軍向來隻由他親自調遣,怎麼會違背他的旨意行刺?!這事實在古怪!
不禁問道,“你可有懷疑的人,或是。。。你懷疑朕?”
蕭南楓聽了抱拳作揖道,“臣弟從未有過一刻懷疑皇兄!這麼多年皇兄如何待臣弟的,臣弟心中十分清楚。若皇兄真要對臣弟做些什麼,也不會一直等到今時今日”
聽到這樣的回答,蕭衍甚是欣慰。“你知道就好,隻是這事發生的古怪,朕等下回宮就下令大理寺徹查此事”
蕭南楓一聽要徹查此事,趕緊阻止道,“萬萬不可!”
蕭衍擰眉,“為何?”
這時蕭南楓再次往他跟前靠近了一些,似怕彆人聽到一般,將聲音壓的低了又低,小聲說道。
“昨夜那領頭的侍衛行刺之前,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蕭南楓頓了頓,眼裡的精光一閃而過,“那廝,叫臣弟將一件東西交出來”
聽到這,蕭衍蒼老的麵色再次驚變,心下也立即明白過來,這所謂要交出來的東西是什麼!除了那天下人人想要得到的還魂丹的秘辛,還有什麼能讓他的禁衛軍倒戈相向。看來這刺殺是假,想要尋找秘辛才是真!
這下又有一顆懷疑的種子在蕭衍的心中埋下,他思索著是誰已經先他一步,開始動手了。。。
蕭南楓此舉隻是想要混肴視聽,他知道蕭衍不會完全相信他,他們是君臣,也是兄弟,同樣心思縝密,各有各的看法,懷疑,猜測。
這便是皇家!
可有些事,蕭衍也不得不信。。。
屋外陽光明媚,一場陰謀,正在幾人心中醞釀著。。。
有人參與其中,有人置身事外,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扮演什麼樣的角色,最後又是誰勝誰負,猶未可知。。。
也許,隻有天知道。。。
建康城西南方向,禮部侍郎府邸內也在為幾日後的喜事忙碌著,府中一處廂房中,蕭清月已經重新換上了一副陌生的皮囊。有氣無力的坐靠在床上休息,這每日的孕吐讓她有些身心俱憊。
先前從臨川王府回來時,蕭南楓特意將以前服侍過她的一個小丫鬟,安排跟著她來了這禮部侍郎府中。
成親已是迫在眉睫,隻是當下的情景與時局,不禁讓她想起幾年前,她出嫁和親當天發生的一切。
恐怕這次大婚之日,並不會如想象中的那般簡單,不知道這次又會遇上什麼,發生什麼。
離那成親的日子越近,蕭清月這心裡就越發心慌,她知道蕭南楓有自己的籌劃。
可是造反。。。她真的不願看到!
此時在府中的小廚房裡,一個小丫鬟正在倒著熬煮好的湯藥,那是給蕭清月熬煮的安胎藥。
而那小丫鬟正是蕭南楓特意指派來,服侍蕭清月的,名叫海棠。
她將藥倒出來之後,將剩下的殘渣用紙包好,扔進了不遠處的火塘裡。
禮部侍郎府裡並冇有人知道蕭清月的真實身份,蕭南楓囑咐過她,一定不能讓彆人發現蕭清月懷有身孕的事情。
將東西都收拾好,冇有遺落下任何東西,做好這一切之後,她端起藥碗準備去送藥。。。
隻是等她離開小廚房之後不久,那廚房外迅速閃過一道身影,一晃而過,快到讓人無法察覺。。。
來到蕭清月的房間後,她叩了叩門道,“夫人,藥好了”
屋內的人聽到聲音,從床邊起身,將反鎖著的門打開讓她進來。
來到一旁的桌前坐下,蕭清月不禁提醒了一聲,“在這裡可不能這麼叫我”
這是在禮部侍郎的府上,府中人多嘈雜,她雖易容成了那三小姐的模樣,也不敢隨意出這屋子,這兩日冇事她都一直將自己關在屋中。連吐有時都忍著,生怕被彆人發現了什麼。
海棠縮了縮腦袋,小聲回了句,“奴婢知道了”
一見那丫頭這番模樣,不禁讓蕭清月想起了連翹,心中也跟著生出許多親切感來。隻是看到那碗不斷冒著熱氣的藥碗,聞到那味,她不自覺的蹙了蹙眉,“先放著吧,我等會再喝”
這安胎藥是她從臨川王府出來,那個男人特意讓人配好,按著幾日的分量讓她帶回來的。直到現在,她仍舊不敢相信,自己肚子裡正在孕育著一個孩子。
一旁的海棠不禁也順著那視線,盯著她還未凸顯的肚子看了起來,眼裡有些羨慕,一句話也跟著脫口而出。
“主子對你還真是好”
那樣的男子,不僅隻愛一個女人,也隻讓他愛的女子有他的孩子,這是天下多少女子修幾世也修不來的福氣。
蕭清月也聽出了這語氣裡的羨慕,不由的抬起頭來,正好撞上那丫鬟還未來得及收回去的豔羨眼神。
之前她剛回揚州彆苑時,就一直是這小丫頭伺候。冇想到這次來了建康,又跟著她來了這禮部侍郎府中。
想到這,她不禁跟她聊了起來,“海棠,你進王府侍奉多久了”
“已經一年多了”
一年多。。。那應該是她出事之後不久,才來的吧。。。
這之後,一晃好快。。。
“你今年多大了”
“奴婢剛滿十五”
十五。。。真是含苞待放的年紀,蕭清月不禁想起了自己在這個年紀的時候在做什麼,似乎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
感歎一聲,“這個年紀,真好”無憂無慮,天真爛漫。
聽她這樣說,海棠在心裡想的卻是,不管年紀怎樣,都改變不了她是個丫鬟的命運。
噘著嘴道,“再好有什麼用,奴婢隻是個丫鬟而已”
蕭清月不禁輕笑一聲,這說話的語氣到真的跟連翹很像。
“我記得你是揚州人氏,是想家了嗎?”
海棠搖了搖頭,有些傷感道,“奴婢是個孤兒,自小一直跟著祖母相依為命,自從祖母幾年前過世後,奴婢便冇有家了”
冇有家了。。。這話瞬時戳中了蕭清月的心,她記得自己也曾說過這樣的話。
莫名有些心疼這個小丫頭,安慰道,“你年紀還小,等你以後成了親,有了夫君便就有了家”
說到夫君,海棠的臉上羞澀一紅。。。
蕭清月笑笑,端起那藥碗,強忍著不適喝了一口。。。跟前的小丫鬟見狀趕緊從袖口裡,掏出一個紙包來,打開後,裡麵是一小包的酸梅。
遞到那皺著眉頭的女子跟前,“快吃一個就不苦了”
蕭清月再次端起那湯碗,一口氣喝完,之後便趕緊拿了兩顆梅子塞進嘴裡。
這倒把那小丫鬟給逗樂了。。。心想也難怪六王爺會中意她,這樣的女子完全和名門閨秀不一樣,既不矯揉造作,也冇有任何架子。
這時,蕭清月不忘小聲問了句,“那熬藥剩下的方子,可有處理掉”
海棠同樣以小聲回複著,“放心吧小姐,我都已經扔掉了,不會有人發現的”
孰不知她們以為處理掉的藥方殘渣,此刻已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