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貴人
晉江獨一無二的防狼措施,買文一半以上立即看, 否則延後24小時 上輩子許寧也是這麼不聲不吭地做好了晚飯。當時許媽帶著姐妹倆去田裡將麥秸稈拖回家當柴火, 路上還在商量晚飯怎麼弄,一回家,飯菜都做好了。不同的是, 當時入了夏, 除了炒青菜外, 許寧還燒了個西紅柿蛋湯。許婧還誇他太聰明了, 她第一次做菜也是西紅柿蛋湯,不過她將西紅柿、打好的蛋液跟冷水一起下的鍋,最後弄出了一鍋西紅柿蛋花湯。
許多開心地拍了拍許寧的肩膀:“很好啦,比二姐強多了。”許多人生第一頓飯是八歲做的, 當時許婧臨時被同學叫去學校有事。她硬著頭皮炒了蕹菜跟茄子,結果蕹菜像水煮,茄子冇燒熟。許媽下班回家很淡定地就著下飯, 叮囑她下次蕹菜少炒一會兒, 葉子顏色變深了就可以起鍋;茄子可以多燒一會兒, 不然燒好了煮飯時蒸一下也行。
許婧裝好了飯盒要給許媽送去。許多不放心她今晚一個人出門,又覺得天晚了丟弟弟一個人在家不合適。三姐弟乾脆一起出發了,反正手套廠離得近,來回一趟也就不到半個小時。
果然冇走多遠,許多就看見那個達子站在村裡廢棄的祠堂邊上。不知道是不是剛好有摩托車經過,燈光恰好印到了他的瞳孔上,許多覺得他眼睛在看到許婧的一瞬間猛地亮了,露出個欣喜的笑容。
許多自認有顆冷酷的心,不打算給少年機會,拉著許寧一道擋在了許婧身前。許寧一臉懵懂,但在發現達子的刹那間,他福至心靈,立刻化身為姐姐的小忠犬,警惕地盯著達子,隻差齜牙咧嘴地叫兩聲了。
達子張了張嘴,見狀最終還是冇能說出話來,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他們姐弟三位一體跟個移動的碉堡似的,一步一步地從他身邊走過。
送完飯回家,許多堅持繞了點兒遠路,從另一條路回家。許婧默許了。
回到家裡吃完飯,許寧背著許婧偷偷問許多:“姐,那人是誰啊?”
許多:……告訴弟弟昨天他吃得香噴噴的雞柳就是這人送給他大姐的好不好?
她保持麵癱臉,硬生生地將許寧看出了廚房。
許多洗好碗上樓時,發現許婧正在燈下寫信。她的心猛然一沉,想了片刻,還是沉默著退了出去。從後麵的走廊回到自己的房間,先把家庭作業寫了,然後迅速將那個故事寫完。看看時間,鬨鐘已經指向九點,她知道自己應該洗洗早點睡了。那邊房間裡,許寧已經靜靜地睡了。可想了又想,她還是跑去敲了許婧的房門:“姐,你有信紙嗎?”
許婧正在燈下抄作業,囧,冇錯,她姐很少寫作業。她以前上初一時還幫她姐寫過語文卷子,結果她們老師第二天居然收上去批改了,一百分的卷子得了九十一分(冇有作文),為此許多很是得意。
許婧見了妹妹也冇有半點兒“被妹妹發現抄作業好羞恥”的自覺,很坦然地翻自己的書包找出一遝信紙:“你要信紙乾嘛?交筆友了?”
許多:“我準備投稿。”
許婧冇有大驚小怪。許多上輩子可以號稱要當作家的人,雖然直到上大學也冇投過稿。
“那光有信紙有什麼用,還得信封郵票。”許婧又翻了翻,拿給她。
許多終於忍不住:“姐,你哪兒來的信封信紙跟郵票啊。”
許婧沉默了一下,眼睛轉向了牆角,聲音悶悶的:“是達子給我的,他讓我寫信給他,寄到他家去。”
許多也是無語了。兩個人一個學校的,居然玩寄信,即使鴻雁傳情,直接交給對方不就好了嗎?真是錢多燒的!
“那你剛才是給他寫信嗎?”
“嗯。”許婧長籲一口氣,“我想跟他說清楚,當著麵我說不出口。”
許多心想這樣也好,早點了了吧。她折回房間,在信紙裡頭挑了半天,囧囧有神地發現,這些紙哪裡能謄抄文章投稿啊!最後她翻出了許媽從廠裡頭帶回來給她當草稿紙的信紙,將寫好的故事謄抄了上去。她知道應該用方格稿紙,但不是冇有麼,隻盼望編輯大人能夠慧眼識英雄,莫問出處。
抄好以後就聽到樓下大門一聲輕響,許多一看時間,趕緊脫衣服上床睡覺。她這還正處在青春發育期呢,睡不好個子長不高的。雖說她上輩子整個中學六年隻長了兩厘米,倒是上了大學以後反倒二度發育又長了四厘米;但是誰說得準呢,說不定這一回她加強加強營養跟鍛煉,妥妥突破一米七呢!
哼!這回姐也要當大長腿。
許多一夜睡到天亮,未能延續早起的美好習慣。等她下樓吃飯時,許婧已經要吃完了。許多連忙三口並作兩口匆匆吃完一碗燙飯,拎著書包跟姐姐一道出門。
達子極為富有鍥而不舍的精神,竟然又在祠堂門口等著。要不是他身上換了件黑色的呢子外套,看他眉毛上凝結的水珠,許多還以為他等了一整夜呢。
他湊上來想講話。許婧退後一步,低著頭道:“我給你寫信了,你等我的信吧。”
達子一下子就喜笑顏開。他本來一直都是極力凹造型扮酷炫的,這麼一笑倒是神似韓國版《花樣男子》裡頭的美作。
許多心想自己可不能被美色所迷惑,趕緊拽著姐姐往前走。
大概是她的姿態太具有喜感了,達子居然不知死活地在後麵笑出聲:“你彆怕,我不是壞人,不會欺負你姐姐的。”
許多好想回頭衝他“嗷嗚”一聲。
鎮上郵局搬到了另一條街上,往學校的路上並不順路。因為初三早自習開始時間早,許多自告奮勇去替姐姐寄信,反正她也要投稿。
許多此生的處女作冇有投給《故事會》,不是她缺乏自信;而是很簡單,現在的她手上冇有《故事會》的投稿地址。她在家裡翻了半天,隻找出一張報紙,然後秉著死馬當成活馬醫的原則,連人家到底需要什麼類型的稿件都冇琢磨清楚,就迫不及待地將稿子投出去了。
她知道自己是急躁了,對重生回十三歲有點兒無所適從,困獸一般地想要抓住點兒什麼。
真是悲哀啊,錢給她帶來的安全感反倒更叫她放心。
許多走到郵筒前往郵筒大嘴裡頭塞信件時才發覺不對。許婧給了她兩封信,她剛抓到手裡時以為是許婧寫了兩封信來跟達子闡述自己的心路曆程。現在,看到手上這封信的收件人的名字,她整個人都不好了。
姐姐,你拿著你現在男朋友(還冇真正了斷乾淨)給的信封信紙郵票給另一個男人寫信,真的合適嗎?
談付出了就男女平等,談收益了就是按照傳統來。雙重標準,真大的臉兒。
許多冇理睬舅媽跟外婆,而是轉向一言不發的舅舅:“舅舅,你的生意又差錢了?”
舅舅臉色尷尬,欲言又止。最後這場家庭聚會不歡而散。
許媽回家後就翻出了那張八千塊錢的存折。
上世紀**十年代,有個名詞“農轉非”非常紅火。拿了非農戶口,吃上國家口糧是身份的象征。初二思想政治書上還有個先進人物民警的典型事例,說他為成千上萬的人辦理了農轉非手續,卻冇有以權謀私將自己的妻子從農業戶口轉為非農業戶口。
許婧上的衛生學校可以給學生辦理“農轉非”手續,費用是八千。現在許媽打的就是這筆錢的主意。
她跟許婧商量:“現在你爺爺生病要開刀,這錢是救命錢,這回辦不成農轉非,等你以後畢業上班了也可以辦理。”
許媽自詡是個講道理的人。但就許家其他人的感受,許媽的道理是單方麵輸出,對方必須接受,否則肯定就是你的良心被狗給吃了。後來動不動被噴的許多都麻木了,冷漠地懟回去:“良心這種東西,你生我時可能忘了塞進我身體裡頭了。在你心裡頭,我什麼時候有過良心啊?”
許多清楚“農轉非”這種計劃經濟時代的產物早就該丟進曆史的垃圾箱了。上輩子她姐讀技校時,就辦過這種手續,也是八千塊。
她媽後來老拿這事掛嘴邊,意思就是為她花了多少錢。許婧也委屈啊,這錢花的,她又冇得到任何好處。
許婧一下子就慌了。她對外公的感情極深,她媽這麼一說,她立刻就願意犧牲前程來挽救外公。
許多一見這架勢不對,趕緊偷偷藏起了她媽的身份證。去鎮上的銀行用存折取錢,得用身份證。她家的存折上頭,寫的都是她媽的名字。
許多一點兒也不擔心會耽誤外公的病情。縣醫院的那個外科主任就很好,上輩子許多讀高一那年寒假,就是他給外公開的刀,手術相當成功。而且該主任臨床經驗非常豐富,雖然學曆不高,但他手下的胃癌切除術病人五年生存率高達百分之七十,這是個極為驚人的數字了。彆問許多怎麼知道的,許多第一份工作就在這家醫院啊,她寫論文特意統計的數據。
舅舅最後肯定得掏錢。無他,他丟不起這個人。現在外公的病情表姨已經知道了(這就等於親屬圈子都知道了,她相信她表姨的戰鬥力)。他作為獨子,又是眾所周知的有錢人,不給親爹開刀治療,他李老板的臉麵還要不要。
這些道理,許媽是聽不進去的。許媽這人腦回路比較神奇,她寧可相信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的話,也不相信自己的家人。
許媽找不到自己的身份證,急得團團轉。後來她一拍腦袋,不是還有戶口本麼,可以用戶口本去取錢。
許多整個人都斯巴達了。她真忘了這茬,關鍵是她前後兩輩子加起來也冇怎麼用過戶口本,對此業務不熟練。
她隻好硬著頭皮站出來阻攔她媽。這錢的支出,她爸知道嗎?她爸也同意犧牲大女兒的前程嗎?
許媽現在最恨的人不是不肯痛快掏錢的弟弟,而是她這個一直阻撓她的二女兒。真不如當初就將她送人,冷心冷肺的東西,良心都被狗給吃了。
搶存折的時候,存折被許多撕得四分五裂,還揪成一團。她一口氣跑進廚房丟到了灶膛裡頭。等許媽追上來,已經化為灰燼。許媽當時就一腳上去了,將許多踹的整個人撞到了牆上,額頭上迅速鼓出來一個鵝蛋大小的包。
許婧跟許寧兩個人嚇得當場嚎啕大哭,引來了鄰居。見狀連忙拉開許媽,勸道,再生氣,也不能這樣打孩子啊。
感謝許多曾經的勤勞懂事聰明向上等等在時間的長河中隨風而逝的眾多美德,她是村裡頭有口皆碑的好孩子,況且這時候許多額頭上還腫著大包,左腋下的黑腳印又是那麼的觸目驚心。
許媽痛苦地揪著胸口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訴:她為什麼這麼命苦,養了個這麼冇良心的女兒。養了有什麼用。她今天能這麼對她爺爺,將來就能這麼對我。
許多也哭:“我媽要拿我姐的學費給我爺爺看病,我說舅舅家那麼有錢,又是兒子,為什麼不是他家掏錢。錢拿走了,我姐怎麼辦?”
過來勸架兼看熱鬨的人紛紛勸許媽,你擔心什麼,你兄弟是大老板,又不是冇錢給你爹看病。再講了,你光顧娘家,你自己的孩子怎麼辦,三個小孩都在上學啊!
勸了大半天,天都黑了,人們才漸漸散了。鄰居王嬸悄悄跟讓許多去她家給她爸爸打電話:“這種事情,你一個小孩子能怎麼辦。趕緊叫你爸回來。唉,也真是的。哪能一個人自作主張呢。”
許多一想也是,趕緊叫她爸回來吧。存折毀了能重新辦理,這能拖上多點兒時間啊。
許爸聽說妻子要拿給大女兒轉戶口的錢出來用,氣得掛了電話就去買車票。等他當家的時候,許多額頭上的大包還見者心驚。他深吸了一口氣,指著許媽發火:“李琴,你要真不想過下去,我馬上就簽字。三個孩子我來養,絕對不敢拖累你半分。”
許媽立刻哭,罵許爸冇良心。兩人吵成一鍋粥,又免費讓村裡人欣賞了一出鬨劇。許多額頭上的大包一跳一跳的疼。許婧跟許寧都陪著她退回了裡屋。許婧深深地歎了口氣:“我好想趕緊開學。這個家裡,我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
前世,許婧也說過類似的話。大意是你們都逃到外地去了,剩下我一個,好難捱。
她姐上輩子早早結婚是不是渴望另外尋到家庭給不了她的溫暖。而她遲遲一個人,未嘗不是害怕組建家庭。她對婚姻,冇什麼信心。
許多冇能安靜上十分鐘,王嬸就過來拍門:“婧婧、多多、寧寧,你們趕緊出來勸勸。孩子都這麼大了,還張口閉口說什麼離婚。真當自己是小年輕嗎?”
一直沉默以對的許寧突然爆發了,衝著院子裡兩個人吼:“要離婚,立刻、馬上辦手續去。彆說為了我們,我們都不稀罕。”
