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痕跡
晉江獨一無二的防狼措施,買文一半以上立即看,否則延後24小時 許多倒真想買一樣東西, 但這東西, 現在許婧一個人肯定買不起。
她想買房。
比起後來瘋狂的房價,千禧年這座城市的房價堪稱良心。這時候, 一兩萬塊錢就能買到一套房改房, 商品房還是新生事物。市中心的房價一平方米不過二千多。嗬嗬, 十幾年的時間, 翻了二三十倍啊!
許多跟許爸還有許婧、許寧分析了戶籍製度改革,“農轉非”勢必要退出曆史舞台。而且到了以後如果鄉下拆遷的話,多一個戶口在家可以多分一套房子的。
不知道究竟是前者還是後者打動了家人, 最後大家將決定權交到了許婧手上,事關她的前程, 她自己說了才算。許婧拋了三回硬幣, 還是遊移不定。
許多一看這樣不行啊,她又不能將她姐拉到幾年後去看看再穿回來, 隻好攛掇許爸打電話給他在市公安局當政委的戰友。內行人說內行話, 聽聽他的意見總冇錯。
上輩子許爸一直到許多快上大學時還陸續跟以前的戰友有了聯係。這一回大概是暑假裡頭的同學聚會邁出了第一步,許爸冇有那麼多心裡藩籬,痛快撥出了這個號碼。
兩人先是寒暄了一會兒。戰友顧左右而言他,跟許爸分析了半天利弊,就是不給個準話。許多急了,偷偷跟她爸打手勢。她爸聽完指示,轉回頭就一句話:“你痛快點兒告訴我,要是你,轉不轉?”
戰友猶豫了一下,給出答案:“要是我就不轉,但是……”
“好了,不用但是。不轉後麵就是有什麼我也不可能怪到你頭上。我決定了,不轉。”
許爸開的是免提,許婧也聽到了。她也咬咬牙一跺腳,認了,不轉了,八千塊錢呢!
許多說了打算在市衛生學校周邊買套房子的事。許爸一拍腦袋:“對啊,買了房子把婧婧的戶口落進去,不是比‘農轉非’更保險麼。現在誰還稀罕國家口糧啊。”
說乾就乾。許爸立刻開始尋找房源。市衛生學校在城市邊緣,周圍最大的小區就是市裡一家機械廠的職工住宅區。許爸托了人幫忙打聽,還真讓他找到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是機械廠的房改房,七十個平方,一口價五萬。
許多聽到價錢時眼珠子差點兒冇瞪出來。
許爸以為她嫌貴,他也覺得房主心太黑。這人剛辦下房產證才不到一年,聽說花了還冇一萬塊,轉手就是五倍,也太黑了。
許多心道,不黑,真心不黑,這房價大大的良心。再迅速計算一下,也還好,劃下來一平方米七百多塊錢。她當初上高中時,學校旁邊的一個小區裡頭,一套六十平方的房子也就六萬塊。這中間還隔了兩年呢。
許爸有些猶豫,覺得這房子地段偏了點兒,價錢也不便宜。關鍵是家裡目前冇什麼存款,交了三個孩子的生活費,加上原本給許婧準備的農轉非用的八千塊錢也才一萬二。
許多卻一點兒也不覺得這地段偏僻,幾年後,這座城市第一條地鐵線路的起點站就在附近。許多在醫院工作時,到市衛生學校參加過執業醫師修養的培訓,清楚地鐵口的選址。
她跟許爸分析,現在城市正在大搞建設,這座城市高校眾多,外來人口不斷湧入,城裡的房價隻會越來越高。這房子買了即使不住,放著也升值。況且現在錢越來越不值錢,不換成實業而擺在銀行裡頭,實際上是在貶值。
許婧也心動。學校雖然強製要求學生住校,但邊上不遠就有個窩,感覺肯定不一樣。她痛快地表示,她那四千塊錢可以全部掏出來湊房款。
這樣目前能拿出來的錢就是一萬六,還有三萬四的缺口。
買房這件事,許多卻不想讓許媽知道。
她當初跟許寧前後腳買完房以後,按道理說兩個孩子身上都背著房貸呢,許媽應該心存隱憂,聖母程度減輕一點才對。
可是許多也說不清楚許媽是怎麼想的,她神奇地無視了銀行貸款這座重山,將聖母行徑發揚光大。她一個八百年都冇聯係的遠房表姐哭兩聲生活艱難(人家兒女雙全且有退休工資),她就主動掏出兩百塊錢給人。同時還抱怨給許婧家的寶寶買基圍蝦花了五十塊錢呢!
三姐弟給她的生活費她必須要克扣下來補貼娘家,然後還會不斷抱怨物價上漲厲害,孩子們給的錢太少了。許多姐弟後來不願意再跟外祖家多來往。許媽每到三節兩壽都要以他們的名義給錢,一人一次五百,然後理直氣壯地告訴兒女,我替你們給了。三個孩子怎麼可能讓老媽去出這份錢,隻得捏著鼻子還給她。更彆提孩子們孝敬的東西了,鮮少有進許家人嘴巴裡頭的份。
許多說了自己的擔憂。許爸先是遲疑:“應該不會吧,你媽不是不分輕重的人。”
許寧輕輕地撇了撇嘴,不以為然:“算了吧,我媽隻要一碰上她娘家人的事,我們就都是外人了。”
許爸沉默了。
外公出院回家後,親戚朋友們過來看他。有不明所以的人誇他有福氣,兒子孝順,主動帶他去體檢,早早發現了胃潰瘍嚴重了就立馬開刀,不然跟那個誰誰誰一樣轉成癌症了,那真是連哭都找不到地方。
外公就咧著嘴笑納了彆人對他的羨慕。外婆跟許媽陪在旁邊也是一副有榮與焉的模樣。舅舅、舅媽笑逐顏開地招待親友。李媛跟李強彩衣娛親。真心是幸福美滿的一家人啊。
許爸說許媽怎麼能這樣,明明是他們家多多再三提醒才能發現的。為此孩子還受了冤枉,被她打了兩回。
許媽卻滿臉委屈:“啊!又不是我講的。這種事情,有什麼好多講的。我還能抓著一個個強調是我女兒發現的問題嗎?這又不是什麼好事。”
許爸被自己的老婆氣得不輕。
許多卻要阿彌陀佛,功勞她半點兒不敢碰,彆一有事就往她頭上賴就行了。
親戚們當真一無所知?算了吧,活過一回的許多心裡頭跟明鏡一樣,不過是跟他們家相比,舅舅有錢有勢,討好他自然更加有意義。
家裡的存折不能動,少了四千。那八千塊錢的農轉非費用,許媽因為一直照顧外公,完全不知道去向,所以能拿來買房。許多貢獻了自己重生以來的全部存款,一萬二。
她上輩子原創的故事基本上已經全部掏空,而且投稿的第一家雜誌稿費真心是業界高標杆,此後冇有一家雜誌的稿酬能趕上它家。
要不是她一個小孩子冇辦法搞定買房子的事,她真心不想暴露自己的存款。比起父母,她對許婧跟許寧的信任度更高。
許爸看到這張□□時也是一愣,然後歎了口氣道:“以後的錢,你自己收好。彆跟你媽講。”其實說完他就明白了,這個二女兒怎麼可能告訴她媽。恐怕連自己,她本來也冇打算講吧。
剩下的錢,許爸想到了貸款按揭。他跟許多、許寧兩姐弟商量了,這套房就寫在他們大姐名下。
“你倆放心,爸爸一碗水端平。先給你們大姐買房,因為她年紀最大,而且你們姐姐是為了你們才放棄讀高中,上完衛校直接出來工作。爸爸想先幫她攢點兒保障。至於你倆,不著急,慢慢來,一個一個的來。”
許多心道,親爹啊,後麵房價的瘋漲速度,你會崩潰的。
不過許多跟許寧都冇有意見。許多是從來都不認為其他人有義務買房子給自己住。許寧則是覺得他一個男孩子,應該為家人拚搏的,哪裡能占姐姐的便宜。
許多不記得自己的堂姐夫姓甚名誰了。但她一直對這位堂姐夫印象深刻,無他,他長的特彆像許多初一時的班主任。
堂姐是今年正月裡嫁給堂姐夫的,許婧充當伴娘。回來就跟許多說,那人長得跟張老師一模一樣。她都驚呆了,冇想到張老師要成她堂姐夫了。之前在學校裡完全冇有聽到一點兒風聲啊。
許多當時還不信,等到堂姐夫進了她家院子門,她正在井邊打水洗菜。第一反應就是,壞了,班主任肯定是看她不順眼,來她家告家長了。
現在這位堂姐夫順利地解決了許家的難堪。新女婿第一次登長輩家的門,是大事。許媽再不願意離開舅舅的車子,再想坐新車去自己姑姑家拜年,也得做出女主人的姿態,招呼新姑爺跟剛出門的大侄女。
許多感謝堂姐夫的出現。堂姐的智力有點兒問題,小學六年級還不會看鐘表認時間,後來女兒都初中畢業了堂姐也不會認錢。夫妻倆,能決定一家舉動的,隻能是這位堂姐夫。
許媽招呼侄女跟侄女婿坐下,拿出碧根果跟開心果請他們多吃點兒,再三強調這是許爸特意從城裡帶回來的。
許寧忍不住要撇嘴,這種高檔零食是要留著待客的,許媽不說,他也不好意思吃。
許媽陪兩人說話,關心侄女兒準備什麼時候要孩子。
許多聽不下去。
堂姐最後生了個女兒。許多換工作去外地第二年時,這個正讀小學六年級的侄女兒考上了師大附中初中部,整個鎮上也就她一個人考上了。結果堂姐夫嫌棄學費貴,還是讓她讀鎮上初中。彆人捧著十萬塊都找不到門路進,她親爹一句話就把她自己闖出來的路堵死了。禍不單行,小姑娘那年春節後冇幾天還被查出了1型糖尿病。
許媽半是惋惜半是幸災樂禍地把這事當做談資逢人就歎幾口氣。她重點批判的對象是自己的妯娌,明明知道女兒腦子不行,在家裡立不起來。她這個當外婆的就要給孩子撐腰啊。初中學費能有多貴,孩子堂堂正正統招考進去的。就是一年一萬塊,算得了什麼。你在城裡當了這麼長時間的保姆,把女兒、外孫女兒領出去,兩個大人隨便打點什麼工,也能供應一個小孩的學業啊。
當年婆婆跟大嫂聯合起來,冇少欺負她,給她氣受。她看得上那個大嫂才怪!
許寧知道後也懊惱。堂姐一家或者大伯一家哪怕是跟他們家露個口信也好。師大附中教導處主任的夫人正是許寧的同事。該同事一直以許寧為榜樣教育自己的兒子,關係相當不錯。他開口,請同事跟丈夫說一說,師大附中財大氣粗,又不是冇有助學金可申請。就是那個需要終身治療的糖尿病,學校也可以給醫藥費補助的。等他從自己母親口裡聽說時,早就木已成舟,根本回天乏術了。
許多見過那個少女,沉默的,倔強的,帶著多年前自己的影子。
命運如此殘酷而冷漠。未成年的孩子,父母幾乎對他們的人生有著絕對掌控權。父母不開口,旁人就是想幫忙都伸不了手。
許多聽不下去。她跑去廚房給許婧幫忙。姐妹倆都看著對方,眼珠子轉來轉去,哼哼,一切儘在不言中。舅舅不可能無限製的等下去,已經開車走了。老媽肯定很失望吧,不能風光地兜風去了。
許寧也不願意待在堂屋裡。大人們寒暄的內容他完全不感興趣。他蹭到兩個姐姐麵前,很認真地揚起小臉允諾:“姐,我以後一定買比舅舅更神氣的車子給你們坐。”
許多心道,少年,你做到了。不過她還是摸摸弟弟毛茸茸的小腦袋:“好啊。我跟姐姐以後也會自己買,一人一輛。”你的東西讓我分享,我自然高興。但我不會將它視為自己的所有物。我們是親密的家人,我們也是獨立的個體。
許媽陪坐了半個小時,到廚房準備晚餐。既然都來了,許爸準備喊大哥一家人過來吃晚飯。
她一進廚房就搖頭歎氣:“女人啊,嫁人一定要睜大眼睛。你們大媽這是坑了你們堂姐啊。女兒腦子不靈光,嫁也嫁近點兒,娘家眼皮底下看著還好。嫁那麼遠(堂姐婆家隔了好幾個村),看看她,過得好才怪。”
許家三姐弟都冇接話。許多心道堂姐能嫁多好才奇怪,一個鍋配一個蓋。堂姐夫家要是條件好會娶一個腦子不靈光,家境普通,人也談不上美女的姑娘?
大伯跟大伯娘都不是兒女心有多重的人。這樣一個女兒,他們說不定也是早點打發出門就好。
堂姐還有個親弟弟,隻是這位堂哥並不是位會心疼自己姐姐的人。堂哥大許多六七歲,初中畢業後上的是五年製的交通運輸學校。那時大專生比現在的本科生稀罕多了。王嬸家的大兒子在縣裡客運公司當三把手,將他招了進去,結果他私吞公款。要不是王大哥實在丟不起這個人,硬生生地想辦法捂住了,他連監獄都有機會暢遊一回了。
許爸對這個唯一的親侄子也是失望的不得了。虛榮心太強,滿嘴跑火車,浮的很。不過堂哥的女兒倒是非常聰明懂事,有種讓人感歎歹竹出好筍的衝動。後來堂哥年紀大了,許多心態放平和了,竟然漸漸也能用寬容的目光對待這位堂兄。無論如何,他離婚時堅持要下了女兒的撫養權。無論如何,他也在努力打工供養女兒。
那些父母家人冇有教過或者冇有辦法教會的道理,生活總會逼迫我們去懂得,去遵循。
大伯跟大伯娘都不肯來。許家人冇有不高興,兩家人關係本來就談不上緊密。就連去奶奶家拜年,兩家都是前後腳,絕對不會坐在一起喝茶閒聊。
最後飯桌上的客人隻有堂姐夫妻跟堂哥。
飯吃了一半的時候,隔壁王嬸喊堂哥,有人給他打電話。堂哥跑過去,過了十來分鐘才又回桌上。許爸怕他有事,關心了一句:“誰啊?”
堂哥若無其事端起酒杯給許爸敬酒:“一個同學。”
許多突然間想到了後來大伯家跟王嬸家鬨翻時,王嬸曾經抱怨:“都是隔壁,有事留我家的電話也冇什麼。可是把電話留給小對象,用我家的電話談朋友。哪兒來的這個道理。”
堂哥長得好,相貌堂堂,有點兒像宋承憲跟王力宏的混合版,就是個子矮了點兒,堪堪一米七。他的模樣走出去拐個小姑娘回家不難。可惜男人得養家糊口啊,他又拐不到見過世麵的富家千金。所以後來堂嫂還是跟他離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