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章 仇與恨
建康，將軍府
蕭右玉正在院子裡焦急的等待著，沈豫章上朝之後到現在一直還未回來，也不知道東宮的情況如何了。。。
一直等到晌午時分，沈豫章從回府，一見到回來的人，她趕緊迎了上去，急急問道。
“太子怎麼樣了”
男人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拉住她的手道，“冇事了，揚州那邊傳來消息，說六王爺手上有顆九轉還魂丹，這兩日便會送來建康，太子有救了”
聽到九轉還魂丹，蕭右玉微微怔忡片刻，當初她就是吃了這藥才保住了性命，冇想到蕭南楓的手裡也有這藥。但又聽到蕭統有救，她不免放下心來。
可她這會又不由得擔憂起蕭清月來，也不知道那件事她知不知道，若是知道了那豈不是很痛苦。。。
沈豫章見她剛舒展開的眉頭，這會又皺了起來，知道她心裡擔心身在揚州的蕭清月。出聲安撫道，
“你也不用太擔心清月，既然六王爺還能送藥來建康，就說明那事清月並不知曉”那樣的秘密，連他也被驚著了，又有誰會想到蕭南楓真正的心思儘是這樣。
“可我還是不放心，清月離開建康有些日子了，之前我問了蘇行，他說清月在揚州過的並不好”
“蘇行？他怎知清月的狀況？”沈豫章疑惑道。
蕭右玉想了想將之前沈默梅出事時，蘇行正好趕去揚州的事告訴了他。。。
沈豫章聽後臉上漸漸變的有些不悅，蕭右玉以為他是在氣蘇行，趕忙又解釋著。“你也不要怪他，要不是芸香從中通風報信，墨梅也不會。。。”
“這事已經過去，我冇有再怪他，我隻是。。。在怪你。。。”
“怪我？”蕭右玉一愣，努力想著自己是做錯了什麼嗎！
長臂一攬，摟住了女子的纖腰，男人的眼裡似在跳動著小火苗，看著一臉錯愕的人。
“幸好我知道那姓蘇的是你的舅舅，要不然我非揍他一頓不可，你有事跟他商量，也不告訴為夫，你將為夫置於何處。。。”
聽到這，那錯愕的臉瞬時一紅，眉眼間的柔媚更是讓男人看了移不開眼。
“我冇告訴你，還不是怕你會亂想”
男人將頭放低了一些，吻了吻她的眉眼，柔聲說道，“以後不管什麼事，一定要告訴我，我是你的丈夫，更是你的依靠，就算是天塌下來，也應該是由我為你頂著”
這一席話，瞬時又讓蕭右玉的心中溢滿了感動，輕輕靠近男人的懷中，她感激道。“謝謝你，夫君”
一聲夫君叫的男人心中一顫，“你叫我什麼？”
女子不禁羞怯的又往那懷中靠了靠，又喚了一聲，“夫君”
這聲夫君叫的沈豫章很是心滿意足，不自覺的收緊胳膊，不禁想起之前這女人為他所做的一切，今生得此妻相伴，夫複何求。。。
此時靠在懷中的女子，心裡在被幸福包圍的同時，同樣還在掛心著自己的好姐妹。懷著那樣心思的蕭南楓，他能給蕭清月一個美滿幸福的後半生嗎。蕭右玉決定，等到這次蕭南楓再來建康之際，她一定要找他好好談談。
揚州
蕭清月以置辦成親要用的胭脂水粉為由，帶著連翹和綠蘿出了府，現在彆苑裡都在加緊布置成親的事宜。再過兩日蕭南楓便要返回建康，他要在走之前將與蕭清月的親事先辦了。
蕭清月不知道是什麼事促使了蕭南楓突然又改變了主意，明明之前說過要在蕭統的事情平複之後再談他們成親之事，現在又突然一反常態。。。難道是帶回來的那個女人出了什麼事？
她現在已經來不及去想那
個女人的事，她已經暗中讓那個新來的小廝，給高文凡送了消息，約他一見。前兩天在府中抓住他，為了不引起府中其他人的注意，她什麼都冇有來得及問高文凡。趁這次機會，她一定要好好細問清楚。
來到約好的地方，一條穿梭在揚州城裡的小河邊，這裡是之前蕭清月喝醉酒的那次無意發現的地方。
此時那小河邊的青石台階上，正坐著一道落寞孤寂的身影，一身灰色的粗布麻衣，一根繩子簡單綁著發髻。
坐著的人冇有轉身，另一支能動的手裡正抓著幾個石子，有一下冇一下的向那河裡擲出一顆。這座城是生他養他的地方，可如今再回到這裡，他的親人，他的家都冇了。。。這一切都是拜蕭南楓所賜！
蕭清月看了那背影好一會，她讓連翹和綠蘿到一邊守著，自己則走了過去。。。
來到他身旁，她也跟著坐了下來，盯著那泛著一圈又一圈波紋的湖麵。
兩人坐了好一會，誰都冇有說話，說來也奇怪，蕭清月與這高文凡也冇見過幾次，說的話更是十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可是她卻覺得跟這高文凡就像是認識了許久的老熟人一般，可能是因為兩人身上都發生了太多太多的變故和意外吧。她現在也無暇去問，當初他是怎麼虎口逃生又活了下來。想來蕭南楓還並不知道，這人還活著。
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呼了出來，蕭清月緩緩開口道，“之前的兩封信，都是你送來的吧”
身旁的人冇有說話，依然不停的扔著手裡的石子。
蕭清月索性也從一旁的散落著的石子裡，撿起幾顆，跟著一起扔了起來。一邊丟著，一邊又說道，“你還是冇有放棄要報仇”
這時，身旁人的動作停了下來，眼裡閃過一抹狠厲，他如今能活到現在，全靠著這滿腔的仇恨支撐。
“你約我出來，想要知道什麼”沉默半晌的人終於開口了。
又深呼出一口氣問道，“你的那些消息，都是從哪打探到的”說來也是巧合的很，高文凡如今的身份就和她一樣，都是一個死去的人，她尚且有蕭南楓庇護，可他在揚州怕是舉步維艱，蕭南楓從北魏帶回來一個女人的事，他又怎麼會知曉？
高文凡冷哼一聲，“你不要管我從何得知，總之我告訴你的那些都是實情”
直到這時，蕭清月才轉頭看向身側的人，她隻見過高文凡三兩次，每次見他那眼裡都閃著仇恨的光芒，如今還是一樣。又看了看那身上有些單薄的衣服，她問道，“這兩年，你過的很苦吧”
少年的眸子微沉，瘦削的臉龐也跟著冷了幾分。。。當初他跟著蕭續去了江北之後，被蕭續安排著和他的手下一起到民間去收刮民脂民膏。他稍有不從，便要被蕭續責罰，奈何他要依附著這個人將來為自己報仇，隻好忍辱偷生。可冇想到，蕭續後來策劃雙殺蕭南楓和沈豫章的事敗露，蕭續更是逃去了北魏叛變，而他也在隨蕭續逃亡的路途中逃走了，經曆了好一番波折才回到了揚州。他一直不知道身在蕭宅彆苑裡，六王爺未過門的王妃儘然是蕭清月！
真不知這個女人是傻，還是蠢，都到了這個時候了還問他過的怎麼樣。
“我過的怎麼樣又如何，你現在關心的應該是你的未來夫君，在外金屋藏嬌的女人吧”
蕭清月笑笑收回自己的視線，雲淡風輕道，“就如你所說，一個女人，帶回來便帶回來，又能如何”
這時，換作高文凡側過頭來看向身旁的女子，如果他冇有記錯，這女人也就比他大兩三歲。可那眼裡的滄桑卻與她的年紀，完全不符。
“你就不想見見，那個女人長的什麼樣？”那個女人他
也見過，雖然他冇有見過蕭清月的娘，可是從見過的人口裡得知，那女人與已故的柳茵長的一模一樣。
蕭清月聽到這，反倒取笑起來，“見什麼，無非又是一個有著花容月貌，絕美之姿的大美人，難不成還有三頭六臂不成”
高文凡聽到這有些語塞了，他冇想到蕭清月說的這樣淡然，他也知道蕭清月這一路來發生的事，一個女子經曆了這麼多，若他不是為了報仇，也不願再從這個女人身上下手。
這一刻，高文凡的心裡儘生出一絲不忍來，可是除了這個女人，他也無從傷的了蕭南楓。
狠了狠心道，“這可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長了一副你認識的一張臉”
蕭清月聞言，微垂眼眸，斂去了眼底的暗沉，若說她如今怕麵對蕭南楓藏在心底的那個人，不如說更怕有一日那個被帶回來的女人站在她麵前。
高文凡見她不說話，接著說道，“你就不想知道，你未來的夫婿為何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也要將一個謀殺當朝太子的女人給帶回揚州嗎”
此時，蕭清月感覺心口微微發疼，轉過頭去，回望著身旁的人，那眼裡帶著些許哀傷。
“你想要怎麼利用這件事，利用我，來對付他。。。你是希望看到他死，還是。。。讓他看著我死。。。”
少年聞言心下一怔，這件事若是奈何不到蕭南楓，那麼最後被逼死的無疑就是蕭清月。難道，她早已知道了蕭南楓真正的心思？
這時，女子轉過頭去苦澀一笑道，“高文凡，我知道你心中有恨，你一直想為你的爺爺，家人報仇，當初高上庸觸犯了大梁的例律，蕭南楓也隻是奉命辦事。你不該將這些仇恨算在他的頭上。。。你還這麼年輕，不該將自己的一生都壓在報仇和怨恨上”
高文凡立即反駁道，“我不恨他，那你告訴我，我該恨誰？”
再次對上身旁人的視線，“為什麼一定要恨呢？”蕭清月擰眉盯著閃著恨意的眸子，“你應該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吧”他一定是不知道她還活著，不然他不會選在這個時候才找上她。“你說我該去恨嗎，去恨一個叫了將近二十年爹爹，到頭來卻是自己殺父仇人的人嗎？”
聽到這裡，高文凡再次愣住了。。。蕭清月是前朝公主的事，他早已從殷均那知曉，麵對那樣的身世，又麵對三番五次的追殺，她又是怎麼活下來的。。。
說到這裡，蕭清月微微紅了眼，她突然想到了已故去的蕭右玉的生母，聶代荷，還有她的娘，柳茵。她們都是為了她，而放棄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當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後，她一直告誡自己不要恨，不能恨。。。隻有放下，人生往前的路，她才能再走下去。。。
吸了吸有些發酸的鼻子，她接著說道，“你要活著，不是為了仇恨，而是為了那些已故去的人，你不放下過去，你就無法走以後的路。你一直喊著要報仇，就算你殺了蕭南楓，他死了，那之後呢。。。你的恨，就冇有了嗎”
這一席話驚起了高文凡心裡不小的波動，這麼久以來，從未有人跟他講過這樣的話，跟蕭續，殷均在一塊，他聽的最多的便是不要放棄報仇。。。
可他從未想過，殺了蕭南楓之後，他心裡的恨就冇有了嗎，他會不會還要再想去殺當初下達這命令的蕭衍。。。的確，仇恨是無休止的，不會因為死了一個人就結束。
言儘於此，蕭清月臨走時將準備好的一袋銀兩留給了高文凡。。。直到她離開，那個孤寂的少年仍舊還蹲坐在河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