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416號聚集地（一）胡大海

　　進入了通訊全斷的中部感染區後，我開始了加速趕路，這一周內幾乎全在開車，除了偶爾下車透氣上廁所和觀察一下地形。但是風沙也開始肆虐起來，能見度極差。

　　所以我的車速也減慢下來。在公路上也開始頻繁地出現撞車的殘骸，還伴有在周圍遊蕩的活屍，我也懶得下車清理了，直接憑借金剛不壞的車身碾壓過去。

　　有一段路程中我連續撞了十多隻活屍，後來到了風沙稍微小一點的地方，我下車檢查，發現保險杠變形的更嚴重了，不過即使它被撞掉了，我的車前裝甲也不是那麼容易變形的。

　　兩天後，我行駛到了一個高速休息區。最近車子耗電嚴重，正好準備灌一下柴油，所以我拿著武器下車，一開車門便被風中的沙子迎頭一擊，打在臉上生疼。我隻好戴上防毒麵具，繼續頂著風朝補給站走去。

　　柴油的那個加油槍很幸運地還能用，我把三個油桶灌滿後，本來想回去繼續趕路，但看到裡麵的休息站，我又想著能不能找到什麼好吃的或者有用的東西，於是我把油桶放在加油站，舉著槍走向休息區。

　　風沙太大，我正想趕緊打開休息區的門進去避風，突然間門邊傳來了一陣劇烈且嘈雜的聲音。我抬頭，赫然看見數十隻活屍正熱情地衝我吼叫和抓撓。它們一下子擊碎了大門的玻璃，還好我後撤迅速，避免被它們撓中。我正想抬槍掃射，但看著這偌大的休息區便一陣發怵，鬼知道這裡有多少活屍。另外我的物資還很充足，於是我跑回加油區，拿起油桶上了車。

　　那天夜晚，我一邊開車一邊想，為什麼加油區的門完好無損地鎖著，但裡麵卻全是活屍呢。大概是有受傷的人在鎖門前逃進了加油區，然後在裡麵發生了變異吧。任何堡壘都最容易從內部被攻破，活屍災難的可怕性也正在於此。

　　在黃沙和大風的混沌裡又開了兩天車，這之中陪伴我的隻有沙子打在鐵絲網和鋼化玻璃上發出的聲響，以及被我撞飛或者嘗試追逐我的活屍。我在這兩天甚至連一隻變異體都冇用看到。

　　然後我終於在一條岔路口看到了新的我認識的路標，前方十公裡進入明秋市郊區。這也印證了我的方向感完全正確，明秋市正是在龍城市的東南方。

　　第二天早晨，我進入明秋市境內。這個城市是個農業大市，因此比較落後，人口比較稀疏，郊區尤甚。在我目光可及處，這片郊區甚至冇有超過十層的樓。我繼續在兩片田野中穿行，田間突然出現了一些人影，然後跌跌撞撞向我衝過來。毋庸置疑，又是活屍。

　　我饒有興致地停下車，舉起望遠鏡看向其中一隻。那隻活屍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看起來應該是個農民。這些奔跑的活屍真是上好的移動靶，於是我搖下窗，把槍口伸出鐵絲網，三槍點掉了其中兩隻農民活屍的腦袋，還有一槍落了空。然後我搖上車窗，繼續行駛。

　　接下來就在要開出郊區的時候，我遠遠看到一個突兀的院子，這個院子全都由兩米多高的粗鐵欄杆圍著，在院子的一邊還有一棟兩層高的小樓，小樓的上方還飄揚著一麵C國的國旗。這讓我十分好奇，最重要的是，用望遠鏡透過鐵欄杆看去，這個院子裡十分乾淨，毫無活屍活動的跡象。在大鐵門後，還堆放著一堆大型家具。

　　在那棟樓的大門邊掛著一個鐵質的大牌子：“明秋市xx區農業管理局”。

　　我心中一驚，基本上已經確定，這裡麵應該有幸存人類，而且看這用來擋門的障礙物的數量，人數應該還不少。

　　我把車開回了稍遠的田野上停好，確保人在院子裡看不到。然後我在車裡換上便裝，披上大衣，把軍官證揣在兜中，拿著步槍，背著包下了車。

　　如果裡麵有人的話，我最好還是不要直接暴露身份，畢竟現在幸存者們什麼人都有，難以預料。

　　我舉著槍，慢慢朝那個大院子走去。一路上冇有活屍擋路，在我走到那個大門前後，看了一眼鐵門後的一堆堆放著的家具，我敲了敲門。

　　毫無反應。這時我看到鐵門上有一個門鈴，正在我要按下去的時候，院子中那棟樓的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然後，我看到了自執行計劃以來的第一個活人。

　　探出頭的是一個蒼老的男性，戴著眼鏡。他趕緊衝我比了個“安靜”的手勢，然後跑到門邊。這時我迅速地打量了他一邊，個子高，身體也魁梧，目測五六十歲，穿著一套polo衫和牛仔褲，衣服不是很臟，但很舊。

　　這個男的看了看我手中的突擊步槍，然後又看了看我，用低沉的聲音遲疑地問道：“你……你是人類？”

　　這不是廢話嗎。我無語地點點頭，等待他的回應。對方安靜了兩秒，然後指了指大門的右邊：“跟我來。”於是我跟他隔著鐵欄杆繞著院子走，走到院子的後方，我發現這裡還有一個鎖著的小門，他打開門，於是我走了進去。我進去後，他又鎖上門，纏了好幾圈鐵鏈，才放心地走到我前麵，領我向院子裡的那棟樓走去。

　　我們兩個就這樣沉默著走到樓門口，然後又走進那棟小樓。在這之前我打量了一圈院子，院中很空曠，冇有車輛，晾衣架上也一件衣服都冇用。他帶我進了門，走進大廳。大廳是那種很普通的布置，白牆綠地板，很整潔。牆上有各種照片和題字。這裡麵的窗戶很高，根本起不到良好的采光，所以大廳昏暗，而且有一股黴味。

　　在我打量了一遍後，那個帶我進來的男的衝我勉強地笑了笑，看得出他好像有點怕我。

　　“兄弟你好啊……真是冇想到現在還能見到活人。”

　　“哦，大哥你好。”我衝他點點頭，雖然我更應該叫他大叔：“你們這是個什麼情況？”

　　就在我們對話的時候，大廳的東北角站起來兩個人。我才注意到那有人。是兩個中年男人，其中一個手裡拿著獵槍，另一個手裡拿著一個類似鐵棍的東西。

　　我警覺起來，大衣下的右手握住了彆在腰間的步槍，麵無表情地盯著那個拿槍的人。

　　“哦，他們是負責巡邏的，兄弟彆見怪。”跟我說話的老男人立刻衝那個持槍者揮了揮手，指向我：“這個是剛來的幸存者，你怎麼跟看見活屍似的。”

　　那兩個男人看了看我，將信將疑地放下武器。我也停下了對他們的逼視，轉過頭繼續對帶我進來的男人說：“你們這裡是一個幸存者聚集地是吧？就你們三個？”

　　“我們是這個所裡的員工，災難爆發時就一直躲在這裡，後來逃來的人越來越多，現在估計有五六百個人了。”這個老男人顯然很愛說話，推了推眼睛繼續說：“大家活下來都不容易，能幫就要幫啊……我們樓上的倉庫裡有很多穀子和乾糧，還有蘑菇。幸運的是這也冇斷水，目前完全能養得起這些人。我們還不定時帶青壯年出去找物資，當然，要避開那些活死人。”

　　聽得出，他在說自己經營這片聚集地的經曆時很自豪。如果按他所說，那麼他確實是個有責任心的好人。我點點頭，對他說：“辛苦了，怎麼稱呼？”

　　“我叫胡大海，叫我老胡就行。”他笑著對我說，然後指了指一旁那兩個拿著簡易武器的男人：“他倆是老張和老陳。老張當過民兵，所以現在我們的一條槍就由他拿。另一支在我這。”然後他撩開上衣，我看到他腰間有一隻老式的小口徑手槍。

　　我衝那兩個中年人點了點頭。這個胡大海毫無心機，幾句話就把所有底子都給我交了。如果他所說屬實，那麼這個聚集地的武裝力量幾乎冇有，跟距離我們西都較近的那幾個數萬人的大聚集地根本不能同日而語。但我更懷疑他是在扮豬吃虎，假裝弱小。

　　“看兄弟的長相很年輕啊，你從哪來？”

　　“哦，我從龍城來的，一路上逃到這裡，也不知道接下來去哪。”我搪塞一句，接著問：“你們這裡的其他人呢？全在樓上？”

　　“在樓下。跟我來。”胡大海說了一句，然後走向樓梯。跟著他走到大廳最裡麵的樓梯後，我才發現這個樓梯還能往下走。而隨著我走下樓，各種聲音便嘈雜了起來，聽起來算是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