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三百 亡
“噗!”
長矛貫穿血肉的聲音刺痛著蘇離的耳膜,她愣愣地偏過頭,視線落到那道黑影之上。
那個堅如磐石,有著鋼鐵之軀的男子,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咚!”
他重重地砸在地上,鮮血橫飛,貫穿了小腹和胸膛的兩根長矛醒目而刺眼。
“秦淵”
蘇離想呼喊他的名字,但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無論她怎麼用力,從口裡吐出來的也隻是破碎的幾個音節。
秦淵,秦淵,秦淵!
蘇離拖著虛弱地身體瘋跑過去,不知道被什麼絆倒重重地摔倒地上,精致的臉龐也被碎石瓦礫劃傷,流出了猩紅的鮮血。
貫穿秦淵的黑色長矛化作黑霧消散,秦淵身上的護甲也如破碎的鱗片般一塊一塊地脫落下來,鮮血更是染紅了地麵。
“秦淵”
蘇離連滾帶爬,終於爬到了秦淵身邊,她顫抖著雙手,撫摸上秦淵的臉頰。
“咳咳咳”
秦淵咳出一口鮮血,順著嘴角流淌下去,胸口和小腹處,被黑色長矛貫穿的傷口更是觸目驚心,甚至可以看到裡麵的內臟。
“可惡果然,我還是,太弱了啊”秦淵輕笑一聲,斷斷續續地說著。
“你彆說話,彆說話了,我現在就給你療傷”
說著,蘇離手中的光明勾玉散發出強烈的白色光芒。
“這這個傷”
待看到秦淵傷口處黑色迷霧,饒是蘇離有所心理準備,依舊感覺大腦充血險些昏厥。
如此恐怖的黑暗侵蝕
如今的這點魔力,真的可以治好他嗎?
“冇用的,蘇離”秦淵也看出了蘇離的擔憂,“你的魔力已經接近咳咳,接近枯竭,且不說傷口那些黑暗侵蝕的氣息,你都,冇辦法驅除”
“不,我可以的,秦淵,冇問題的,一定可以!”
蘇離忍著淚水,將雙手放到秦淵胸口的致命傷處,在白色光芒的照耀下,秦淵的傷口的確在慢慢愈合,黑色氣息也在消散,但僅僅持續了三秒,蘇離便覺得自己大腦一陣眩暈,差點暈厥過去,光芒也隨之消散。
“冇用的,你快點逃吧,將勾玉給她,逃得越遠越好”
“你閉嘴!”
蘇離憤怒地否決,“一定可以的,隻要一點魔力,一點就好,等我把你傷勢治愈後,你就可以通過深淵之瞳的印記逃走,我會幫你拖住喬書櫻”
“嗬嗬傻丫頭。”
秦淵搖了搖頭,“你,怎麼不想想,我是怎麼找到這兒來的?”
蘇離的神色一滯,她盯著秦淵,隨後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個眼睛一樣的印記竟浮現出來。
“深淵之瞳的印記”
蘇離渾身顫抖起來,輕聲低喃著:“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你明明答應過我的你明明答應過我的!”
蘇離的眼淚難以抑製地從眼眶裡湧出,滴落在地,雲開出朵朵淚花。
“抱歉,蘇離。”秦淵努力擠出一絲微笑,“我騙你的。”
蘇離咬了咬牙,再次催動自己體內所剩無幾的魔力,白色的光芒再次綻放,秦淵的傷口也隨著開始愈合。
“我,太弱了啊”
儘管蘇離在拚命地治療秦淵,但他的目光混濁,逐漸失去焦點,很明顯,他的生機正在飛速流失。
“抱歉,蘇離,都是我逞強,你快逃吧,拜托了”
“你在說什麼傻話?”蘇離顧不得模糊了雙眼的淚水,“你為了救我才來的,我怎麼能拋棄你!秦淵,我們可以活下去的,一定可以”
“你不也,為了我,把我禁錮在酒店,自己一個人跑來送死麼?”秦淵笑了笑,聲音越來越低,“我們,扯平好了”
“秦淵”
蘇離的動作忽地一滯。
“秦淵?”
冇有回音。
她愣愣地偏過頭,淚水模糊中,她看到了秦淵的臉。
蒼白,森冷,冇有一點血色。
他的眼睛努力地瞪大,盯著蘇離的方向,似乎想拚命將蘇離的模樣刻在腦海裡,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後一秒,他仍貪婪地想再多看蘇離一眼。
她真的好美啊
如果還有下輩子,真希望我們可以活得輕鬆,正常點。
然後,一輩子都不分開。
“砰”
蘇離似乎聽到了一聲脆響。
那聲脆響,來自於自己的內心。
自己的心裡,似乎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破碎了。
“秦淵”
蘇離手中的光芒消散,她撲上去,捧起秦淵的臉頰。
“秦淵,秦淵!你快醒醒,秦淵,你不要嚇我,不要嚇我”
無論蘇離怎樣呼喊,秦淵都無法再睜開眼睛了,他的臉上掛著生前最後一絲微笑,對於他來說,可以在死亡的最後一秒,看到自己一生最愛的人,最後死在她的懷裡
真的,挺不賴的。
這個男人,從頭到尾都像迷一樣。
就連蘇離也從來冇看透過他,亦如秦淵也從來冇有看透過蘇離。
他冷酷,腹黑,口蜜腹劍,對任何人都隻吐露三分,自留七分。
他行事隻奉行一個原則,那便是得到結果,為了這個結果,他可以不擇手段。
蘇離曾經想過,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恐怖的人,為了達成目標什麼事都乾得出來,連對自己都那麼狠。
不得不承認,蘇離曾經一度畏懼著秦淵,畏懼他的性格,畏懼他的行事風格,但這個冷漠無情的人,依舊有他柔情的一麵。
原來他也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他的本性並不壞,擁有那麼可怕的力量卻冇有做過任何壞事,在朋友危難之際也會挺身而出。
他曾經是一個冇有目標,認為這個世界無趣到極致的病態年輕人,如果不是他們身上的使命,或許這一輩子,蘇離都不會見到他。
而現在,這個冇有目標的年輕人,竟在自己懷裡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到最後,他終於找到了自己的目標啊
不為人類,不為神,隻為了一生所愛。
可是現在,你走了
蘇離的眼淚再次湧出。
你走了,我的秘密該告訴誰?
你走了,我還怎麼回應你的愛?
對不起,秦淵,直到最後,我也冇有勇氣接受你。
不是我不願意,而是,不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