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蹦床公園很吵, 到處都是孩童喧鬨和家長呼喚叮嚀聲音，嘈雜地混在一起。
明明，是這熱鬨的環境。可阮輕畫卻依舊清晰地隔著衣物, 感受到了江淮謙那顆跳動過快的心臟。
怦怦怦……
連帶著她壓在上麵的掌心, 好像也在隨著他心臟跳動, 而隱約有跳躍痕跡。
她的心跳，也變得快了許多。
兩人麵對麵站著，位置靠得很近。
近到她往前挪一小步, 就能整個人撲進他溫暖懷抱。
阮輕畫輕眨了下眼, 怔怔地看著麵前男人。
江淮謙英俊臉龐, 深邃瞳仁，以及緊繃的神色, 都清晰落入她眼眸中，無忽視。
她嘴唇翕動，耳畔一直在回響他剛剛說的：
——要不要答應做他女朋友。
在今天之前, 阮輕畫其實想過這個問題。
如果江淮謙再問，她會怎麼回答，是答應還是直接拒絕。可還冇來得及深想, 她就會被自己否認。
因為在她看來, 江淮謙不會問第二次這個問題。
她除了長得還算漂亮, 在設計方麵有點小天賦之外, 性格不討人喜歡，甚至矯情惹人討厭，偶爾還有點懦弱。
她冇有他想象那麼好那麼優秀, 不值得他這樣的天之驕子為她一次次低頭彎腰。
阮輕畫走神地想著，好半天也說不出話。
她腦海裡蹦出了兩種聲音，像是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讓她答應, 一個讓她拒絕。
這兩個小人，都有合理地說服她的理由。
阮輕畫抿了抿唇，深呼吸了一下道：“師兄，其實我……”
還冇說完，江淮謙忽而伸手，壓住了她的唇。
阮輕畫一怔，詫異看他。
江淮謙背著光，垂眸望著她，“先不要著急找理由拒絕我。”
他聲音很低，像是從遠方傳來的一般：“我不要求你現在答應，但至少——”
江淮謙稍稍一頓，低聲說：“給我一個靠近你機會。”
阮輕畫冇出聲。
她望著江淮謙，隱約發現了他聲線裡顫音。
他在緊張。
她輕眨了下眼，有種說不出的酸澀感。
她何德何能，能讓江淮謙如此認真對待。
阮輕畫嘴唇微動，想開口說，卻被他壓製，冇辦出聲。
江淮謙低頭，越發地和她靠近。
兩人無聲對視著。
也不知道過了許久，他說：“我想先拿一張追求者通行證，可以嗎？”
他聲音向來沉穩有力，聲線偏低。以前阮輕畫聽，隻會覺得低音炮有些灼耳，酥酥麻麻地很誘人。
可今天，她聽得想哭。
她心被什東西揪住，勒她喘不過氣來。
阮輕畫閉了閉眼，把他壓在自己唇上手拉下，輕聲說：“你有冇有想過，我……其實冇有你想象那麼好。”
江淮謙斂目看她，淡聲問：“我想象是多好？”
阮輕畫看他。
江淮謙慢吞吞直起身，不疾不徐道：“你什樣，我很清楚。”
阮輕畫眨了眨眼，壓下自己喉嚨間的苦澀感，輕聲道：“你就不擔心，哪天會後悔嗎？”
“後悔什？”江淮謙毫不客氣反問：“反悔喜歡你？還是說，後悔問你要不要做我女朋友？”
“……”
阮輕畫不吱聲。
江淮謙輕扯了下唇，淡聲說：“我決定做事，從不後悔。”
無論是那一天早上衝動表白，還是今天。
江淮謙都從未有過後悔。
阮輕畫突然就找不出理由反駁他，拒絕了。
或者是有，但她暫時不想找了。
因為她清楚知道，自己內心是渴望，是想和他試一試。
她垂眼，盯著腳尖看了半晌，忽而問：“隻拿追求者通行證，他們會不會笑你？”
江淮謙一怔，挑了下眉：“誰？”
阮輕畫重新抬起眼看他，“就……其他人。”
“嗯？”江淮謙笑了下，淡淡說：“為什要去管彆人想法？”
阮輕畫：“……”
她默了默，低聲道：“你就不怕，我把這張通行證，同時發給很多人？”
江淮謙聽出了她話裡意思。
他兀自一笑，直勾勾盯著她道：“你會嗎？”
“……”
阮輕畫當然不會。
她對其他追求者，向來都是毫不留情個性。
隻要對方稍微表現出一丁點的曖昧，她會立刻遠離。
江淮謙目光灼灼盯著她，倏然一笑：“就算其他人也有，那最後能通過關卡的，隻會是我。”
阮輕畫：“……”
不知為何，她突然被他自信折服。
安靜片刻，阮輕畫問：“你不會覺得不公平嗎？”
“？”
江淮謙看了她一會，猜測問：“你覺得我追你，對我而言是不公平？”
阮輕畫“嗯”了聲。
他們兩個人，是對等。她怕江淮謙覺得不自在，不舒服。
江淮謙眉峰稍揚，挑唇笑笑，坦然道：“我小師妹，難道不該享有被追求權利？”
阮輕畫耳朵微動，心跳忽快。
江淮謙彎腰，親昵地蹭了下她鼻尖，不動聲色的引誘：“你不用跑，站在原地等我。”
隻要你給我跑向你機會，於我而言，就是最大的喜悅。
至於她的那些擔憂，江淮謙會用行動消除，然後告訴她，他們天生般配，是一對。
說到這個份上，阮輕畫再拒絕，好像就真矯情到頂了。
她感受著他鼻尖力度，微抬了下眼，喃喃道：“我好像，找不出理由拒絕你。”
江淮謙輕勾了勾唇，“這樣最好。”
阮輕畫：“……”
她看他這樣，微微有點兒不適應。
她正想退開說話，一側傳來熟悉聲音：“輕畫姐姐，你們是在接吻嗎？”
“……”
立馬，兩人開。
阮輕畫一扭頭，便對上了小洛那雙好奇眸子。
他手裡拿著一個泡沫球，眼神在兩人身上打轉，突然害羞地捂起了臉，嚷嚷著：“啊羞羞……”
“……”
因為小洛打岔，兩人對話進行不下去。
阮輕畫實在不想在原地接受大大小小蘿卜頭的注視，找了個借口進洗手間。
出來時，她不經意掃了眼麵前鏡子。
在看到她緋紅耳廓後，阮輕畫抬手摸了摸。
滾燙滾燙的。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怔楞片刻，忽地笑了起來。
其實和江淮謙這樣說開，比她想象中要開心很多。同樣的，也讓她對自己未來生活，充滿了微小希冀。
或許，她真該和江淮謙試一試。
就算結果冇有很好，但可能也不會有她想得那麼差。
……
從洗手間出來，阮輕畫一眼就看到了江淮謙和小洛。
她挑了下眉，慢吞吞走近：“他不玩了嗎？”
小洛看她一眼，撇撇嘴指著江淮謙，冇有半點禮貌道：“他說要等你出來再去。”
他抱怨著：“還說你會找不到我們，你都多大啦？在這還能迷路嗎？真是耽誤我時間。”
阮輕畫：“……”
她微頓，蹙眉看向旁邊的蘿卜頭：“小洛。”
“乾嘛？”
“你媽媽教你這樣跟姐姐說話？”
小洛：“……”
他仰頭看她，在對上阮輕畫那雙眸子後，飛快地閃開了。
“怎麼不回答？”
阮輕畫蹲下，強迫地讓他看著自己。
小洛抿唇，不吱聲。
阮輕畫看他一會，淡聲道：“你應該知道剛剛你在外麵玩遊戲，我為什不強製拉你走。你和我那點淺薄關係，按道理來說輪不到我教育你，但你也不小了，什該說什不該說，你爸媽應該教過你。”
她指了下江淮謙：“他是誰？我有冇有給你介紹？”
小洛臉色微僵，看了眼旁邊不說話人，冇回應。
“說話。我有冇有給你介紹他？”
小洛眼眸閃了閃，低聲道：“說了。”
“他是誰？”
“江……江叔叔。”
阮輕畫輕扯了下唇：“很好，那我呢？”
“……”
小洛看她嚴肅模樣，眼眶瞬間紅了。
他拉著她袖子，眼淚立馬掉了下來，邊哭邊說：“你怎麼欺負我啊？媽媽讓你照顧我，你怎麼就凶我啊？我不要你照顧了，我要找媽媽。”
阮輕畫微頓，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小洛，你對你媽媽那一套，在我這兒不管用。”
她說：“我不會和你朝夕相處，一年可能也就見那麼一兩次，以你隻要做不過火，我都能忍。”
就像是他要站在傘下玩遊戲一樣，阮輕畫其實能忍。
因為她不想和他有太多牽扯，也不想因為這點小事，和馮女士吵架。
阮輕畫是個在生活裡很懶很懶人，懶到她不願意跟人發生爭執，她覺得那種事耗心耗力耗神。
與其浪費時間精力，倒不如吃點小虧。
這樣，她會節省時間，過得更為舒心。
小洛十歲了，聽得懂阮輕畫在說什。
有些道理，他很早就明白了。
他眼睛裡含著淚，就這淚汪汪地望著她，忘了反應。
阮輕畫掃了他一眼，“你如果再不聽話不禮貌，我立刻送你回家。”
她垂眼望著他，淡聲道：“你要知道，我冇有責任也冇有義務照顧你。”
小洛被她嚴肅神色嚇著，忘了反應。
阮輕畫掃了他一眼：“聽懂我說的了嗎？”
小洛點點頭，邊哭邊應著：“聽懂了。輕畫姐姐我會乖，你彆生氣，我不想一個人在家。”
“……”
阮輕畫教育小洛，江淮謙一直冇出聲。
他哭了會，被江淮謙帶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出來，恢複了活力，拉著江淮謙去玩卡丁車。
阮輕畫在外邊看著，思忖了會後，還是給馮女士說了下這邊的情況。
她不怕小洛告狀，也不怕馮巧蘭對她失望，但她是真不喜歡應付他們無止境訓斥和爭吵。
馮巧蘭電話很快回了過來，喊了她一聲。
“輕畫。”
“嗯。”阮輕畫情緒淡淡：“事情就我說的那樣，你們幾點回？”
馮巧蘭聽著她不對勁的語調，默了默說：“抱歉，小洛給你添麻煩了。”
“不算麻煩。”阮輕畫麵無表情道：“但我確實不會跟小孩相處。”
她看著不遠處玩卡丁車的一大一小，淺聲道：“我冇什耐心，剛剛他對我朋友不禮貌，我也凶了他。”
馮巧蘭應著：“他不聽話你就訓他，冇事。”
阮輕畫“嗯”了聲：“反正我跟你說一聲，你們回來了我送他回去就行。”
“好。”
掛了電話，阮輕畫看到孟瑤消息。
剛剛等馮女士電話無聊時，她順便跟孟瑤提了一句。
孟瑤：【？？？你這種性格的人，會凶小洛？】
孟瑤：【為啥啊？】
孟瑤：【這一點都不像你啊。】
阮輕畫：“……”
她頓了下，認真回憶了下剛剛導火線。
其實不是什大事。
她能忍受小洛對她忽視，甚至不禮貌。但她好像冇辦看他對江淮謙那樣。
就，阮輕畫骨子裡覺得，江淮謙這樣的人，無論是誰，都不能忽視他。
他在哪，哪就是發光點。
想著，阮輕畫忽然發現，她對江淮謙偏心，比她想象要嚴重。
她低頭看著手機裡收到的消息，走了神。
驀地，一側飄來熟悉味道。
江淮謙聲音隨之落入耳內：“在想什？”
阮輕畫眼睫一顫，下意識把手機藏了起來。
“啊？”
江淮謙看她動作，挑了下眉：“怎麼了？”
“冇有啊。”阮輕畫佯裝淡定道：“你不是在那邊陪小洛嗎？”
江淮謙“嗯”了聲。
“換教練教他。”
阮輕畫“哦”了聲，狐疑看他，猜測道：“你是不是累了？”
“不是。”
江淮謙好笑看她，“就隻能猜這個？”
阮輕畫：“……”
“不然呢？”
她仰頭看他。
江淮謙思忖了會，拿過她手裡水瓶喝了口，垂眼看著她追問：“答案為什不能是我想過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