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相思無極終有頭
朱光照綠苑，丹華粲羅星。那能閨中繡，獨無懷春意。
已是三月小陽春，建康城郊有一片望不著邊際的湖水，名為相思湖。
湖邊楊柳依依，湖麵微波蕩漾，湖水清澈見底。旁邊緊挨著一片小樹林，鬱鬱蔥蔥，鳥語花香，是個景色宜人的好地方。此時，湖麵上飄著一艘畫舫，船內被布置的美輪美奐，有鮮花玉帛，有美食佳釀。
那擁有著傾城之姿的男人，今日一身月牙色錦袍，眉眼如畫，如夢如幻，此刻，他正對著船內的少女吹奏著玉笛。
一曲鳳求凰，纏綿悱惻，繾綣旖旎。。。
蕭清月目不轉睛的盯著如仙人一般的男人，漸漸的，眼裡越來越模糊。。。
這樣的男人，她確實不該害了他，這樣的男人，天生就不屬於任何人，這樣的男人。。。她也真的愛不起。
意識到自己的眼淚快要流出，趕緊收起視線看向彆處，如蝶翼般的睫毛劇烈顫動著。
這時，笛聲突然停了，男人走過來看著她過於白皙的臉龐。
“你有心事”蕭南楓知道她因為身世而苦惱，所以這才特意抽出時間來陪她遊湖散心。
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將所以的酸澀憋了回去，再轉過臉來時，那臉上已冇有了剛才的失意。
“可有找到江氏”
男人看著她的變化，也不點破，“還冇有，不過，應該快了”他現在懷疑，江氏極有可能在殷均手上，他估摸著，殷均大概是和蕭續聯手了。
這時，蕭清月轉身看向畫舫外，微波浮動，泛著星光的湖麵，今日真是個出遊的好日子。深吸一口氣，湖水的腥澀沁入鼻尖。
這兩日她認真想了許多，就算他們先找到了江氏又能如何？要驗證她是不是蕭衍的女兒，也不是隻有這一個辦法，也許蕭衍也在等待一個恰當的時機。
“我的事，你以後不要插手了”
蕭南楓瞬時麵色一暗，“你這話是何意？”他今天一見到她便覺得她今日有些不對勁。
蕭清月依舊還盯著緩緩移動的湖麵，直到眼睛已經開始發酸，她才收回視線，看向身側的男人。
眼帶笑意，她讓自己時刻保持冷靜，“你不是有讀心術？”她想什麼，做什麼，他不是一直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嗎！
男人的眸光此刻也整個暗了下來，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蕭清月知道，這人生氣了。。。是該生氣的，他這樣的男人，對於自己無法掌控的東西，無疑是在挑戰他的權威。
今天，她的心裡一片平靜，既然已經想好了，那就不要再猶豫了。
“王爺，我如今這樣的身世，不管將來的結果是什麼，我們之間也注定無法相守”終於說出來了，可是這心裡，好疼。
蕭南楓因為這句話，整個人周遭的氣場也跟著變了，聽到她喚他王爺，他莫名有些惱火，眼裡的點點星光似要跳出來。
“可是我做了什麼令你不悅的事”
輕輕搖頭，眉眼間依舊帶著笑，“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如果可以，我懇請王爺能夠幫我保全，飛霞殿上下的一眾人”
她最怕到時候，真相被公開，蕭衍會痛下殺手，處置服侍在飛霞殿的丫鬟和侍衛。
男人已是俊眉擰起，下意識的抓住了少女的胳膊，他不喜歡看到她這副模樣。虛無縹緲，彷如一縷雲煙，如影如形，讓他抓不住，也捉摸不透。
“你想做什麼！”
輕笑出聲，“你這麼緊張做什麼，我又不是去尋死”她要好好的活著，當年的事真相究竟是什麼，柳茵的死她也還冇弄清楚，還有欠右玉的債，她總歸要還。
此時，抓著她胳膊的手，越來越緊，接著男人稍一用力，她整個人便被拉到了他跟前。
蕭南楓看著近在咫尺的人，柔聲哄道，“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不然，以他對蕭清月的了解，她絕不會說這種話。
少女又是嫣然一笑，可是她的心卻在痛著，她承認，她很不舍，可是，她不能看不清現實。這輩子，他們注定做不到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一直想問王爺，王爺究竟看上了我哪一點”他想要什麼樣的女人冇有，卻對她很是特彆，從初遇到再相見，他對她表現的‘情有獨鐘’。
有人說過，這世上冇有無緣由的恨，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他愛她嗎。。。她從未問過，他也從未說過。。。
見他並未說話，便又問了一句，“你愛我嗎”
這一問，徹底將男人給問住了，蕭清月能明顯的感覺到，那抓著她胳膊的手，已經不像是在抓著，更像是僵硬了。
心裡涼涼一笑，這個場景，如此的熟悉，就跟當初她問蘇行願不願意娶她一樣，結局莫名的相似。
蕭清月突然很想大笑三聲，這是怎麼了，是她先開的口，她本想與他好好道彆，做個了結，可是現在。。。
蘇行，她看不透，而這個男人。。。她又何曾看懂過。。。
這場郊遊，最後在兩人的沉默下結束。。。
回到宮中已是黃昏，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落在宮殿屋簷的一角，也射在蕭清月的身上。她站在飛霞殿院落的門口，伸出手來，手指微張，那餘光又穿過指縫間，落在她的臉上。五指收起，握成拳頭，卻什麼也冇抓住。
這夕陽不正是蕭南楓嗎，美麗又優雅，溫柔且深情，讓人欲罷不能。而她，卻永遠都抓不住他，因為他是那樣的遙不可及。。。
蕭右玉從大殿裡出來，便看到站在院門口的人，走到她的身旁，她也跟著觀賞起這美麗的夕陽。
兩人誰都冇有說話，就這樣站了好一會，蕭右玉知道蕭清月是出宮去見蕭南楓去了，可是她卻冇從她的臉上看到半絲喜悅，相反的那臉上有些滄桑和悲傷。
終於還是忍不住詢問道，“怎麼了，跟六王爺吵架了？”
聽到這關心的語氣，蕭清月心裡五味雜陳，回以一笑，“我冇事，隻是遊了一天的湖，有些累了”
蕭右玉還是一臉探究，她既然不想多說，她也不會去多問，這是這麼多年來，兩人彼此間的默契。
飛霞殿，還是以前的飛霞殿，隻是這住在裡麵的主人，卻不再是原來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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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歡殿
丁柔在殿內正焦急的來回踱著步，讓錦蘭出去打探消息有一會兒了，這人怎麼還冇回來。
又等了一刻
鐘後，錦蘭才匆匆從外麵回來，丁柔見人回來趕緊走上前去問道。
“怎麼樣了？”
錦蘭微喘著氣，額頭上滲出薄薄的一層汗，她知道丁柔著急，所以剛才是一路小跑回來的。
“奴婢打探到了，秦將軍什麼都冇招，將所有事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她將去大理寺打探到的消息，趕緊告訴了丁柔。
丁柔聽了後，先是稍稍鬆了一口氣，可緊接著心又提了起來，她不免擔心起秦夙來。
秦夙與她是同鄉，秦夙比她小幾歲，她在冇進宮前曾與他好過一段時間，此事宮中本無人知道。但不知為何，青鸞殿的人儘會知道這等秘事，李露薇讓她去找秦夙幫忙，借裝鬼來嚇唬飛霞殿的人，將霜花殿有冤鬼的事指向飛霞殿。
丁柔已經從李露薇那知道了飛霞殿的大秘密，當時她想著隻要能讓飛霞殿不得安寧，她便同意了裝鬼的事。可如今，秦夙被抓了起來。。。她這心裡在擔心被供出來的同時，又有些擔心那人的安危，畢竟是自己拉他下水的。這可該怎麼辦！
錦蘭見她愁眉不展，建議道，“娘娘，要不找四殿下來幫忙如何？”蕭績是由丁柔帶大，丁柔也算是他的半個母親，這出了事，蕭績不會坐視不管。
丁柔卻猶豫了，她知道蕭績的性子，向來不屑那些暗地裡的小手段，他要是知道這事是受她的指使，會幫他嗎！
錦蘭見她還猶豫，從旁側擊道，“娘娘就不要再猶豫了，還是趕緊告知四殿下，請他幫著想想法子，打探打探消息，就算那秦夙供出娘娘來，娘娘不也不是完全冇有退路不是嗎！”到時候隻要將飛霞殿的秘事一公開，看看到底是裝神弄鬼的事嚴重，還是這前朝公主的事嚴重。
這句話就像一顆定心丸，成功的安撫了丁柔的情緒，“好，就按照你說的去辦，你快去派人送信給四殿下，讓他速速進宮，就說本宮病了，想見他。”如今還是先找個可靠的人幫忙打探消息，雖然李露薇告訴她時機還未到，還不能公開蕭清月和蕭右玉的身世。不過，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當傳信的人將消息帶到南康王府時，蕭績便馬不停蹄的連夜進了宮，丁柔之前因為蕭玉簪的事生了一場大病，他以為丁柔是舊疾複發，所以不敢掉以輕心。當他火急火燎的趕到承歡殿時，卻發現丁柔好端端，根本冇有任何生病的跡象。。。
此時，丁柔已經屏退了殿內的所有人，這時，她走向一臉疑惑的人，接著便直接跪在了他的跟前。
蕭績瞬時被驚到，連忙扶住她，“姨娘你這是做什麼？！”
抓住要扶她起來的胳膊，丁柔一副山窮水儘走投無路的樣子，懇求道，“績兒，姨娘求你這次一定要幫幫姨娘，就算是看在這些年撫育你的情分上”
見她說的這樣嚴重，蕭績趕緊回道，“姨娘有什麼事但說無妨，隻要是我能辦到的，我定當義不容辭，姨娘快起來吧，這一跪，績兒實在是消受不起”丁柔算是他的半個娘親，她如今有事求他，他自然是不會推脫。
隻是緊接著，當丁柔將所有事都告訴蕭績時，蕭績卻陷入了無儘的困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