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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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婧也不想跟達子糾纏。她知道了達子是跟人打賭才追的她, 正在氣頭上呢。這人怎麼這麼下三濫, 不要臉!
許婧板著臉拉許多走。許多有點兒怕惹毛了達子。這種小混混, 要真被盯上了, 有的折騰。許多說了自己的疑慮, 許婧卻嗤之以鼻:“他才不敢呢!惹毛了我,這輩子都不搭理他!”
姐, 你這麼傲嬌合適嗎?另外, 你這什麼語氣?哎呦喂, 你對他傲嬌個什麼勁兒。
許多覺得她實在非常有必要二十四小時貼身盯防。嗚嗚嗚——她也是少女時代啊, 當不成公主也就算了,還得給公主當騎士。許多突然間想起,她小時候似乎乾過將所有過家家時膽敢覬覦她姐的男生都胖揍一頓的彪悍事。
活該她冇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童年!
許媽一見兩個女兒回家了, 趕緊收拾東西回廠裡頭加班去。她不放心丟小兒子一個人在家,特意犧牲了寶貴的加班時間。
許寧看到兩個姐姐格外高興。許媽即使犧牲加班時間也不可能閒坐在家裡頭, 她還要去地裡乾活。許寧實際上還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許多覺得抱歉極了, 她本來應該早點回家陪弟弟的。隻是另一頭是她姐, 聽上去好像是大人了, 也不過十五歲的少女, 屬於易受侵害人群中的高危群體。
一不做二不休,禮拜五時,許多乾脆蒸了兩大盒米飯。許媽除了擔心街上的車子,叮囑兒子過馬路時一定要小心外,冇多說話。許多覺得他們一家都無恥極了,就這麼硬賴在李老師家裡頭了。
許寧小學一放學,就背著書包走來找他姐了。手裡拎著一塑料袋的青菜、芹菜和韭菜,是許媽新割的,還散發著蔬菜汁液特有的香氣。
李老師開門時還愣了一下,買一送一也就算了,這回還搭上了個小蘿卜頭。這孩子還在上小學呢,跟過來做什麼。
許多以光棍一條的大無畏姿態解釋道:“弟弟一個人在家,不放心,我媽晚上得加班。”
那一袋子蔬菜在李老師夫妻再三再四的推辭中,依然被許家姐弟態度堅決地放在了飯桌邊上。
李老師大概明白這算是許寧跟許多在他家待著的酬勞,看著這兩張沉默而倔強的小臉,歎了口氣,終於收下了。
許寧進了家門後就規規矩矩地坐在小桌子上寫作業。李老師的愛人見他乖巧懂事,年紀又小,還特意拿了橘子出來叫他吃。不出所料,許寧禮貌地謝絕了師母的好意,專心致誌地埋首於手頭的題目。
李老師並不講卷子。他給許婧出那套卷子的目的是想看看這孩子的基礎情況,果然相當慘不忍睹。隻是他並冇有批改那張卷子,也不講解錯題。單放在邊上,自顧自按照他的思路講課。等到每次講完課,他會要求許婧回去把那張數學卷子再做一次。如此反複,等他覺得差不多了,會再出一張數學卷子給許婧,周而複始。
許多跟許寧寫完手上的作業就悶聲不吭坐在小板凳上旁聽。許多發現她弟弟成績比她好簡直理所應當。她根本連提醒都冇一句,第二次跟著去李老師家時許寧已經提前寫好作業,一門心思跟著許婧一起聽課。但李老師並不理睬他跟許多,也不給他倆發試卷。
這算什麼,臉皮厚如城牆的許多直接手抄她姐的卷子冇壓力。許寧也悶聲發大財,照樣抄了卷子自己寫。他都五年級下學期了,六年級的數學課基本上都是複習前麵的內容;所以李老師講起初中數學課,從基礎開始,他又是個回家舍得花時間翻兩個姐姐的數學書自學的人,竟然也能囫圇聽個大概。
唉,比起她,許寧更應該重生。這樣的人,有重生金手指加持,肯定妥妥的成功人士。
許寧的加入,最大的影響是達子冇有理由再當隱形護花使者了。許寧年紀再小,也是個十一歲的小男子漢,很有保護姐姐的自覺。十五六歲的達子完全不具備絕對優勢,企圖玩哀兵政策,還買了烤串來賄賂許多姐弟。
許多看著塞到她鼻子底下的烤羊肉串,哭笑不得。許寧其實有點兒眼饞了。長身體的年紀,怎麼可能不饞肉。但他是個拎的清的孩子,在大是大非麵前,站得穩立場。況且他二姐還在邊上滿臉猶疑:“真是羊肉?我怎麼看報紙上說好多都是被毒死的貓啊狗啊,還有就是老鼠肉。”
許婧的臉色一下子變了。許家三姐弟就冇有不怕老鼠的,幾乎稱得上談鼠色變。許婧連初二時上生物課,看到課本上一張老鼠的圖片都嚇得將書給丟到了地上。
達子咬牙切齒,簡直恨死了許多這個小丫頭片子。許多連忙拽住她姐的胳膊,滿臉“姐,這人好可怕,我們離他遠點兒吧”。
然後姐弟三人就這麼嘻嘻哈哈地跑回家了。
於是身輕若燕了?做夢吧,十個胖子起碼有六個是代謝不好,身體裡頭的垃圾根本排不出去。
許多熱了米飯,將青菜燒豆腐泡放在蒸鍋上一並熱了,然後美美地吃了一頓。飯吃到半截子,後門方向竄進來隻虎皮紋的貓。見了許多親熱的不得了,嘴裡不知道叼著啥,各種歡快地往許多身上撲。
許多:貓大爺,求放過,您老嘴裡究竟是個啥玩意?那小尾巴一搖一晃的,姐怎麼看怎麼覺得那是老鼠尾巴啊!
她立刻一蹦三尺高,不敢傷害喵星人求主人認同表揚讚美的拳拳之心,乾笑著直擺手:“嘿嘿,謝謝,虎虎,您自己享用就可以了。”
深受打擊的貓大爺怨念地瞄了她一眼,踩著國際名模的步伐,姿態高傲地豎著尾巴走了。
許多這才捂著胸口坐下。她她她可是非常怕老鼠的啊。即使後來拿著小白鼠大白鼠豚鼠做過無數次試驗,手握生殺予奪大權(做夢吧,其實就是一遵照實驗步驟行事的機器,除非你想掛科),她看到老鼠還是會渾身不自在。
幸虧她家養了貓,不然老鼠肯定會猖獗。
晚上吃飯時,許多說了虎虎白天的壯舉。許媽笑著說虎虎是想照顧她,給她補充營養呢。
許多:= =,不是說小貓釣魚嘛。虎虎可以開發新技能,釣條魚回來,她一定賞臉喝湯。
禮拜六天氣好的完全可以用風和麗日來形容。正是楊柳抽出點兒嫩芽的時候,真真個吹麵不寒楊柳風。太陽曬得人一個個都跟虎虎似的,全都眯著眼睛在陽光底下打盹。許多正躺在搖椅上由許婧幫她洗頭,因為她腹部的淤青一彎腰就牽著疼,實在勝任不了洗頭這種長時間彎腰體位。許寧一早就去學校參加數學競賽輔導了。唉——比起她,許寧才是一路刷老師真愛。隻是這回的數學競賽,她記得許寧好像冇有進決賽,他的數學老師似乎還非常失望。
許婧一麵將綠色的洗頭精擠出一點兒在掌心打出泡沫來抹在妹妹的頭發上,一麵替她憂愁,唉,多多的頭發怎麼那麼黃呢,又乾又枯的。
許多:╭(╯^╰)╮人家那叫栗色、栗色!不過她頭發一直又軟又細還愛掉頭發,等到上高中,簡直快要掉成鬼剃頭了。
許媽正在打理東疝。這是個很奇特的稱呼,許多完全不明白“疝”這個稱呼的由來,想來想去大概就跟疝氣一樣,是鼓出來的一小塊。許家的東疝是指房子的東牆跟院子圍牆之間那一段大約長為十五米,寬不到兩米的空地。許多也不明白當初建樓房時怎麼留下了這麼一塊。空地的土質不好,大多是當時建房時留下的碎石子跟沙土,加上圍牆擋光,其實真不適合種菜。許多記得後來家裡裝修時,這裡就直接做成水泥地空著了。
隻是中華民族可是連耶魯校園都不會放過的種菜民族啊!許媽正興致勃勃地清理空地上的雜草跟大石塊,準備在裡頭種菜。
光許多記得的,她媽在這一小塊地就種過花生、草莓、玉米……然後基本冇有收成。許多心道您這還不如撒點兒草籽,長出草來直接喂雞鴨。
許媽將砂石地裡頭的雜草什麼的全都刨了出來,丟在院子裡頭的井邊。許多看了眼,大部分是一種名為“鵝兒草”的粗莖植物,許多總覺得它長得像芥菜,完全長開了足有半米多高。夾在裡頭的另一種心形葉子的她就不認識了,許媽是連根刨的,這東西根莖還挺粗厚。許多以前減肥時想買葛根粉代餐,結果她媽說她家邊上就有,哪裡用花那個冤枉錢。不過說說而已,最後許多也冇回去刨葛根。
難道這個就是。
她很有求知精神地問了。她媽都樂了:“還真都成了秀才了。這都不認識,這是首烏。”
許多:……她認識何首烏的好不好!隻是中藥房裡頭的製首烏跟眼前的這個,差距略大。
許多有點兒激動,何首烏啊,烏發養發啊。她不正愁著她的一頭枯草般的頭發怎麼拯救麼。聽她歡快地說完,許媽也不刨根了,笑著說:“行,都給你種上首烏,隨便你怎麼吃。”
許多:= =,能吃嗎?她怎麼隱約記得何首烏必須炮製,否則有毒啊。而且以前似乎看到過有個小夥兒為了治療脫發,吃了六斤何首烏,結果肝衰竭人冇了。
她隻好沮喪地表示,還是種土豆吧,砂石地水肥易流失,還是根莖類植物比較適合。
許媽也不反對。她將大石塊清理了出來,先撒了青菜籽。小青菜長得快,十來天就能拔了吃。到時候再種土豆也不遲。
許多都有點兒不適應了。她媽一直相當強勢啊。她當年執意跑去外地當公務員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受不了她媽那張名為母愛無孔不入的網,感覺每個毛孔都被堵住了,她整個人都喘不上氣來。後來許寧因為單位安排去了鄰市記者站,還偷偷跟她講,感覺一下子輕鬆了好多。
結果現在,媽媽你這麼好講話到底應不應該啊。你家姑娘關於種地這一塊是個徹頭徹尾的渣啊!
許婧將洗頭發用過的臟水倒了,給許多的頭上裹上乾毛巾曬太陽。雖然說風小,但是濕著頭發吹風還是容易受寒犯鼻炎的。
許多最近冇事就拿兩個食指從鼻翼的迎香穴開始沿著鼻梁往上搓到山根,來來回回反反複複,上課時也不歇著。老師問起來就滿臉正氣,一口咬定是她媽帶她去看的老中醫叮囑的,這樣才能治好鼻炎。不然鼻炎久了會影響腦袋發育,影響智力的。老師一聽這理由這麼高大上,反正許多做這動作也影響不到彆人,自己站在講台上看了辣眼睛就辣眼睛吧。於是捏捏鼻子,認了。
真心覺得老師們都是好人啊!
許多也不敢確信這樣就能治好她的鼻炎,但起碼能緩解鼻炎發作時的鼻塞症狀。對此她有著一套自己的理論,不通則痛,寒凝則淤塞。她搓鼻梁,起碼鼻子周圍血液循環更暢通了不是。抱著同樣的理念,她最近常常倒杯熱水加幾滴醋(醋殺菌啊)熏鼻子,有時順帶還熏一熏眼睛。至於鼻炎真正的發病機製、病理變化過程等等,不好意思,她當年乾的是婦產科。耳鼻喉科課學分是兩分還是三分來著,執業醫師考試裡頭基本都冇這部分的題目,她能記的得才怪。
許多生無可戀地拎著兩個痰盂下了樓。她姐正坐在廚房裡頭的小桌旁吹碗上的熱氣,她聞到了麥片的香味。許多很想來一句:“姐,你去倒痰盂好不好?”然後覺得這時乾這事實在太缺德,隻好硬著頭皮出了院子。
許家的毛缸在午後大約七八米遠的地方,旁邊長了棵大槐樹,枝頭抽出點兒嫩嫩的芽兒。
許多剛靠近毛缸就想捏鼻子,好想吐,她的耐受力早就退化了,承受不起。她皺著眉頭苦著臉,迅速拿開痰盂上的蓋子,然後往裡麵倒。
讓許多崩潰的一幕發生了,糞液濺了起來,粘到了她的褲腿上。許多看著那黃褐色的小點,嗚嗚嗚——求放過,我寧可當三十歲一事無成的大齡剩女。求空間,求空間賜予我抽水馬桶。
許多如喪考妣地拎著臭烘烘的兩個痰盂走了足有五十多米路,找到了她以前用來刷痰盂的水坑邊。刷馬桶的水坑,能有多乾淨,她連趕緊洗洗褲子上的糞液都做不到啊。
匆匆忙忙刷好痰盂,她站起身,準備回家。身後有人走過,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郎,笑嘻嘻地朝她擠眉弄眼:“許多,你又刷馬桶啊?”
許多認出了他,程昆,無他,這孩子有雙招牌的斜視眼。
程昆家的條件,在村裡講,算是很不錯了。他爸隸屬第一批敢於吃螃蟹的梯隊,冇掙到大錢,但此時也足以建起村裡頭最漂亮的一棟小樓。許多跟他一個班,不算能玩到一塊的人,但一個村裡頭總有幾分香火情。
許多上大學時回家聽她媽提起過程昆。這倒黴催的孩子跟人打架被警察帶到醫院看傷,見了她媽老遠就笑嘻嘻的打招呼。說上學時最佩服的人就是許多,又聰明又勤奮。他爸媽常說他能有許多一半的一半,就燒高香了。
許多當時就笑笑,她當初意氣風發,正是村裡人嘴裡彆人家的孩子的時候。
許多知道程昆這人就是嘴賤想說點什麼捉弄人,倒也冇大壞心。於是隻是冷淡地點點頭:“嗯。”然後保持撲克臉,自顧自地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